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很輕鬆,抱個孩子過來養,跟抱隻貓抱隻狗也沒什麽區別。


    寧容擰著眉頭,泄氣一笑,“不必了,妾身哪兒是這麽小心眼的人,何況人家到底是親母女,妾身夾在中間倒不好。隻盼李佳側妃這次,能安安分分的帶好吉蘭。”


    “你是嫡母,也是吉蘭的母親。”太子認真道。


    寧容詫異看他一眼,沒再多言。


    丹桂早打聽清楚了,吉蘭在瀾庭苑裏並沒有那麽受寵,不過是她把她抱了來,恰好成了她們母女,一致對外的惡人罷了。


    這回李佳氏把孩子領回去,她再不摻和,若她們母女能一直好好的,倒也是一樁好事。


    最怕李佳氏還拿吉蘭當筏子,那她可斷斷不容。


    見她許久沒說話,胤礽伸出手掌,安慰似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寧容衝他一笑。


    晚上胤礽用的不多。


    今日有小廚房特意做的綠豆海帶湯,清新爽口,綠豆入口即化,帶著一股淡淡的海鹽味道,在日漸悶熱的天氣裏,這道湯很解暑,寧容很喜歡,喝了不少。


    可她剛剛給太子盛了多少,如今碗裏還剩下多少。


    “殿下可是不合胃口?”她問。


    胤礽搖頭,“隻是不餓罷了。”


    他了了用了幾筷子,就放下了。


    用罷飯,膳食很快撤了下去。


    外間夜幕已深,星星點點的宮燈,把整座正殿照亮,映出燈下一對男女的身影。


    還以為太子要在正殿歇下,宮女們進進出出張羅開了,卻不想他用過晚膳,同寧容說了一會兒話,又去了前殿書房。


    成婚以來,太子並不常耽於後宅,除了在正殿裏呆的著的時候,其餘時間大多在書房議事。


    他好像很忙,貼身小太監每每來回話,說太子書房的燈,到後半夜才歇。


    寧容突然覺得,這太子怪上進的,也怪不容易的。


    擱現代普通上班族,也沒有加班加到這麽晚的,更別說第二日寅時(早上五點),太子就要起身去禦書房候著,隨康熙一起“禦門聽政”。


    每日睡覺的時辰,屈指可數。


    嘖嘖,太子確實不容易。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


    像這樣這麽努力,最後還被廢除太子之位,幽靜鹹安宮。


    這麽想著,寧容簡直要為太子抹一把傷心淚。


    可惜她吃太飽了,消了食,躺在塌上沒多久,就滿足地睡了過去。


    *


    半夜裏,她睡得正香,正殿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把她從睡夢中拉了起來。


    寧容迷迷糊糊睜眼,就見秋蕊匆匆而來,“娘娘,前殿傳來消息,太子殿下大怒,在前殿伺候的小太監被勒令杖責三十,您快去看看。”


    她一個激靈,人徹底清醒過來。


    由著宮女給她穿戴好,披著鬥篷,匆匆往前殿去。


    一邊走,心裏還有些恍惚。


    太子平時待人寬厚,並不像會苛責人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他不顧在康熙心中的印象?


    尤其還是身邊伺候的人,竟連半分臉麵都不留?


    一時又覺得,這人果然是曆史上的太子胤礽。


    不管是野史還是正史,他在曆史上都算不上什麽好人,什麽溫潤如玉,不過是他展示給眾人的假象?


    寧容速度很快,一會兒就在書房外候著了。


    沒有太子準許,她是不能進去的,因此就站在殿外等候太子傳召。


    她們到時,小太監受罰還沒罰完。


    執事太監就在正殿門口的院子裏,擺了一張半米寬的長凳,小太監被摁著躺在凳子。


    行刑的聲音傳來,一聲聲,皆是木板觸及皮肉的聲音。


    不用看,聽聲音就知道肯定皮開肉綻了。


    寧容白著臉,頭一次對古代當權者,有了敬畏之心。


    好在胤礽並沒有讓她等多久,片刻過後,就讓小太監放行。


    她是第一次到他的書房來,抬腳進去,發現裏麵有很多書架,一排排,俱都擺滿了書,無端顯得有種壓抑之感。


    借著影影綽綽的燈光,寧容才依稀找到了,坐在矮塌上低垂著頭的胤礽。


    她忍住害怕,小心地靠近,在矮塌前站定,蹲下身子和他對視,“殿下......您怎麽了......”


