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憐英昏迷的這段時間,烏衣瞳給艾薩送過飯,卻被艾薩趕了出去,他好不容易才尋到另外一個口子的,如今那個口子恐怕也要被他堵了。


    密室激烈的打鬥一直在繼續,顧憐英此時四肢無力,隻能坐等他們結束,卻聽艾薩大叫一聲,“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那個被雪兒救起的錦王爺!是不是!”


    錦王爺這三個字突然讓顧憐英愣了愣。


    艾薩雖然是個瘋子,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可信的,倘若他沒有認錯,那葉鑫很有可能便是他所說的那個錦王爺,可當年錦王爺已經失蹤了呀!


    大瑞與南疆一直戰亂,未免兩國生靈塗炭,大瑞皇帝與南疆聖女便想了換質子以保兩國和平,聖女將大巫之子送至大瑞,而先帝則是將恒王之子封做錦王送去了南疆。


    起初兩國因為兩個質子相安無事了十幾年,可後來,大瑞皇帝收到了錦王爺的書信,說是實在水土不服,無法忍受在南疆的生活,請求回國,皇帝感念他這麽多年為大瑞做的貢獻,原本決定將他接回國,可誰想詔令還沒下達,錦王便失蹤了。


    傳言說,他實在忍受不了南疆毒瘴的侵蝕以及南疆困苦的生活,所以沒等皇帝下令便偷偷溜走了。


    皇帝自感對不住南疆,便將自己唯一的女兒送去南疆和親,嫁給南疆當時的大巫胡路子,並將南疆質子艾薩一並送回。


    這才有後來七王爺偷偷躲進車隊跟來了青陽以至於公主遲遲不肯入南疆和親一事。


    如此說來,錦王殿下的失蹤是致使公主墜崖的□□之一。


    他二人還在不死不休,艾薩瘋了一般地在葉鑫臉上招呼,“你這個懦夫!既然喜歡雪兒,為什麽要逃跑!為什麽要讓她被那女人威脅!為什麽!你這個懦夫!”


    葉鑫眼神一沉,卻沒有回答他,繼續使著招數閃躲以及進攻。


    也不知是不是躲的次數太多,艾薩徹底怒了,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惡狠狠道,“我今日就要殺了你!”


    葉鑫則是一如既往,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最後退無可退,他才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衝他的麵門而去。


    艾薩怒斥一聲,“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你這個懦夫!連殺人都做不到!跟你那隨從一樣!都是個沒膽量的懦夫!”


    葉鑫這才有了反應,“你見到了我的隨從?”


    艾薩哈哈大笑,“他不正躺在那密室裏的嗎?哈哈哈哈,我給他下了很多蠱毒,一直逼迫他說出你的下落,他除了說不知道,根本什麽都說不出來,實在沒用的很!”


    “你殺了他?”葉鑫手裏的招數開始狠辣了起來。


    艾薩又是一陣狂笑,“我一點一點割了他的肉,慢慢的將他折磨致死!聽著他慘叫的聲音,我實在是高興!蠱蟲讓他的體質越來越老,他根本無法抗拒我的任何折磨,實在太有趣了!”


    哐當一聲,葉鑫將麵前的桌子劈成了兩半,又衝艾薩一記鎖喉而去。


    艾薩再次躲過,手裏的匕首也不含糊,直接往他的心髒招呼,好在葉鑫躲得快,莫不然他的心怕是早就被他生生挖了。


    看葉鑫的反應,艾薩說他是錦王一事怕是事實了,顧憐英頓感心尖一顫,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撓她的心一般,有些疼。


    她雖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事,可她聽到關於錦王的事,不免心有感懷,也不知感懷些什麽。


    突然,她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四大法王廟裏,殿內與之前他們離開時並無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廟裏多了兩個人。


    艾薩和烏衣瞳。


    不遠處還躺著一個清秀的男子,那男子下頜分明鼻梁高挺,肌膚雖不白,但有自己的細膩,雙目雖緊閉著,但那雙飛眉很是精美秀氣,比之白家兩位怕是要更勝一籌。


    她蹙眉,明明之前他們還在密室裏,如今怎麽在四大法王廟裏了?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烏衣瞳近前來,給她喂了水,“你醒了?”


    顧憐英要起身,卻被他攔住了,她問,“發生了什麽?”


    烏衣瞳搖頭,“沒什麽,不過是你暈倒了,艾薩大巫幫你換了血,你應該好受點了吧?”


    一股怒意由心而起,顧憐英咬牙,“是那個姑娘嗎?”


    烏衣瞳頓了頓,看上去有些心虛,他扭頭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的艾薩,才道,“那姑娘已經死了,大巫說死血沒用,所以便換了個人。”


    “誰?”


