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才道,“朕心裏有個決定......朕要親征準噶爾......”


    “至於大清......朕就交托到你手裏......”


    他說了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


    胤礽忍不住想,不管以後如何,皇阿瑪並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抱著有可能回不來的心思,命他監國的。


    也就是說,他真的曾經想要讓他繼承皇位。


    胤礽心頭複雜難辨。


    他沒說話,康熙如炬的眼神掃過去,不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倘若保成聽見這話,喜形於色,或者隻微微露出一絲喜意,他大概要對這個親手養大的兒子失望了。


    此時胤礽麵無表情,八風不動,康熙反倒有些刮目相看。


    片刻後,胤礽認真道。


    “皇阿瑪,不可。大清離不得皇阿瑪,但大清不缺我一個太子。”


    “兒子願替皇阿瑪出征,平定準噶爾!”


    太子聲音鏗鏘有力,目光灼灼,仿佛康熙一聲令下,他馬上就能出征的架勢。


    康熙眼底閃過欣慰之色,卻冷著麵,斥責他。


    “胡鬧,你從未上過戰場,休要兒戲。大清如何會不缺皇太子?大清永遠都隻會有你一位皇太子!”


    “罷了,你今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此事休要再提!”


    太子沒再爭辯,恭恭敬敬行了禮退下。


    禦書房的門合上。


    康熙在殿內,眉眼含笑,慣來端肅的臉都柔和下來。


    “九公,你看看保成,朕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兒子都會滿地跑了,他卻還如此少年意氣。”


    “他一次戰場也未去過,竟要代朕出征。”


    康熙說著笑起來,愉悅神情難掩。


    梁九功自然明白康熙的心思,笑著附和。


    “陛下,這正是殿下的一片孝心,他明知前路艱難,卻還願意替您出征......老奴聽聞,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好,如今太子妃有孕之際,您一說要出征,殿下竟願意舍了妻兒......恐怕整個大清都少見如此孝順之人。”


    康熙心裏更開心了。


    固然有梁九功故意誇大,哄他開心的成分在,但胤礽孝順他的心,也是真的。


    “如今雖已入了秋,卻還有些炎熱。都說孕婦不耐熱,前兒進貢的什麽雲錦好似還不錯。你送些去毓慶宮......”


    “是,老奴記下了。”


    *


    “夫人,您說主子的計劃會順利嗎?”


    小丫鬟扶著雲夫人,在一處僻靜的院子裏,遙遙看著皇宮的方向。


    雲夫人臉上帶著笑意,眉眼深深,溫和地像個菩薩,說出來的話,卻叫人不寒而栗。


    “我也不知,不過咱們已經把該透的消息透出去了,康熙為了穩固朝堂,也該自己親征......”


    “隻要他離開了,朝堂落入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手裏,便是咱們的機會了......”


    雲夫人想到一事,突然問,“皇子府裏的那些女人......”


    小丫鬟脆生生道,“夫人放心,一切順利的緊,原以為石靜宜已然成了一名棄子,卻不想還有些用場。”


    想到石靜宜跪伏在地上,磕頭祈求的模樣。


    雲夫人眼裏閃過快意。


    “高門貴女又如何,求了咱們辦事,提供了點消息,便以為能一筆勾銷了?”


    “她還是心太大,太天真。”


    “你看,如今不是乖的很?”


    “是呢,都是夫人□□的好。”小丫鬟笑著附和。


    雲夫人溫和道,“去和石靜宜遞個消息,大皇子底下的門人,也該動一動了......若這事辦不好,往後她的藥也停了吧,免得浪費......”


    第42章 “殿下,你太小看我了。”(……


    “側福晉、側福晉, 主子那邊遞了消息過來......”


    珍珠梳著雙髻,帶著少許珍珠發飾,穿著一襲水綠色的侍女服, 小跑著入內。


    見四下無人, 她悄悄遞了一個紙條給靜宜。


    言罷, 她並不管靜宜如何反應,隻靜悄悄站在一旁。


    仿佛靜宜做任何決定都動搖不到她一般, 眼神冷淡而漠然。


    到了如今, 珍珠底氣十足,靜宜是不是高興, 樂不樂意做,他們都無所謂。


    因為她知道,她壓根就沒有資格拒絕。


    靜宜本在攬鏡自照, 手裏被塞了個紙條,渾身都僵硬了, 一動也不敢動。


    她抬眸,眼神落在鏡中女人身上。


    明明還是花一樣的年紀, 穿著明亮的玫紅色旗服, 頭戴金釵,光彩熠熠, 眼睛裏卻隻剩一片灰敗。


    見她許久沒反應,珍珠輕聲喊她, “側福晉?”


