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讓縣太爺倒大黴就再好不過了,唉,在廠子裏上過班賺過錢,家裏的日子曾經好過,如今一朝跌回來,誰能不惱不怨呢?隻是他們蠅頭小民,拿什麽跟官鬥?隻盼著幾位貴人是真的有本事,能還他們往日生活。


    第74章 今日份的秋漾。


    ☆


    淥水村跟紅水村都隸屬清溪縣管轄, 清溪縣雖說是縣,但轄區之廣,有普通縣城三倍, 因此發展也比較好, 招工處貼著告示,上麵寫的是紡織廠招工,本來沒什麽問題的, 可這一看愣是把秋漾給氣笑了——隻招男不招女!


    紡織廠在大齊興起的工廠中算是比較特殊的,因為紡織廠隻招女工, 而其他廠子男女都要,雖然曾有人認為這是皇後夾帶私貨偏袒女工,可技術掌握在秋漾手上,聖人都沒說什麽,別人再不滿又有什麽用?


    迄今為止,從洛京到清溪縣, 秋漾所走過的每一個州省, 除了清溪縣外, 都沒有出過這樣的問題, 隻招女工的紡織廠變成了隻招男工, 真不知是誰給的膽子!


    溫慧脾氣比較急, 二話不說上去就把這招工告示給撕了下來,她怒道:“這清溪縣的縣令是做什麽吃的, 紡織廠不招女工便罷了, 還隻招男工?”


    官府貼出的招工告示是有人守著的, 溫慧這麽做立馬惹了人注意,沒過多久便來了兩隊官差,眼睛長在頭頂上, 趾高氣昂地問:“是何人撕了縣衙張貼的招工告示?”


    “是我!”溫慧幹脆利落地承認,隨後道,“那又如何?你能把我怎麽樣?”


    那官差本想教訓她,定睛一瞧才發覺這小娘子生得很是貌美,頓時有些心猿意馬:“來人呐,把這目無王法的小娘子給我銬上,帶回縣衙,讓縣令大人問罪!”


    “誰敢!”


    寧秋娘厲聲喝斥。


    官差看見她,眼睛又是一亮,沒想到自己今兒竟如此走運,連遇到兩個美人,他最喜歡抓女犯人了,嘿嘿。


    手一揮,壓根沒把女人當回事,完全不覺得她們是什麽大人物,又是不是有什麽背景——沙大人說得是,傻子才把女人捧上天,女人什麽都要搶,那男人幹什麽去?就得讓她們知道點厲害,日後老老實實在家裏大門不出相夫教子,這才是女人該做的事!


    寧秋娘早習慣了他人用這種輕蔑的眼光看自己,從很久以前她便覺得奇怪,“婦人之仁”、“婦人之言”都成了貶義詞,甚至可以用“你怎地跟個婦人一般”、“娘娘腔”一類來當作羞辱之語,那麽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不應當鼓勵女子多多讀書麽?


    多讀些書,眼界變寬,見識的多了,自然便不會優柔寡斷懦弱短小。


    但很奇怪,這個世界又不許女人讀書,要讀,也隻能讀些如何做女兒、如何做妻子、如何做母親之類的書籍,男子喪妻次日便可再娶,女子喪夫卻要守著貞節牌坊才叫人看得起——這怎麽是個黑白顛倒、是非不分的世界?


    即便是疼愛自己的父母,在她問出這樣的問題後,也覺得她離經叛道不懂事,要把思想扳正,而沒有同類的寧秋娘,自然而然成為了異類。


    紡織廠是屬於女人的,工作與崗位都應當有女人的份,清溪縣的縣令是什麽土皇帝,竟敢無視朝廷律法一手遮天?


    “讓他拷,秋娘。”溫慧冷笑兩聲,“隻怕你現在拷了我們姐妹倆,待會兒要跪在地上求我們走出大牢了。”


    那官差聽了,哈哈大笑,對旁邊的人道:“你們聽見沒有,啊?聽見沒有?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們,說什麽待會兒我們要跪在地上求她們走出大牢,哈哈哈哈!”


