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髒器也被移位了。”


    嘔……


    白逸書終究沒忍住,還是吐了出來,一想起他還試圖想要喝那井裏的水,他的胃更難受了。


    陳鳴之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一想起是嚴伯,他道,“莫捕頭,勞煩帶我去見見嚴伯他老人家。”


    嚴主簿拍了拍白逸書的肩膀,“白公子,還要不要聽?”


    白逸書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聽了!”


    陳貴福正與葉鑫並肩而坐,葉鑫解了酒壺,遞給他,“可要喝點?”


    “葉老弟這是高估為兄的身子了。”他輕咳了幾聲,穀蘭見狀,拿出水袋給他喂了口水。


    陳貴福欣慰地看著穀蘭,又是一陣可惜,“我那無能的兒何其有幸,竟能娶上像蘭兒這般賢惠的妻子,當真是我陳貴福上輩子積了德啊。”


    穀蘭卻道,“照顧父親是蘭兒應該做的。”


    陳貴福長歎一聲,“隻可惜我那兒,徒長了一副健壯的身子,卻天生廢脈無法習武,震懾不了鏢局啊。”


    穀蘭微微一笑,手卻時不時的捂住小腹,“蘭兒隻盼夫君能平平安安的。”


    陳貴福點了點頭,又歎了一聲,“苦了你了。”


    穀蘭道,“蘭兒當年家破人亡,幸得夫君相救父親收留,否則蘭兒怕是早就葬身狼腹,為夫君與父親做再多的事,蘭兒也不覺得苦。”


    正此時,陳鳴之從後院回來,臉色鐵青,葉鑫抬眸,卻見他身旁的顧憐英也是神色緊繃,他起身問她,“發生了何事?”


    顧憐英道,“葉兄,張士釗,死了。”


    第50章


    顧憐英解釋道,“方才我與少莊主去了後院,發現埋在你那裏的十三具屍體成了十四具,我們挖出來看了一眼,正是詐死的張士釗。”


    她強調,“大約是一日前死的。”


    一日前,他們正在暗道裏!


    陳鳴之自責道,“猶記得兒時父親罰兒麵壁,是嚴伯替兒求的情,也是嚴伯說通父親,若不能習武,可以習文,如今嚴伯一家六口慘死於荒廟之中,竟連屍骨都……”


    陳貴福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發現嚴伯一家的屍體,他強撐著起身,身形卻有些恍惚,“快!帶我去瞧瞧!”


    後院依舊一片狼藉,滿地的散亂的泥土中,當初埋屍體的地方已經挖開,裏麵鑲嵌著十幾具屍體,其中,十三具都是幹癟且四肢重組的屍體,而剩下的那具,正是顧憐英尋了許久的張士釗。


    葉鑫走到這具新鮮的屍體前蹲下,卻見它衣著老舊,身形瘦小,頭發有些花白,他摸了摸它的臉骨,衝顧憐英點點頭。


    “他的確是張士釗。”每個人的樣貌可以改變,但臉骨也不能輕易改變,這也是顧憐英說的。


    隻是他竟查不出張士釗的死因。


    他正要起身,卻感覺手指間黏黏的,攤開一瞧,麵色一凝,“看來,之前在山莊山門前迎我們的,真是易容之後的張士釗。”


    顧憐英隻是沒想到,除了賊寇,鏢局走鏢的鏢師身上也會很多刀劍傷,十四具屍首,其中七具已經明確身份,剩下的七具,一個老人,六個青壯年,至今身份不明。


    陳鳴之帶了幾人,將嚴伯一家的屍首好好安葬,陳貴福則是一直閉口不言,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許久之後,他才緩過神,但精神似是沒有方才那麽好了。


    他臉上細微的神情,旁人看不出來,但葉鑫與顧憐英卻看得一清二楚,等到陳鳴之著人安葬屍首,他行至一旁休息時,葉鑫雙手抱胸近前。


    陳貴福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葉鑫一眼,突然笑了,“老弟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葉鑫喝了口酒,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說吧。”


