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容在時,他還能騙自己,他絕對把政事看得更重些,太子妃不過是恰巧出現,伴著他的人罷了。


    待她離開,正殿雖點燈,卻覺得有些空寂。


    甚至,整座毓慶宮都覺得有些空寂。


    他每每處理政事到深夜,總覺疲累不已。


    就連手下人出手,狠狠折了胤褆兩員大將,也不曾讓他覺得快慰。


    重新踏入殿中,還未見到寧容,熟悉的味道便把他包裹住,胤礽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明白自己陷的有些深了,卻無法自拔,隻能任由自己沉淪。


    “殿下,你回來了?”


    小女人站在殿內,細白的指尖不知擺弄著什麽,見他過來,臉上漾起一抹笑意,明豔動人,嬌媚而不自知。


    她明明隻離開了幾日,他卻覺得有許久沒有見到她了。


    胤礽被蠱惑一般,往前邁了一步。


    他很快回神,冷淡道,“太子妃走不曾知會孤,來也不讓人稟報,可有把孤放在眼裏?”


    說完這一句,無端有些委屈,然而他眼神幽深,把這一切都掩飾地很好。


    寧容眨眨眼,沒想到胤礽一上來就興師問罪。


    她把好不容易翻出來的小檀木盒子往前一遞,“殿下,妾身本想給你一個驚喜,既然您如此問,便提前給了您吧!”


    胤礽抿著唇,清冷的目光掃了盒子一眼,卻站在原地,不肯靠近。


    寧容才不管他,她一下子走到太子跟前,把這小盒子,打開放在太子手中。


    “妾身特意為殿下求來的,說是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很是靈驗。”


    她說著取出來,親自掛在太子腰側,和他的九龍玉佩挨在一起。


    老實說,有些醜。


    簡簡單單的平安符,用料並不講究,刺繡也極質樸,單看並不覺得有什麽,掛在太子身上,就連玉佩的穗子,都比它精致幾分。


    寧容抬手,猶豫著想把它取下來。


    卻被太子一把捏住手腕。


    “罷了,留著吧。”


    寧容臉上一眼難盡,像是在問真的就要這麽掛著嗎?


    “廣濟寺可好玩?可有什麽趣聞?”


    太子無視了她的詢問,引著她往裏走。


    丫頭們本以為太子妃不告而別,回來一頓訓斥少不了,卻沒想過,寧容三兩句便把太子安撫住了。


    不得不說,太子妃實在有先見之明,還提前知道給殿下求個平安符。


    寧容卻不知道,第二日,太子帶著平安符上朝,還引起了一個小風波。


    上朝聽政,說完朝中大事,太子隨著阿哥們一塊兒往禦書房走。


    他腰間石青色平安符格外引人注目。


    這平安符粗製濫造,和太子這一身實在不搭,尤其和九龍玉佩擺在一塊兒,怎麽看怎麽怪異。


    胤禛想起家中放著的小木盒子,不知自己該不該提醒一二。


    但又怕太子以為他故意看笑話,最終還是決定閉口不談。


    胤褆卻沒這麽多顧忌,他手下剛折損兩員大將,看見太子恨得牙癢癢,當然樂得太子栽跟頭。


    他痞笑著攔住太子去路,“殿下,這平安符也是從廣濟寺得來的?”


    太子不動聲色,淺笑著點頭,“是太子妃特意求來的,婦道人家,就是喜歡做這種事,以求心安。”


    “哦?難怪呢,太子妃可真是心係殿下。”


    胤褆說著,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老二啊,有件事別怪當哥哥的沒提醒你......”


    “娘娘......”丹桂給寧容梳發,看著鏡中美人欲言又止。


    “你我之間還有什麽不可說的?說吧,我聽著呢。”寧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如是道。


    “奴婢剛剛瞧見,殿下去上朝,也掛著那平安符一同去了?”


    寧容目光落在首飾盒裏,不知該選哪支發釵,正躊躇,聞言不甚在意地點頭,“是啊。”


    丹桂咽了咽口水,這平安符在毓慶宮戴沒什麽,就怕戴出去。


    “您那日去求平安符,還不曾回來......太後娘娘午睡醒來,問到這事,娘娘當時說......說確實是心意......隨後便讓薑嬤嬤......”