    說完,眼神表情變得格外淫|邪:“隻怕一會兒是你們姐妹倆叫著好哥哥,求我們憐惜一二呢!”


    溫慧與寧秋娘伸出雙手戴上枷鎖,官差們押解二人,她還踹了為首那人一腳:“別碰我!”


    她跟秋娘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跟著奚女士還有秋漾學了好久的女子防身術,身上還有足以自保的武器,再說了,她倆本來就是來釣魚的,你看這魚兒不就上鉤了麽?


    兩人被帶走時,“恰巧”從牽著小女娃的秋漾身邊經過,視線短暫交匯,待到看不見人影,乖巧的小思秋繃著小臉:“姑姑……”


    “不會有事的。”秋漾捏捏她的小手,“走,咱們回去等著,讓那縣令跪著來見我們。”


    對著小思秋,秋漾溫柔極了,隻是抬眼,麵上卻一絲笑意也無,熟悉她的人都該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當她生氣時跟她說什麽都不好使,天王老子來也一樣。


    為了防止溫慧跟寧秋娘真的身處險境,有一名侍衛暗中跟隨,另外一人則手持她的鳳令前往縣衙,希望這位清溪縣的土皇帝看見令牌時,手邊能有一條備用的褲子。


    此番出行,即便昭武帝沒說,秋漾也知道,她一開始離京時身邊隻有四名侍衛,但隨著她越走越遠,暗衛隊始終跟她維持著安全距離,既能保護她,又不至於被她發現——秋漾也確實是沒發現,大齊沒有電視劇裏那種誇張到上天入地排山倒海的武功,但暗衛們久經訓練的手段,她一個現代人類哪裏察覺得到?


    她是從聖人的信裏摸索出來的。


    小思秋相當擔心兩位被帶走的姑姑,雖然乖巧跟著秋漾,但小胖臉上再也笑不出來,秋漾帶著她去到清溪縣最繁華的街道,正是中午時分,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人多得能下餃子,侍衛從邊上的店裏借了一把椅子,她拉著椅子往十字路口一放,人往上頭一坐,氣勢十足,看得來往行人都有點兒怵得慌。


    兩名侍衛則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


    他們沒有等太久,為了哄小思秋給她買的糖人剛吃到一半,不遠處就連滾帶爬一隊人馬,為首的頂上烏紗都有些歪,怕是一路狂奔來的,見到秋漾,也不管周圍人多人少,撲通一聲跪下:“清溪縣縣令沙丕,見過大人!”


    秋漾望著跪地不起的縣令大人,緩緩道:“名字不錯。”


    人如其名。


    沙丕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的路上侍衛說了,不得在人前暴露皇後娘娘身份,現在他就是慌得要命,做夢都想不到清溪縣這小地方會有鳳駕降臨,因此愈發緊張,畢竟這位皇後娘娘可是神仙下凡!


    神仙種也好,水泥玻璃棉花也好,都是仙界之物,雖然有極小部分人認為世界上沒有神佛,可在這生產力與科學水平落後的封建社會,迷信才是常態,沙丕雖然是個利欲熏心的家夥,但越是利欲熏心,他越是怕報應。


    皇後娘娘誇他了,他、他是不是該說點什麽?隻是想要拍馬屁又不知該如何拍,半晌,試探著看著秋漾,說道:“……大人過獎?”


    秋漾臉上那是一點笑都沒有,她知道此人在自己麵前諂媚討好,在他人麵前卻絕非如此,因此對沙丕愈發厭惡,“根據朝廷律法,紡織廠隻招女工,其他廠的招工條件也是男女一視同仁,怎地到了你清溪縣,紡織廠連女工都不招了?怎麽,你們清溪縣的男人都特別會繡花?那你這位縣令大人,是不是該當眾表演一個讓人看看?”


    沙丕後背冒了一層汗,他拚命想找理由解釋,可那告示秋漾都看得清清楚楚,半晌,他小聲說:“臣是覺得,紡織廠隻招女工,未免對一些家境困難的男工不利,其他的廠子男女各半,憑什麽紡織廠便隻要女工呢?臣也是想要一碗水端平……”


    秋漾哦了一聲:“照你這麽說,我還錯怪你了?你這麽會為他人著想,肯定對隻有男人能參加的科舉考試有所想法吧?”