    陳貴福輕歎一聲,當年之事娓娓而來。


    這一切全由一個寶藏傳說而起,這傳說在旁人眼裏,是滔天的富貴,是坐擁天下的鑰匙,是絕世的醫典,可在陳貴福眼中不然。


    陳貴福自十八歲便同父親滿天下走鏢,什麽傳聞沒聽過什麽傳說沒見過,關於這種沒有根據可言的寶藏,他從來都是一笑置之的。


    朝中一手遮天的那些官員哪一個不是三朝元老?先帝若真的留下寶藏給皇帝對付那些老臣,為何先帝自己不拿起來自己對付?所以這寶藏多半是謠言。


    不過關於先帝在青陽一帶留下些東西倒是真的,大概二十幾年前,先帝就是憑借□□等物成功與南疆取得暫時的和平,當年大瑞也因此與南疆相互交換質子,因此平和了十幾年。


    戰事平息之後,將領隻身回了京都,而那些□□卻留在了青陽。


    陳貴福別的本事倒是一般,但尋寶的本事卻是一流,通過八方打聽和探索,他終於探得眼前這一個四大法王廟與當年先帝留下的那些□□有關,於是他留在這廟中探尋了數月,終於尋到了那條地道,也成功通過地道尋到了先帝遺留此地的那些□□。


    除了□□,其實還有一些金銀珠寶,不過那些銀錢的確是不比□□值錢,為了守住這些□□,陳貴福這才建起了這一座青禾山莊。


    隻是這天底下並非除了陳貴福之外便沒人尋得到這裏,自從他建了青禾山莊之後,便陸續有人偷偷潛入山莊,想要探尋傳說中的寶藏,這讓陳貴福夜不能寐,於是他便重金請了一位機關術大師,前來幫青禾山莊修整防衛。


    “正是水下密室的那位?”顧憐英問。


    陳貴福點頭,“正是,那位的確是機關術高手,不過半個月,便將青禾山莊後山修建得密不透風,隻不過……”


    他神情突然暗淡,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葉鑫便幫他說了,“隻不過那位機關術高手精神有些古怪,是也不是?”


    陳貴福訝異:“你怎知?”


    葉鑫道,“我們在水下密室中發現了很多屍體殘骸,還發現了活體機關人。”


    陳貴福懊惱地拍腿,“如今想來,當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我真沒想到,將那人找來會釀成今日這灘後果,那位高人不僅對機關術十分熱衷,對醫術也是十分狂熱,當年我有勸過他,可他從來不聽旁人的勸,隻一年的時間,便試驗了上百人。”


    “後來,我聽聞附近有很多賊寇,為了防止那人再拿無辜之人做試驗,我便派人暗自將那些賊寇抓了回來,他才停息了幾日。”


    頭一回聽聞如此瘋狂的人,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顧憐英也是嚇了一跳,她瞬間能理解方才陳貴福見到院中那些屍體時的心情了。


    顧憐英問:“他是何時不再露麵的?”


    “如此循環往複地給他送了三批賊寇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他了,但我依舊給他送去吃穿用度,說來也奇怪,他的那些機關人聽話的很,隻要將東西放在固定的地方,便會被那些機關人拿走,來時有方向去時也有方向。”


    顧憐英點點頭,那些機關人都是用齒輪來控製的,將它們體內的齒輪設定好,那些機關人便會按照設定好的方向做事,等到齒輪結束,它們才會結束,若是齒輪不結束,它們便會一直這麽做下去。


    “自那之後,你可曾再見過他?”


    陳貴福搖頭,“不曾。”


    自從那人在山莊裏設定了很多機關之後,山莊便甚少進賊,那人性情又很是古怪,這麽長時間不出現或許是件好事,陳貴福也不想因他而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隻是隨著他幾年前病重,這幾年陸續看了好些醫者都沒有好轉,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他唯一的兒子因為體質原因無法學武,連最起碼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沒有,女兒又生了一副那般心腸,他怕他百年之後,山莊裏的東西會被有心之人盯上,所以,才陸續請了這些人來設局。


    陳貴福輕歎了一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當初隻因我一時貪念,才造就今日這副局麵,新帝頒布了禁止□□買賣的律法,所以我擁有再多□□也沒用。”


    葉鑫笑道:“所以你就打算毀了?”