    她的聲音很輕, 很平和, 靜宜卻下意識一抖。


    拿眼去看手裏的紙條,抖著手展開,裏麵的幾個字輕飄飄的, 落在她心上卻沉重無比。


    “珍珠,主子叫我勸說大阿哥,把咱們的人安插在大阿哥門下......”


    她看著珍珠,眼神急切,帶著些許討好,“你知道的,自福晉懷孕以後,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大阿哥了......貿貿然提這些,大阿哥一定不會聽......說不準,還會把我當成異類......逐我出府......”


    她拿著紙條的手指,不停地顫抖,連帶那張帶了字跡的宣旨,也在空氣中上下翻飛,像極了秋日裏,無奈墜落的枯葉。


    珍珠淡淡道,“側福晉,主子那裏並不知道你如今已經不受寵了。”


    靜宜回身看她,卻無法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情緒。


    這人真的陪伴了自己七八年嗎?為什麽如此陌生。


    “側福晉,您好好想想,奴婢先退下了。”


    珍珠遞完消息就要走,水綠色的衣裳在空氣中輕輕擺動。


    錯身而過的時候,靜宜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她有些急切,“今日的藥......”


    “什麽時候替主子辦完事,什麽時候奴婢把藥給您。”


    珍珠笑盈盈的,從靜宜手裏把袖子拽出來,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


    靜宜挫敗極了,滿頭珠翠輕輕搖動,發出叮鈴鐺郎的聲響,仿佛連它們也在無聲嘲笑她。


    她趴在梳妝台上,把手裏的紙條揉成一團,想想還是不解氣,又展開,撕扯成一丁點的碎末。


    鏡子裏的女人眼神凶狠,若是有機會,她一定會奮起一擊,反咬回去。


    可她就是連一點機會都無——抬手摸上臉頰,原本淑慧劃傷的地方,由一個小小的細長條,變成了一指寬的大小。


    平日裏全靠從主子那裏得來的藥遮蓋。


    想到藥,她從抽屜裏翻出一個白色的瓷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麵已經空蕩蕩了。


    她拿手指刮了又刮,輕輕塗抹到臉上,卻沒起到絲毫作用.....


    這裏東西,讓她恨極,卻一日也離不得。


    指甲蓋那麽一點,就能讓她的臉,在短時間裏恢複了正常,順利入了大皇子府。


    可某一天一旦停止塗抹,原本細小的傷痕會一點點放大,最終侵蝕她整張臉......


    靜宜眼神凝視桌上的那一小攤碎屑,眼神變得更堅定幾分。


    *


    寧容早上去太後處請安,八福晉正在裏頭哭呢,四福晉坐在一旁,拿了帕子替她擦眼淚。


    寧容不明所以,請了安,便被大福晉拉到一邊說話了。


    “二弟妹,上次的事......還要多謝你......”


    大福晉極不好意思,她本來人就溫婉,說起上次的事,聲音越發低了,若不是寧容離的近,壓根聽不清。


    寧容笑吟吟的,明媚的臉上帶著幾分釋然。


    “大嫂這話說的,那我先時是不是該給你道個歉?”


    她說的是靜宜入了大皇子府的事。


    也是靜宜手段厲害,背景也硬,一出手便把大福晉也給嚇到了,她沒了方寸,才胡亂說話。


    她一提,大福晉的臉又有些紅,還是怪不好意思的。


    太子妃和這事兒可一點關係沒有,她竟把人找了去,當著人家的麵撒酒瘋......


    大福晉溫婉又清秀,有種宜家宜室的感覺,這會兒紅了臉,倒顯得更靈動幾分。


    觀她麵色,想來近日和胤褆相處極好,寧容也悄悄鬆口氣。


    若真鬧得夫妻不和,她這個身份,可真夠尷尬的。


    那邊八福晉還在哭訴,寧容一眼掃過去,努努嘴,“怎麽回事?”


    “還不是為著小妾的事,他們家那個半夜裏不知道跟誰學的,放天燈許願把半個小廚房都燒著了。”


    大福晉學著她的模樣,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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