    烏衣瞳指了指地上那個清秀的男子,“他。”


    當時在密室中,共有死人,顧憐英蹙眉,除卻眼前三人,少了一個人,而此刻麵前又多了一人,從他的身長以及樣貌特征來看,這個男子便是葉鑫。


    沒想到葉鑫竟是輸了,顧憐英咬牙,又道,“他會如何?”


    烏衣瞳聳了聳肩,“失血過多,你放心吧,我給他下了護心蠱,能護住他的心脈,他頂多隻是虛弱得很。”


    顧憐英長長籲了一口氣,終於放心了。


    此時,艾薩突然起身,顧憐英一驚,卻見他的長袍之下,兩條袖子竟空空蕩蕩,之前在密室中,他可是四肢健全的,她問烏衣瞳,“怎麽回事?”


    烏衣瞳搖頭,“大巫讓我把那老酒鬼的胡子刮了,他看了一眼後,就瘋瘋癲癲地自斷了雙臂。”


    顧憐英冷冷的看了艾薩一眼,他不是一直都瘋瘋癲癲的嗎。


    “小子,走了!”艾薩的眼神飄忽不定,卻一直不看朝她看,顧憐英叫住他,“為什麽說欠我!米西是誰?”


    艾薩神情一頓,又像是在逃避,烏衣瞳卻是震驚道,“米西?她是我們南疆上一任聖女,不過在五年前失蹤了。”


    “她沒有失蹤。”艾薩冷著臉,眼中帶著一絲狂躁的怒氣,“她被我一點一點拆解掛在院子裏了。”


    烏衣瞳恐懼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裏喃喃道,“拆……拆……拆解了?”怪不得他從前去艾薩大巫的院子裏找他,他總在摸索拆解著一副骨架,他當時還以為是艾薩大巫從哪裏拾回來的死人,沒想到居然是米西聖女。


    艾薩幾乎咬牙切齒,“她不配當聖女。”


    他頓了頓,別過臉來,那表情仿佛從地獄而來,“那個救你卻醫不好你的廢物老頭,也被我拆解了!不過他的身體還有些用處,所以我那他當了試驗品,丟在了這座廟後院的藥井裏了。”


    顧憐英心尖突然一顫,腦中仿佛閃過一陣晴天霹靂,原來,最後那位無名老者的屍體,居然是她的師父!


    此人就是個瘋子!


    第58章


    喉間那一口腥甜終於忍不住被她噴了出來,她惡狠狠地瞪著艾薩,想罵卻不知罵些什麽。


    艾薩眼神伶俐,繼續道,“他該死!我殺的所有人都該死!雪兒,你不應該生氣的!哦,還有那個兵。”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一般,“你們大瑞的事,我從來不摻和,每回我都會為了你破例,你可知我為何要殺了那個兵嗎?”


    他笑得眉眼彎彎,“因為那個兵要去京都傳信,他要去傳慶州軍和青陽軍造反的消息,我怎麽能讓他去報信?他若去報了信,他們的反就造不成了!”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樣,那個被剜心而死的士兵,正是慶州刺史的兵。


    “那你為何要將那慶州兵丟在槐樹下?”如此大費周章,她實在想不通他到底要做什麽。


    艾薩笑道,“雪兒,你難道不覺得,大家都混亂了更好玩嗎?”


    說著他哈哈大笑了起來,然而他才笑了兩聲,突然口吐鮮血,險些栽倒在地,烏衣瞳慌忙去扶,“大巫,你體內的蠱毒發作了!”


    艾薩道,“不過是小小蠱毒罷了,能奈我何?”


    烏衣瞳道,“這個是聖女專門研製的蠱毒,除了聖女誰都無法解!這蠱蟲在體內,如果強行被逼出,會在身體裏的任何一個你意想不到的角落留下蟲卵,你除不了的!”


    他再次懇求,“大巫,隨我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的身體會被蠱蟲吞噬的!”


    艾薩猛地瞪了他一眼,“誰也不能讓我回去!誰也不能!”


    可他話音剛落,他的上肢突然頓住了,他詫異地看向烏衣瞳,“你小子剛剛對我做了什麽!”


    “不是我!”烏衣瞳搖頭,“不是我大巫!聖女說,今日你若不回去,她就催動蠱蟲。”


    艾薩的下肢也漸漸開始不受控,“那個死女人!下回若是再見到她,我定要將她拆了!”


    烏衣瞳道,“大巫,聖女是不容侵犯的,你回去吧,莫不然聖女就要再次催動蠱蟲了。”


    艾薩幾乎咬牙切齒,“誰!都!不!能!讓!我!回!去!”