    “也去求平安符了?”寧容轉頭問她。


    丹桂猛地點了點頭,“而且......上到皇上,下到剛會走路的阿哥們......人、人手一個......”


    寧容:.......


    主仆倆靜默無言。


    正沉默著,就見秋蕊手上捧著托盤,從外麵急匆匆進來。


    “娘娘、娘娘,殿下讓人送東西過來了......”


    寧容瞥了眼托盤,可不就是先前那個平安符。


    隻不過上頭的紅繩被拽斷了,小小一個放在偌大的托盤裏,倒有些可憐巴巴。


    第32章


    太子獨自坐在書房裏, 閉上眼就是胤褆那副賤兮兮的樣子。


    “老二,別怪哥哥沒提醒你......這個你當做寶貝的平安符......兄弟我這裏也有一個,不僅僅是我, 皇阿瑪、老三、老四, 你去問問......有誰沒有?”


    胤礽怒火攻心, 當著旁人的麵,還能維持淺笑著的模樣, 一回來就把平安符拽斷了, 扔給了德住。


    德住躬著身子,還沒反應過來。


    就聽太子冷淡著聲音, 咬牙切齒道,“拿去還給太子妃,就說心意孤領了。”


    德住退出去, 書房門關上。


    胤礽還是沒忍住,狠狠一巴掌拍到桌麵上。


    他都多少年沒這麽發怒, 自以為學會了隱忍,卻在小女人跟前反複栽跟頭。


    胤礽決心冷一冷她, 連著好幾日都不去見她。


    正殿裏丹桂小心翼翼道, “娘娘,您真不去找殿下說清楚?雖然太後娘娘和您想到一塊兒去了, 但太子爺那個,確實是您誠心求來的......”


    海棠手巧, 三兩下就能把平安符複原, 叫寧容給攔了, 沒讓她動手。


    如今那東西還可憐巴巴地放在她梳妝台上呢。


    寧容回頭瞥一眼,歎氣,“算了不去了, 殿下正在氣頭上,我去了不是找罵嗎?”


    也是她自己不對,好歹也求點別的一起帶回來。


    為了省事,就這麽一個平安符,還不是花大價錢買的最精致的那種。


    有太後娘娘這一手,太子估計會以為,她是批發平安符的。


    想到太子清冷幽寒的眼睛,寧容不自覺打個哆嗦。


    她才不去找他,太子委屈,她還委屈呢。


    明明他這個是她親自求來的,就算不是他獨一個,好歹是一片心意。


    而且她和太後回來,還不是為了給這群男人選小妾?


    太子生氣每次都一個招數,不來見就不來見。


    後院治得鐵桶一般,沒人敢因為太子的冷待,而給她穿小鞋。


    寧容摸摸小腹,她還有一張王牌沒祭出來。


    他不來,早晚有他後悔的時候。


    於是毓慶宮不知何時開始,又陷入了冷戰之中。


    太子不去見太子妃,太子妃也不過來見他。


    待夫妻兩個再見麵,大選已然開始了。


    *


    石家這次格外熱鬧,眾所周知,石府已經出了一個太子妃。


    這次大選,竟然還送了兩個適齡的女兒一起進宮待選。


    不知情的人,都得道一句,石府果真欲壑難填,一個太子妃之位,還不夠。


    他們哪裏知道,石文炳也頭疼呢。


    本就怕人說吃相難看,隻送一個女兒去搏搏運氣罷了,哪知道正趕上大女兒被人退了親事。


    一副不送她進宮,就尋死覓活的樣兒,連小曹佳氏也彈壓不住。


    石文炳幹脆眼一閉,兩個女兒一起打包送進去得了。


    “格格,上轎吧。”


    青綢小轎一低,靜宜矮身坐了進去,轎簾放下,也遮住了她滿臉複雜。


    明明已經和小曹佳氏談妥了,幾乎把納蘭元晉收入囊中,到底出了什麽緣故,竟讓他如此抗拒這樁婚事。


    如今,她不得不踏上大選之路。


    那些皇子們,靜宜沒有一個看好的。


    她到死都不知道,大位到底落在誰頭上,隻知道九子奪嫡,死了很多人。


    憑他們從前是多麽高貴的皇子,一旦落敗,還不是成了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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