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進來的人根本就是充耳不聞,抬手,分別在那些姑娘中一一點過,最後,又點了靠在牆角的阿羅等三人,“你們幾個出來。”


    這出去……可不代表是好事,鹿元元分別和阿羅還有喬小胖對視了一眼,之後慢吞吞的起身。


    除卻他們三個,還有另外四個姑娘。


    那四個姑娘起身,抱怨,又不免有點擔憂害怕,但不得不聽從。


    他們三人也跟在後頭,照例的把鹿元元護在他們倆中間,一步一步,總算是離開了這狹窄又髒亂的柴房。


    夜空一如既往的高遠,星辰稀疏,一點彎月,更像姑娘含羞帶怯的眉。


    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鹿元元一隻手被前麵的阿羅抓著,跟隨著前麵的隊伍,一步步,又走回了樓裏。


    樓裏可不似以前那般燈火通明,隻有過道的壁燈點亮了,別處仍舊黑乎乎。


    身處此處,再往那黑暗的地方一看,就會讓人生出一股心底發毛的感覺來,後頸上的汗毛也一根接著一根的豎了起來。


    這回沒有上樓,就是在一樓。


    這一樓原本就是聚眾喝酒,觀賞姑娘們表演各種大型節目的地方。隻點了幾盞火燭,這偌大的天井,沒有了往日該有的紙醉金迷,真有點兒瘮人。


    眼見著前麵的姑娘們被一個一個的帶走,顯然這是要分開。阿羅緊了緊抓著鹿元元的手,後麵喬小胖也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要鎮定,若有事就大叫。”雖是覺著分開不妙,但他們這多人,當下若真拒絕,怕是會引起較大的衝突。


    “放心吧,你們倆也別太驚慌。知道嗎,人若是緊張起來,身上的味兒都變了。”她進了樓就摘了大口罩,往那黑暗的地方瞧,一邊呼吸。


    不說別的,最起碼,這裏還是以前那個味兒。由此可見,他們也並沒有在這裏做什麽出格的事兒。譬如動用武力,傷害他人。


    隻是,沒聽到鴇母的聲音,更別提見著她人影了。


    下一刻,他們三個果然被分開了。阿羅被一個人帶走,之後是鹿元元,其後喬小胖。


    這回,還真是和上午不同了,沒人抱怨,連那幾個姑娘也一樣。


    悄無聲息的,任憑安排。


    鹿元元被帶到了一個三麵被屏風遮擋的雅座,平日裏來這裏玩兒的客人就是坐在這兒喝酒。之後,再從這兒往中央的舞台上看,每晚這裏的姑娘們都有不同的節目。


    她們多才多藝,這職業可能是她們別無選擇的選擇,但為了生活,她們非常敬業。


    桌子上隻有一支蠟燭,光線可說極其幽暗。


    她坐在最中央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舞台,剛剛把她帶過來的人站在不遠處。


    她的臉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眸子很亮,但又莫名的有著一股懶散,讓人瞧著,會認為她有點兒心不在焉。


    或者,用更嚴重一些的語言的話,那可能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明白當下處於何處,她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太關心。


    兩手撐著屁股底下的橫榻,兩條腿抬起來,晃一晃,晃一晃,看起來她好像在對抗困意。


    在對抗困意嗎?當然不是,她想上廁所,她的膀胱有點兒要堅持不住了。


    不知道別人被帶到哪裏去了,她也聽不到動靜,若是阿羅的話,應該能夠聽得到,她的耳朵特別好用。


    在等了有一刻鍾之後,終於,有人出現了。


    抬眼看過去,那人站的位置稍稍有些偏,她無法清楚的看到。但是,能感覺到那人在看她,那視線……讓人有點兒不太舒服。


    她也盡力的往那兒看,眼睛睜大,那小臉兒怎麽瞧著都有點兒憨憨的。誠如她剛剛帶給他人的印象,對一切都不明所以。


    終於,那個在陰影裏的人出來了,是個披著披風的姑娘。


    很瘦小,個子也不高,那披風將她整個裹住。


    看向她的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燭火的原因,她的眼睛,在略微有些深陷的眼眶中,是紅色的。