    烏衣瞳歎了口氣,後退了幾步,艾薩的腳突然抬高,在半空停留半刻之後,他竟開始走起路來,他還要說話,然而他的嘴好像被封住了,隻一會兒,他便自己走出了四大法王廟。


    烏衣瞳歎了口氣,走到顧憐英麵前,拿出一顆藥,“這是老酒鬼蠱蟲的解藥,他恢複元氣之後,你給他服下就好了。”


    顧憐英抬眸,問道,“我與你們艾薩大巫,到底是何關係?”


    烏衣瞳搖頭,“我也不知道,自我記事起,大巫便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便是雪兒公主,他要為雪兒公主報仇,等到雪兒公主恢複健康,他就帶雪兒公主回南疆。”


    他看了一眼艾薩大巫離開的方向,“可大巫殺了米西聖女,胡路子大巫十分生氣,要追殺他,後來他被亞沙聖女救了,他就做了亞沙聖女的大巫。”


    千百年來,南疆的統治者都是大巫與聖女的結合,隻是尊前尊後不同,南疆分上疆與下疆,上疆以大巫為尊,下疆以聖女為尊。


    米西是上疆的聖女,也是胡路子大巫的聖女,當年大瑞將公主下嫁,嫁的便是當時還未成為大巫的胡路子,米西是欽定的聖女,倘若胡路子娶了公主,那麽公主便會成為上疆的聖女,她便無處可去。


    所以米西對公主才會起殺心。


    顧憐英回想起了出現在她夢裏的那個女人,想來那個女人就是米西。


    可艾薩為何要將米西帶進青陽城?為的是利用米西殺她嗎?


    這一點,顧憐英依舊沒想通。


    烏衣瞳把他知道的都告訴了顧憐英,便要出門找艾薩,臨走前,他想了想道,“其實艾薩大巫一直在悔過,他是真心想要救赫連驁和你的。”說完他便走了。


    顧憐英坐起身,這幾日她的腦子一直處於混沌狀態,直到方才才緩緩恢複,這會兒又知道了這麽多零散的信息,她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


    殿內的血腥味早已經散了,葉鑫依舊躺在那裏,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顧憐英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子,打算近前先探一探他的身體狀況。


    果不其然,他隻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體虛暈厥,隻要醒來便好。


    隻是如今天色漸晚,方才又聽聞慶州軍與青陽軍兵變一事,艾薩將那慶州兵如此大搖大擺地丟在大庭廣眾之下,為的便是引起騷亂與恐慌,更是讓背後那人提前兵變事宜。


    若是他二人再不恢複元氣通知聶大人,恐怕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夕陽透過大門照在他們身上,再混著帶著青草樹木味的晚風,使得如今這個畫麵平靜地像一幅畫,顧憐英甚少享受過這般平靜的時刻,有那麽一刹那,她忽而覺得,這種感覺竟是無比的美好。


    仿佛長眠的葉鑫突然咳嗽了一聲,顧憐英慌忙近前再次查探,他的脈象開始活躍,心跳也處於正常狀態,體溫也漸漸恢複,看來這是烏衣瞳種在他體內的蠱蟲起了效用。


    葉鑫緩緩睜開眼,他以為自己在做夢,陽光照在眼前的這個女子的臉上,竟與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那張臉重合了,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捧住她的臉,輕聲道,“雪兒,是你嗎?”


    顧憐英心尖一顫,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她一把將他的手拍走,道,“醒醒。”


    她的聲音冰冷又強硬,瞬間將他拉回了現實,他十分抱歉地收回手,對她笑笑,“抱歉。”


    顧憐英雙手環胸,坐在他麵前,視線亦是冰冷,“你不打算同我解釋一番嗎?錦王殿下?”


    葉鑫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複常態,他聳聳肩,“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便沒什麽好解釋的了。”


    顧憐英卻道,“當年,青陽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從南疆無故逃跑又是為了什麽?”


    “當年的事……”葉鑫眼神有些迷離,“當年南疆內亂,恐傷及質子,若是不逃,我便沒命了,隻是沒想到南疆的內亂竟這麽快就平息了,隻是我卻回不去了。”


    “後來呢?”


    葉鑫長歎一聲,看來今日是必須與她坦白了,於是他道,“我與我的護衛都中了蠱毒,從南疆逃出來不久,便倒在了青陽城的大街上,而此時正遇你的車架,你順手便將我們救了。”


    八年前,赫連雪不過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而錦王殿下亦是雙十年歲,所以錦王見她的第一眼,便喜歡上了她,很快,他們的蠱毒被隨行的艾薩解了,艾薩也察覺出了他對赫連雪的感情,便要將他們趕走,還要威脅再在他身上下蠱。


    錦王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他隻說了一句,若是艾薩再給他下蠱,那麽他便再也沒有離開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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