    寧容自己不覺得,其實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胤礽垂眸看她,沉沉的眼眸裏有著奇異的光,他微微一笑,“你很害怕嗎?”


    寧容霎時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緩緩搖頭,盡量穩住心神,“怎麽會,妾身隻是很擔心你。”


    “嗬。”胤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寧容覺得他很不對勁,說不上來的不對勁,眼前這個人並不像白天那個,清雋溫和的人。


    他給她一種很強的壓迫感,幾乎逼得她喘不過氣。


    這個人該不會是變態吧?還是人格分裂?


    嗚嗚嗚,她應該老老實實睡覺的,來管什麽閑事?!


    “你在想什麽?”胤礽盯著她看,向是要望進她心裏,“你別怕,孤正常的很。”


    “那殿下這是為何?”她大著膽子問。


    胤礽抿了抿,不答反問,“太子妃,你可知過幾日是孤的誕辰?”


    因為要過生辰了,所以太開心,所以忍不住要打小太監的板子?


    寧容被自己的腦補嚇到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反應過來。


    太子的誕辰,也是赫舍裏皇後的忌日。


    第9章 同病相憐


    太子半垂著臉,好看的眉目隱匿在陰影裏,他不動也不說話,周遭彌漫著一股頹廢的氣息。


    骨節分明的手指裏,捏著半塊玉佩,另一半碎裂在了床榻上。


    他拾起另一半,像是要把它拚湊起來,對著裂縫好幾下,都沒有對準。


    寧容歎口氣,忽然覺得太子有些可憐。


    他大概連赫舍裏皇後長相都不記得,生來或許隻見過一麵。


    一腔愛母之心,全靠畫像維持。


    這個世界上,幸福總是一個模樣。


    不幸,卻有各種各樣。


    有的人,天生就是父母緣淺。胤礽可憐,但他好歹是太子。


    哪像她?


    蹲的累了,寧容幹脆坐在地上,雙手抱膝。


    淩晨殿內的玉階透著股涼意,她卻不想管那麽多了。


    寧容的父母離婚,大約在她十五六歲的時候,一個已經懂很多事,卻什麽都無法左右的年紀。


    她看著他們離開,看著他們各自再婚,然後在成年前的一段時間,被踢皮球一樣,這邊住幾天,那邊住幾天。


    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隻是覺得,全世界好像把她拋棄了似的。


    太子目前大概是這種狀態,寧容忽然覺得她和太子同病相憐。


    “起來,地上涼。”太子掃她一眼,啞著嗓子。


    明明是他在難過,她看起來卻比他還難過似的。


    寧容坐著沒動。


    胤礽抬眼凝視她,眸色沉沉,帶著威壓。


    “那個......腿、腿麻了......站不起來了......”她小聲嘟囔。


    在心裏醞釀了無數心靈雞湯,準備說給太子聽。


    特麽腿麻了,腹稿盡數夭折。


    就挺丟臉的。


    胤礽歎氣,竟然有些想笑,他的太子妃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修長有力的手伸出去,握住她軟綿綿的一團。


    也不知道兩人誰用力過猛,寧容一下子順著力道,撲倒在太子身上,把胤礽壓在塌上起不來身。


    “太子妃。”胤礽淡淡道。


    寧容心裏一緊,就要從他身上爬下來,半道上卻被他扣住腰肢。


    他聲音悶悶的,“罷了,讓孤抱一會兒。”


    可憐兮兮的聲音,惹得寧容想在他腦袋上亂揉一通,瞧著底下人狹長如墨的鳳眼,終究沒有這個狗膽。


    胤礽不是慣會示弱的人,從前他把皇阿瑪看得太重,以為他們的父子之情足夠深厚,重來一回,才知道終究是自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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