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上前,一拱手,“太子殿下......”


    剛張口,話卻被人截斷了。


    “孤問的是孤的太子妃。”胤礽輕飄飄掃過去一眼,在“孤的太子妃”幾個字上加重了音節。


    納蘭元晉自然明白太子的意思,他是說這是他們夫妻間的事,輪不到他一個外人插手嗎?


    可他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讓人無論怎麽聽,心裏都不舒坦。


    當初,是不是也是這個人仗著太子身份,才把寧容搶走的?


    他很想問他,即便是太子又如何,他同寧容才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納蘭元晉餘光裏瞥見寧容蒼白的臉色,好歹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太子妃,還不過來?”太子眼神淡淡的,語氣裏帶著不耐。


    寧容的心提了起來,差點以為自己要被元晉這個毛頭小子害死了。


    幸好這人還沒傻透。


    她識趣地往前走了幾步,在太子身邊站定,眼神並不看納蘭元晉。


    “石家同納蘭家並不曾來往密切,但聽納蘭公子先前說,他已經向石府提親,定的是妾身娘家大姐姐。”


    太子唔一聲,抬腿便走,也不知信了沒有。


    寧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胤礽有時走的快了,見她沒跟上,還是會放慢腳步等她。


    她心裏微微鬆了鬆,想來太子沒那麽小心眼。


    明知這兩人之前氣氛並不算好,也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但男的高大俊美,長身玉立,女的嬌俏明媚,端莊高貴,相攜離去的背影,還是狠狠刺痛了納蘭元晉的心。


    他無數次後悔,是不是早點回來結局就會不一樣?


    草叢裏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納蘭元晉麵色一厲,嗬道,“誰在那裏,還不出來?”


    他目光緊緊鎖定那處,停頓半晌,緩緩露出一襲粉衣,隨後走出一個和寧容有五成相似的女子。


    隻聽她聲音溫柔道,“納蘭公子。”


    納蘭元晉也認出了她來,卻略一拱手,就闊步離開,似是連半句話也不願同她說。


    看著高大的青年越走越遠,靜宜臉上恰到好處的笑容,一點點變得僵硬。


    她垂著眼,狠狠捏了捏手心。


    *


    太子不高興了。


    這是寧容陪著太子回到宴上,最明顯的感受,把先前那點僥幸,擊得粉碎。


    人還是那個人,會微笑,語氣謙和,不管哪位阿哥來敬酒,他都言笑晏晏的。


    但寧容卻覺得他特別假。


    她也知道這回是自己錯了,早知道元晉是個腦子有病的中二少年,她說什麽也不會跟他廢話。


    現在鬧得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起色的兩個人,一下子陷入僵局。


    有心想給太子道個歉,當著眾人卻沒法開口。


    見新端上給來的棗泥山藥糕不錯,大著膽子給太子夾了一塊兒,小心覷著對方麵色。


    胤礽當時麵上毫無異色,等筵席結束,來的大臣們都散的差不多了,那塊山藥糕還好端端的擺在太子的碗裏。


    小氣的男人。


    不過是同旁人說幾句話,有什麽了不得的。


    好吧,他們並不是幾句閑聊,而是元晉忽然說起“私奔”的事。


    太子這番表現,肯定把那傻小子的話,聽進去了。


    她要怎麽跟他解釋?


    難道要說,想私奔的人不是她,跟他青梅竹馬的人,也不是她嗎?


    這話說出來,大約也沒人信。


    “娘娘,起風了。”丹桂給寧容緊了緊披風,“等下說不準要下雨了,還是快些回毓慶宮吧。”


    寧容站在廊下,抬頭看天。


    時辰已經不早了,天上的雲朵一團團,把落日的餘暉都遮擋住了,看起來到處都陰沉沉一片。


    狂風四起,說不準不到毓慶宮正殿,就會降下一陣急雨。


    她回頭。


    胤礽還在和康熙說話,父子倆不知聊的什麽,言談甚歡的模樣。


    想等他一起走。


    回去的路不短,足夠她想個借口,把這一茬子差過去。


    她實在不習慣他的壓抑和沉悶。


    仿佛那日在書房裏,好不容易撬開的一點縫隙,一下子又閉合了,連光都透不進去。


    寧容雖沒想過在古代找個男人,轟轟烈烈的談一場戀愛,但她至少想和自己的夫君,像朋友一般相處,而不是冷冰冰的,連句貼心話也不能說。


    她蹙眉又等了片刻,等到偌大的宮殿,慢慢變得空蕩蕩起來。


    裏頭的人還是沒有要出來的征兆。


    “娘娘,咱們還是快些吧?等雨降下來,淋了雨可就不好了。”


    寧容先前一場風寒把丹桂嚇的不清,從此就把她當個玻璃娃娃看。


    如今眼看天色越來越沉,忍不住催促起來。


    寧容咬咬牙,裹著披風沒入了夜色裏。


    “保成,保成?你可有聽見朕說的話?”


