他聽得懂中文,說得還很流利。


    “dupont從一個月前就邀請齊先生,我自認夠有誠意了。現在齊先生要為了一個女人離開,未免太兒戲了。”


    年輕人挑了下眉,麵上沒了情緒,灰褐色的眼睛全是冷意,“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是不是太不講規矩?”


    壞了。


    聽說dupont家族上世紀靠軍-火發財,眼前這個年輕人並不是家主,不過看著不像善茬。雖然現在是法治社會,不存在生命危險,但晾了人那麽久還說走就走,合作估計要黃了。


    萬一談崩了,回去其他高層一樣拿他問罪,總助後悔得牙疼。


    齊晟似乎並不意外,嗓音微冷帶陳,意態懶散又輕慢,驅散了點兒沉鬱的感覺,“規矩都是勝利者定的,meillet,我們節省彼此的時間。”


    “勝利者?”年輕人揚了揚下巴,示意眼前的賽車場,饒有興致地說道,“既然還有一小時,比一場再談?”


    齊晟微眯了下眼,沉聲一笑,“你不會喜歡今天的體驗。”


    賽車場四麵環山,場地空曠又廣闊,鬱鬱蔥蔥的山林送來一陣涼爽的清風,看台附近有巨大的實況轉播屏。賽車停在賽道上,工作人員候著,看起來早已備好的服務,原本應該是消遣。


    隻不過現在變成了一場賭約。


    隨機安排了兩輛賽車和賽道,前方指示燈正在逐一亮起。


    3、2、1,讀秒結束。


    並駕而列的兩輛賽車,如閃電般衝出了起跑段。


    極致速度下的拉扯和追逐,在直道上反而沒什麽差距,過彎道時區別才盡顯。meillet是職業賽車手,能把賽車玩到什麽程度自然不必多說,隻是沒人想到,齊晟的速度也飆得那麽快。


    藍灰色的賽車連過幾個彎道,直逼職業賽車手的最高限速,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當回事兒。


    僅剩最後一個彎道,meillet憑借技巧甩開了齊晟半個車位。


    馬上要進入下一個彎道和陡坡了,已經沒有很好的時機反超了。結果齊晟打了下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


    賽車的輪胎直接脫離了地麵。


    總助被嚇得不輕,蹭地從看台上站了起來,臉色十分難看。


    看台上的人都傻掉了。


    這是陡坡,還是過彎兒的地方,賽車在轉彎槽漂移,車子甩尾時,後輪失去抓地力,十分容易出現事故,搞不好會直接失控,翻車墜毀。


    一時間,呼嘯的風聲像是停滯了,隻剩撲通撲通的心跳,無限放大。


    想象中車毀人亡的畫麵並未發生。


    賽車騰空劃過一段後,有驚無險地直降到下一個坡麵。在毫無緩衝時間和距離的情況下,車身在高速彎一個側轉,車頭倒轉過直角,絕塵而去。


    過於驚心動魄的一幕。


    齊晟年少時比較野,山路飆車、野外生存、徒手攀岩、地下拳場對壘、假期被扔在軍區訓練……這幾年他其實收斂多了,所以總助還真沒怎麽見過他玩起來不要命的樣子。


    四九城裏的這票權貴子弟玩得再過火,也都惜命。


    但齊三、顧二和賀九幾個人實在夠瘋,不是玩起來不要命,就是拿命當遊戲玩兒,雷雨夜都在賽場飆過車。


    看台上兩邊的人都靜默了,關注著賽道情況,大氣都不敢喘。


    藍灰色的賽車遙遙領先。


    刹車後賽車回旋,輪胎與地麵產生劇烈摩擦,劃出了一大片火花。


    十餘秒的壯觀。


    後視鏡裏薄光折入,映出齊晟沉鬱的五官和一雙漆黑沉冷的眼來。


    他抬手鬆掉顆紐扣,浪蕩地將手腕搭在車窗口,整個人慵倦又邪氣,像一隻剛剛蘇醒的凶獸,沉寂已久的戾氣開始攢動,讓人心驚肉跳。


    meillet停車後就下了車,看上去比想象中的風度。


    “你贏了,我願賭服輸。”他抬了下手,秘書送上來已經擬好的合同,刷刷刷幾筆簽好了名字,蓋上公章。


    沒料到對方簽合同如此痛快,項目組的人略微有些驚訝。


    為了一場賽車的賭約簽合同,聽說去著實有些荒謬。


    不過與其說對方願賭服輸才隨性而為,更像是出於兩人的私交。


    dupont家族的人其實隻是請齊晟過來玩兒的,合同一早就草擬好了,所以在有意促成合作的情況下,齊晟晾了人那麽久,也無所謂。


    “不攪和你的好事,”meillet抓了抓棕褐色的短發,壞笑道,“隻是可惜了我為你準備的驚喜,我挑了九個,看來今晚要我一個人消受了。”


    “並不期待你的品味。”齊晟勾著領帶扯鬆了點兒,始終不太走心。


    車子一路疾馳回機場。


    齊晟將通話撥到國內,振鈴聲不過兩秒就戛然而止,然後一陣忙音。


    掛斷了。


    齊晟按了按眉心,耐著性子撥過去三次被掛斷,最後發了條短信。


    [我馬上回國。]


    沒拉黑,但也沒回。


    齊晟沉著臉把手機撂了。


    “我跟這女的什麽時候認識了?”他的嗓音低沉,還算平靜,甚至勾著點溫和笑意,“別人碰瓷,她掛我電話?”