    她總算是露出笑容,變得和藹可親起來,隻是這笑容讓沙丕看得全身發毛。“連隻招女工的紡織廠你都要插手,這科舉你要是不寫個折子我可不答應,你把支持女子科考的折子給我寫個一萬字——要求不高吧?你能完成吧?”


    沙丕萬萬沒想到自己沒挨打沒挨罵,居然落得這麽個任務,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支持女子科考?!


    怎麽可能!


    他本身便是極致男尊女卑的人,別說是支持女子科考,他都恨不得天底下的女人全都老老實實呆在家裏不要出門!


    更何況這女子科考是與天下儒生為敵,不僅讀書人會拚命反對,還有朝中那些食古不化的老臣……沙丕已經開始哆嗦了,他隻想在清溪縣舒舒服服當自己的縣令,撈點油水養兩個美妾,可不想作死!


    當下苦著一張臉:“大人!大人,臣知道錯了,臣立刻叫人把招工告示給改了,紡織廠仍舊隻招女工!”


    “別呀。”秋漾擺擺手,“那多讓你不高興?再說了,這規矩本來就是這樣,怎麽地你給改回來,我反倒還得賞你?”


    “臣萬萬不敢!求大人開恩,饒了臣這一回吧!”


    秋漾不知道這沙丕究竟是真的沙丕還是裝的,他稱呼他為大人,卻自稱為臣,是生怕有腦子的人聽不出來其中古怪?


    “饒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一聽秋漾說能行,沙丕頓時大喜過望:“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人有什麽要求盡管提,臣必定為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秋漾聞言,笑容燦爛:“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75章 今日份的秋漾。


    ☆


    此時此刻, 自以為逃過一劫的沙丕什麽都不想,隻要別讓他去支持女子科考,讓他給那些被辭退的女工學狗叫都不是問題!


    人生在世就是要臉皮厚, 自己的小命都在皇後娘娘手裏捏著呢, 其他的算什麽?


    於是秋漾和顏悅色對他說:“是這樣的,我此番出行,身邊帶了另外兩位女官, 一位叫寧秋娘,一位叫溫慧, 方才我讓她們先我一步進城查看官方告示,可奇怪的是到現在她們倆都沒有回來,幫我把這兩位女官找到,應該不算為難你吧?”


    沙丕心裏一鬆,簡單!太簡單了!找兩個人而已!


    連忙殷勤回答:“臣馬上便派人去找!保證給大人辦妥!”


    秋漾滿意地點點頭:“不錯。”


    她頓了頓,看著沙丕, 但笑不語, 沙丕不愧是鑽營的好手, 不僅擅長薅羊毛, 還很會察言觀色, 連忙道:“臣馬上便重新張貼告示, 將從前在廠子裏工作的女工找回來,這期間的薪酬一並補發, 臣、臣再自己出一筆銀子, 當作是給她們的補償。”


    嘴上這麽說, 其實肉痛的快死了。


    “這可不是我要求的,是你自己要做的。”


    “是是是,是臣自己要做的, 臣罪該萬死,臣身為縣令卻知法犯法,實在是罪大惡極,求大人從輕發落啊!”


    小思秋靠在秋漾懷裏,已經傻眼了,她再早慧,也被家人保護的很好,所見過最惡劣的,無非就是那喜歡搶她糖果的小男孩,哪裏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大人?


    小朋友目瞪口呆。


    秋漾愈發和顏悅色:“那你還愣著幹什麽呢?還不快去把我的兩位女官找回來?她們可是我的心腹,若是少了根頭發,沙大人,你懂的。”


    沙丕不停地用袖子擦汗,他生得富態,一張白白胖胖的臉笑起來盡顯憨厚,怎麽看都不像利欲熏心之人,靠這張臉他可沒少忽悠人,最後那弄來的銀子全落他自個兒口袋了。


    侍衛將兩位女官的外貌特征以及今日所穿服飾一一道來,沙丕死死記在心裏,順便回頭對自己的手下道:“還不給我快點去找!”