    順著兒子的目光,往殿門口掃了一眼,康熙算是知道兒子為什麽走神了。


    他啞然失笑,保成這個性子,看著端方溫和,旁人卻輕易入不了心,如今看這模樣,是把太子妃納在羽翼之下了?


    像是從前他和赫舍裏似的,少年恩愛,夫妻相攜。


    隻可惜......


    康熙傷感地拍拍胤礽,“若是你皇額娘在,想必也能放心了。”


    “皇阿瑪......皇阿瑪千萬保重身體......皇額娘定也不想見您如此傷懷。”胤礽看著眼前的男人孺慕道。


    “你放心,朕好著呢!來年朕還要親征噶爾丹,打的他們屁滾尿流!”康熙眼神亮起來,看著太子鄭重道,“保成,這段時日你多跟著朕學著處理政務,來日朕讓你監國,總歸這些早晚都要交到你手裏的,早早練手也好。”


    太子猛然跪在地上,感動至極,“兒臣多謝皇阿瑪一片苦心!”


    他一跪到底,語氣激動,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上輩子,這一刻他大概真的很感激吧,感激到皇阿瑪若是此刻叫他去死,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但現在,他不會了。


    重來一遍,他忍不住拿審視的目光,看待這段父子之情。


    *


    “去看看,殿下回來了沒有。”


    太子生辰,寧容也給太子準備一份生辰禮,不是多貴重的東西,是跟秋蕊學著捏針拿線,親手繡的香囊。


    明黃色的緞麵上,繡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雄鷹,振翅高飛,翱翔天際。


    不過小孩巴掌一團東西,整整花了她八九天的功夫。


    寧容沒學過刺繡,原主也不會。


    對於大家小姐而言,從來沒說請個嬤嬤專門教刺繡的。


    家裏的小姐願意學最好,不學也沒什麽打緊,又不是上趕著當繡娘,會捏針,意思意思繡幾筆也就算了。


    再加上胤礽這段時日多睡在正殿,為了不叫他瞧見,寧容每日都早早起身,天不亮就去耳房點上一盞燈。


    本想就這麽給他,想了想,寧容還是翻找出來個小巧的紫檀盒子。


    把香囊放好,仔仔細細地把流蘇都順好了,她這才合上蓋子。


    心裏打算的很好,等太子來了,禮物一送,再賣賣慘,他肯定會原諒她的。


    往後大不了不理那個元晉了,反正她見了這種中二少年,也有點害怕。


    “怎麽樣?”見丹桂急匆匆跑進來,寧容又急急問道。“太子來了嗎?”


    丹桂定了定心神,臉色尷尬。


    寧容心裏一突,強笑道,“說吧,怎麽了?不是叫你去門口等著?殿下可來了?”


    丹桂欲言又止,還是秋蕊性子急,一下子禿嚕出來,“娘娘,您今日早些睡吧,殿下那裏可不需要您,奴婢剛剛遠遠的瞧見,李佳側妃在殿下途經的路上等著呢!”


    “側妃娘娘好不莊重,穿著一身淺杏色的衣裳,打著傘,半邊身子都給雨淋濕了,那衣裳又薄又透,奴婢遠遠就能瞥見她胸前鼓鼓囊囊一團,殿下等會兒見了,不定魂都飛了......”


    秋蕊說話急,一段話下來半點不打磕巴。要不是丹桂狠狠推了她一把,她還不知道會說出什麽來。


    丹桂斥她,“閉嘴,殿下也是你可以議論的?”


    說著拉她下跪,給寧容請罪。


    寧容還有怔怔的,見兩個宮女都跪到地上了,才強笑道,“沒事,我知你是為我心急。罷了,既然他有地方去了,咱們也早日歇息吧。喏,這個東西白費了我幾日手工,就送與你了。”


    她把小紫檀盒子遞給秋蕊。


    秋蕊憨笑著接過,“那可好,便宜奴婢了。”


    丹桂狠狠瞪她一眼,她卻半點不怵,還得意的揮揮手裏的小盒子。


    夜深了,太子果然沒來。


    寧容獨自躺在床榻上,頭一回覺得床榻空蕩。


    她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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