    這姑娘白的瘦的跟個小僵屍似得,瞅著年齡也沒多大,她盯著鹿元元,她的視線可說是讓人非常不舒服。


    倒是鹿元元盯著她的眼睛看,想極力看清楚她眼珠子是不是紅色的。異瞳,在這世界少見,畢竟她來到這世界這麽多年,還沒見過其他人種呢。


    “姑娘芳名。”那個小僵屍姑娘開口了,聲音也是氣若遊絲的。


    “我姓鹿,鹿元元。”回答,隨著說話她就笑了,還在桌子底下翹腿呢,緩解膀胱的不適。


    “鹿?鹿兆兆是你什麽人?”她接著問。


    “是我哥哥。”鹿兆兆的確是鹿元元的哥哥,但是……已經去世了。在多年前,那場和某些敵對分子的鬥爭中。也就是阿羅和喬小胖一直認為的,一切皆是皇室的舍棄,為了將那些敵對分子一網打盡,舍棄了自己人的性命。


    那僵屍小姑娘沒有再詢問什麽,隻是最後看了看鹿元元,微微轉身,“讓她去方便。”這話是對看守在那兒的人說的。


    鹿元元一直保持笑意,聽她說完,她就站起了身,“多謝。”


    盡管不知那僵屍小姑娘是什麽人,但顯而易見,她眼睛非常毒。


    第008章 牢獄之災


    因為小僵屍姑娘的命令,鹿元元被允許去方便。


    戴著大口罩,她從後院的茅房裏出來,邊走邊揮舞雙臂,盡量把沾染到的茅廁的味兒甩掉。


    嗯,別人可能聞不到,但是她能聞到。


    這就會迫使她很想去洗澡換衣服,有時候,潔癖不是心理症狀,而是鼻子犯的錯。


    直到又回了樓裏,她才把口罩拿下來,她想盡量的讓自己沒那麽顯眼。畢竟,被單獨從柴房裏拎出來,不意味是好事。


    很有可能,他們把看起來有些可疑的家夥挑了出來。


    進了樓裏,她轉著眼睛尋找了一圈兒,但並沒有尋到阿羅和喬小胖的蹤跡。也不知他們倆被帶到哪兒去了。


    剛剛那小僵屍姑娘問了她的名字,她又知道鹿兆兆。或許,她的嫌疑會大大減小,又或許,沒準兒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如鹿元元所想,麻煩這個東西,是會下蛋的。


    從一個麻煩開始,可能還沒解決,它就噗嗤下了個蛋,繁殖了另外一個麻煩。


    她坐回去沒多久,就被帶走了。


    從鶯館出來,街道通明,這條街其他玩樂的地方如舊,隻有這裏黑乎乎,關門閉戶。


    這門口,就停著一輛馬車,車轅上坐著個人,是駕車的。


    “和我一起的那兩個姑娘,一個叫阿羅,一個叫小胖。我被帶走了,他們倆肯定會很擔心。麻煩您一會兒轉告他們我的去處,不然,他們倆可能會擔心的鬧出什麽事情來。”這是要她上馬車,她又能怎麽辦?打得過這些人嗎?


    上馬車之前,她回頭跟那個把她送出來的人說,聲音有點兒低,同樣語氣也帶著點兒祈求。


    不過,她沒得到任何的回答。


    上了馬車,她就輕輕地歎了口氣,來軟的也不為所動,這幫披著官皮的家夥,還真難對付。


    她能夠聞得到經過時,這幫人身上隱隱飄出來的殺伐之氣。那是,手裏頭有人命,才有的味兒。


    不知道要被馬車送到哪兒,但心裏頭猜測了下,最後在下車的時候,嗯,她的猜測是準確的,她被送到了官府的大牢。


    她要是也有那個可以蹦躂的體力,她絕對會像喬小胖那樣大肆蹦躂咒罵起來,憑什麽把她帶到大牢裏?