    這麽一問,就發現有人表情恍惚,隱約還帶著恐懼不自然,沙丕便問:“讓你去找人,你抖什麽?站在原地不動幹什麽,快去啊!”


    那官差哆哆嗦嗦:“回大人,方才、方才毛六抓了兩個女人……”


    沙丕:……


    他不抱什麽希望地問:“一定不是女官大人吧?”


    官差的笑比哭都難看。


    沙丕緩緩扭過頭,再朝秋漾看,秋漾衝他笑得愈發燦爛:“怎麽了沙大人,還愣在這兒,不是說要找人?這清溪縣就這麽大,該不會兩個弱女子你都找不著吧?這麽點小事兒要是都辦不好,我真的會懷疑你到底有沒有做清溪縣令的資格。”


    沙丕隻覺得這笑比催命符可怕,他來之前確實是瞧見毛六帶人押著兩個犯人進縣衙,當時沒當回事,因為這種事他沒少幹,甭管真有罪假有罪,先抓進去再說,有錢的拿錢來贖,沒錢的就在裏頭蹲上十天半個月,總歸得把人訓到再也不敢得罪縣衙的人為止,從此之後老老實實當韭菜。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今天這是腳丫子都給泡爛了!


    被關押進縣衙大牢的寧秋娘跟溫慧毫無懼色,一路上那為首的官差還想占她們便宜,被踹了兩腳卻連美人的手都沒摸著後,總算是明白這是兩塊鐵板,便麵露狠色:“兩個小娘皮,等過兩天有你們求老子的時候!”


    他誌滿意足將人關進大牢,回想起抓人回來時,沙大人一臉焦急的模樣,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但作為縣令大人的小舅子,毛六慣常會狐假虎威仗勢欺人,而且深刻明白自己的好日子都是靠著沙丕這位姐夫才有的,因此十分狗腿,想沙丕之所想,這兩個美人生得著實是不錯,要嚐鮮也得讓姐夫先來,他跟後頭喝口湯就成。


    正想叫人準備,誰知道有人跌跌撞撞衝進縣衙,毛六看那人一眼,道:“陳五,你說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這麽冒冒失失,怪不得姐夫平時不重用你。”


    陳五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嘴唇狂抖,看得毛六嘎嘎直樂:“咋地,你變啞巴了?連話都不會說了?哎喲這小臉兒白的,該不會是虛了吧?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大夫?”


    “你可他娘的閉嘴吧!”


    陳五總算是憋出一句話來,“死到臨頭了還在這狂呢!”


    毛六頓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慣常是不服輸的,尤其是不肯輸給陳五,別看他嘴上說陳五不受重用,實際上沙丕真要幹什麽正事,那肯定都是讓陳五去,毛六自認為是縣太爺小舅子,卻要比陳五低一頭,向來不服氣。


    “你今天是不是從街上抓了兩個女人?”


    “這都被你知道了?”毛六咋舌,“你小子平時看著正經,關鍵時刻原來也色得很。放心放心,等姐夫享用完了,我給你說說,讓你也嚐嚐味兒。”


    “嚐個屁!”陳五快氣死了,“你攤上大事了!你惹大禍了!”


    眼見陳五如此,毛六總算是意識到了什麽,他結巴起來:“怎、怎麽就攤上大事了?我、我啥也沒幹啊!”


    “快把人放了!”


    毛六這才注意到,陳五身後不僅有其他衙役,還有兩個穿著打扮普通,眼神卻格外冷厲的青年,他拿不準這倆是啥人,但看陳五的模樣,此事肯定難善了,再想起那兩個女人先前說就算是跪在地上求她們走出大牢都不行,強烈的不祥感湧上心頭,毛六哆嗦著問:“那、那倆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是朝廷派來的女官!品級比咱們沙大人都高!”


    得咧!


    毛六就這麽直接癱軟在了地上,陳五見狀,趕緊從他腰上找出大牢鑰匙,點頭哈腰領著兩位侍衛前去,他手抖得厲害,開牢門的時候幾次三番對不準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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