    “留著豈不是又會引起更多人的你爭我奪之中?”陳貴福道。


    葉鑫點了點頭,嘴角亦是揚著,“如此說來,也不無道理。”


    顧憐英突然想到了什麽,“陳莊主,我問你,你可知那位機關術高手是離開了還是死了?”


    “這我就不知曉了,那位高人警惕地很,每回有人進入後山,都還未進陣法,第二日那陣法必定會換成新的。除了那些機關人,怕是沒有人再見過他。”


    “所以,當你在院中見到那些屍體時,你的神色才會如此緊張?”


    陳貴福點頭,“是,當年那些屍體,可沒像後院那些看上去那麽整潔。”說著,他嘴唇竟有些發抖,想來當年的畫麵實在慘烈。


    說罷,葉鑫才問,“那你說說,這些屍體是不是那人做的?”


    陳貴福思考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確定。”


    葉鑫又問:“當年除了你之外,可還有人瞧過那人?”


    “有。”陳貴福道,“我的管家,還有幾個貼身護衛,他們都受不了那人的古怪便自行請辭了。”


    顧憐英挑眉,“葉兄是懷疑有人模仿作案?”


    葉鑫聳了聳肩,“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陳貴福一愣,“確實有這個可能,自我尋到那高人時,他便一直戴著鬼麵,一身黑鬥篷,聲音沙啞,若是有心人,隻稍加注意,便可輕易模仿。”


    顧憐英卻陷入了沉思,若真是如此,那躺在床榻上的那具骸骨,又是誰呢?當年拿了師父手劄的那人又是誰?


    待一切都整理好後,眾人也打算散了,嚴主簿依舊回他的青陽,白家的兩位公子也要會白家莊,白逸塵臨走前給了葉鑫一個瓷瓶,囑咐他若是撐不住了,就吃一顆,吃完就去白家莊尋他。


    餘下眾人的目的地都是慶州,待到聶青一醒,一眾人便啟程,浩浩蕩蕩地往慶州而去。


    慶州太守的府衙比臨汾縣縣衙要大好些,單單府衙後院的廂房都比臨汾縣的大了一倍,顧憐英一回來,便一頭鑽進被褥裏,這幾日實在有些累。


    可她剛躺下,卻聞一股酒味從窗口飄來,顧憐英連眼皮都沒動,道,“看來太守府衙廂房的門依舊容不下葉兄。”


    葉鑫沒回她,下一刻她頓感麵前有一股風,她睜開眼,卻見葉鑫正坐在她床頭,正欲給她搭脈。


    顧憐英一把捏住他的手,“怎麽了?”


    “莫動。”葉鑫神色微沉,“那日晚上,我點的是你的醒穴。”


    顧憐英覺得他的話有些不對勁,“什麽意思?”


    葉鑫將手扭了一個角度,牢牢將她的手腕捏在掌心,“意思就是,那日你是暈睡過去的。”


    顧憐英蹙眉,她是百毒不侵之體,一路走來也沒甚毒物,再加上睡眠一直欠佳,又豈會暈睡過去?


    第51章


    良久,葉鑫神色依舊沉重,“氣息脈絡都沒什麽問題。”


    顧憐英將手抽了回來,“或許是白公子的安神藥起了效用,我有些困頓,先休息了。”


    葉鑫見她如此不將自己身子放心上,心頭竟湧出一股無名之火,可看眼前這人竟大大方方地閉著眼睛睡了,他又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於是他歎了口氣,一個閃身,從窗戶鑽了出去。


    待他離去,顧憐英緩緩睜開眼,對著廂房的橫梁發呆,她自己的身子她自然清楚,自中了蝶翼之毒醒來之後她便已經感覺身子大不如前。


    恐怕正是師父所言的換容後遺症之一。


    罷了,反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思及此,她又閉上了眼。


    原本她想著閉目養神一會兒,可誰想再次醒來時,早已一日之後的日曬三竿,聶鈴兒也已經尋了她三回了。


    自從來太守府,聶鈴兒都沒笑過,顧憐英邊吃著聶鈴兒給她帶的午飯邊看著她,“聶姑娘這是有心事?”


    聶鈴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將頭埋了下去,雙手相互摩挲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顧憐英笑了,“這是有事還是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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