    可是她不能,一旦激動,心跳加速,她就會犯病。


    大牢門口,有人守著,她從馬車上下來,人家就過來了。倒是也沒把她捆起來,亦或是押著她,隻是叫她走。


    好吧,這樣已經很好了,他們若是十分粗魯,她也沒力氣與之對抗。


    而且很明顯,眼下守著這大牢的,不是青溪城的獄卒,和鶯館的是一夥人。


    莫不是,這幫人已經把這整座城都接管了?


    進了大牢,鹿元元有點兒呼吸困難,亦如所想,這裏的味兒,實在是太難聞了。


    食物腐爛,動物腐爛,夾雜著人肉腐爛;排泄物,人的,動物的;黴變,灰塵。摻和在一起,又像是有人刻意攪拌過,讓她不由得開始反胃。


    其他人可能隻是覺著難聞,可她不一樣。


    每個牢房裏都有犯人,不過,都老老實實的。走過時,能感覺到他們在看自己,但也隻是看而已。


    終於,她被送到了最深處的牢房,隔著鐵柵欄,一眼便看到了鴇母。


    原來,她早早的就被帶到這兒來了。


    牢門打開,鹿元元彎身走了進去,“姨娘。”


    “丫頭,你怎麽來了?”鴇母是坐在幹草堆上的,她看起來是有些憂心的,但還坐得住,不至於方寸大亂,一看就是個經曆過風雨的人。


    “我也不知道。”聳了聳肩膀,鹿元元朝著她走過去,之後也在幹草上坐下。


    輕輕地呼吸,她本就餓,可不想吐出來。


    呼吸間,能聞到鴇母身上淡淡的香味兒,一點點梔子香,混合著一些她也不知道的香。


    “姨娘,你被帶到這大牢,他們可說因由了?”小聲的詢問,鹿元元一邊歪頭看她。與這大牢裏的味兒相比,鴇母身上的香可不更好聞,更能叫她翻湧的胃平靜下來。


    鴇母搖頭,“他們什麽都沒說,把我帶到這兒,扔進牢房,就走了,一句話也不說。倒是連累了你這個丫頭,本是幫我的忙,卻惹了這無妄之災。”


    鹿元元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靜靜地坐在那兒。


    看守的人也不在這附近,靜悄悄的,惡臭的,再就沒啥了。


    鴇母也不說話了,她微微垂著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沒過多久,大牢裏再次有了動靜,又有人被押送進來,並且送到了這邊的牢房。


    牢房裏的兩個人同時看過去,卻發現這回被押送進來的人不是鶯館的,而是幾個男人。


    他們可沒鹿元元那麽聽話,雙臂被反向縛住,由那些人押解,一直到這個牢房前。


    牢門打開,那幾個男人一個一個的被扔進來。


    他們破口大罵,可見不是一般的憤怒。


    鹿元元往鴇母那邊靠了靠,這幫人有沒有搞錯?可以把男人和女人關在同一個牢房裏的嗎?


    這青溪城的官府雖說不咋地,但這男女有別可是大方向,再愚蠢也做不出這種破事兒來。


    牢房的門重新被鎖上,那幾個人倒是沒走,雙手負後,就守在了牢門外。


    一共四個男人,穿著不同。


    他們進來後就盡情的發泄心中的不滿和怒火,走來走去,伴隨著牢房裏的臭味兒,他們衣服上沾染的味兒也鑽進了鹿元元的鼻子裏。


    “那兩個是酒樓的,一個人油煙味很重,應該是廚子。另一個鞋子上的酒味兒重,應當是弄灑了酒,可能是跑堂的。那個瘦瘦的一股煙味兒,煙館的。那個大胖子,我見過,他是城裏最有名的屠夫,最拿手的就是宰羊,堪稱一絕。”鹿元元小聲的說。


    鴇母轉眼看她,隨後就笑了,“你這鼻子,果真是無雙,比你爹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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