    總助不太敢接這話茬,但又不敢不開口,“可能沈小姐太在意您了,本來就在氣頭上,又被挑撥了兩句,現在心情不好才跟您鬧脾氣。”


    齊晟沒說話,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手腕的佛珠,周身攢動著戾氣。


    “你跟著我真長進,替我拿主意。”他沉下聲,“我還沒色迷心竅到毫無判斷力,得靠你瞞著,才知道該幹什麽。”


    “老板。”總助臉色一白。


    其實仔細想想,不管是三年前還是現在,他都是有成算的。當年老爺子厭棄,他在齊家低穀,但他趁這個機會拔除了生了反心的人;現在定一小時後的機票,是因為與meillet的私交,足夠在短時間內簽合同。


    說白了,總助隻是怕齊晟有一天沒能力反轉局勢,還不管不顧。


    他老板過於在意沈姒了。


    話點到這兒就夠了。


    “派人跟著沈姒,別讓她出國。”齊晟掀了掀眼皮,一身殺伐氣,壓迫得人心驚,“回國前處理不好顏家和那女的,你跟她一起消失吧。”


    總助連聲應下,心裏狠狠地給顏若記了一筆。


    -


    沈姒前一晚被膈應得差不多失眠,今天被氣過勁兒了,反倒平靜了。


    她找了個私人山莊玩去了。


    插花、品茶、沉浸式畫展、酒窖盲猜酒名,她這一天除了聯係朋友搞掉了顏若的資源,基本都在玩兒,外界進展到哪兒了,反而沒怎麽關注。


    其實外麵已經腥風血雨了。


    直到傍暮時分,用過餐點和晚茶,倦意攏了上來,沈姒換了浴袍去溫泉。


    假山高疊,流水淙淙,青苔生長在奇形怪狀的石縫裏。一條落紅滿地的小徑,沒有刻意鋪設路燈,石燈籠裏映出昏暗的光芒,烘得四周暖洋洋。


    沈姒揉了揉後頸,視線無意間觸及對麵頎長的影子,稍稍一頓。


    她掉頭就走。


    齊晟在她身後攥住了她的手肘,一把扯了回來,麵上是薄薄的戾氣。


    “跑什麽?”


    他的嗓音很沉,透著一點倦懶和疲憊,有點啞。


    “你放手!”沈姒看著他,語氣冷淡。


    第47章 危情蠱惑   溫泉


    初夏風過林梢, 白日裏初起的一點暑氣隨夜色的悄然降臨漸漸消散。私人山莊的溫泉附近,虛白的水汽氤氳,石燈籠閃著朦朧的昏光。


    四目相對, 彼此的情緒一覽無餘。


    齊晟輕眯起眼睛, 深深望著沈姒,眸色漸沉, “你又跟我鬧什麽?”


    “我哪敢啊。”


    沈姒勾了下唇,不避不讓地看著他, 含譏帶俏地笑了聲, “我能有今天, 都是您給的, 我小心伺候都來不及。”


    齊晟微蹙了下眉,單手箍住她的後頸, 拖近彼此的距離,“好好說話。”


    “我不會說話?”沈姒看著他,涼涼地笑了, “也對,我是比不得有些人, 嘴甜又會來事兒, 對您的救命之情感恩戴德, 念念不忘了三年。”


    一想起顏若的直播片段, 她心底壓了大半天的火差點竄出來。


    “既然您玩膩了我, 厭倦到想換人了, 就知會我一聲啊。”


    她用一種極度平靜的語氣, 陰陽怪氣道,“我隨時都能給她騰地方,再不識趣, 我也不敢耽誤您的好事。”


    “我根本不認識她。”


    “您可真薄情,三哥,”沈姒輕諷,“人家當著幾百萬人直播跟您虐戀情深呢,您就一句不認識。”


    齊晟看著她,心底竄起一寸燥意。


    他真想不起來這傻逼女的是誰,也就對沈姒有點耐心,才肯解釋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除了上次接你撞到過,我他媽跟她都沒見過。”


    “其實您不用跟我解釋這些,三哥,挺沒意思的,”沈姒麵無表情地抬眼,“前有陶敏玉後有顏若,我習慣了。您也別跟我說什麽不認識了,她逢人就說你救過她,這麽繪聲繪色,總不能是自己臆想的吧?更何況——”


    她冷笑,“您帶了一身她的香水味睡我的時候,也沒見您多顧及我知道後的感受啊。”


    “什麽香水?”齊晟越聽越離譜,嗓音沉了下來,“你別聽風就是雨,沈姒,當初為了一個訂婚傳言,你跟我鬧脾氣,說走就走,現在這女的我都不認識,你還要跟我翻舊賬?”


    他虛攏著她的手一用力,勁兒太大,骨節分明的手指硌得她生疼,“你跟我無理取鬧也該有個限度。”


    語氣不重,但他的姿態過於強硬,近乎不容置喙。


    “我無理取鬧?”沈姒氣笑了。


    “我有沒有說過我多膈應顏若?我問你跟她認不認識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樂於助人,非得助我討厭的人是嗎?你這麽喜歡英雄救美,讓她以身相許好了!”


    “你還有臉嫌我翻舊賬,齊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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