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收拾書冊的工作。


    許是因為小五在的緣故,枯燥的整理過程,仿佛也有多了不少樂趣。


    之前住在祈福苑是因為京中才出了國公府失火的事,有禁軍來回巡邏,京中不算安穩,陶伯……陶叔擔心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梁宅不安全,所以暫時在王府落腳。等到王府,為了方便去幼兒園,才選了北院的祈福苑,眼下祈福苑已經連同北院一道拆了,擴建成了新的王府幼兒園,她也搬來了這處聽書苑。


    苑子的名字和她契合,她要在這裏呆上兩三年,也應當要置些自己的東西。


    舅舅舅母家中不大,她的房間能堆書的地方都堆書了,不如聽書苑寬敞,這次聽書苑收拾出來,她可以去北市買一些適合放在女孩子苑中的花花草草和小裝飾物了。


    沈悅心中隱隱期盼。


    書籍收拾完,便完成一件大活計。


    沈悅和小五默契擊掌。


    這裏的書籍整理,有小五一半功勞。


    黃昏前後,孩子們聽說阿悅搬來聽書苑了,都陸續來了聽書苑這裏。隻是慧媽媽也好,王媽媽也好,碧落也好,都同小祖宗們說了,沈姑娘今日才搬了苑子,收拾了一整日,肯定辛苦了,我們來看看,明日再來沈姑娘這裏。


    小祖宗們竟然都很聽話。


    這應當就是許久不見,份外聽家中話的乖巧例子。


    沈悅逐一同來竄門的孩子們道別。


    搬回東院,蔥青,少艾和凝白就不適宜再同沈悅住在一處了,東院都是王府小祖宗們住的地方,相互離得都不遠,剩餘一大片占地都是花園,因為東院的孩子可能多,所以盡可能避免了湖泊,池塘,所以到夜裏的時候,東院便要比南院和西院都要熱一些。


    好在夏日裏王府內都有消暑的冰塊送來。


    沈悅怕涼,不敢吃冰,但放在房間裏降溫倒是很好,反倒比早前在梁宅的時要涼快上許多。


    今日從京郊別苑回京,下午又收拾了一下午聽書苑,夜裏,沈悅很早就洗漱完,換上了舒服的小吊帶和小短褲坐在床榻上夜讀。頭發用素簪挽起,旁邊放杯溫水,屈膝在床榻上坐著,看到有趣處會將書頁折起來,明日用筆勾畫。


    困意來時,熄燈,蓋上錦被。


    臨睡前,會忽然想起大熊孩子。


    打仗有時候不分晝夜。


    她並不知曉這個時候的卓遠是在帳中,城牆上,還是在沙場上……


    平安就好。


    ***


    大軍在湖城開外三十餘裏處紮帳。


    今日大軍將羌亞軍隊逼退湖城外,眼下後援充足,有必要將戰線前推。


    湖城以北三十裏處紮營,湖城已然安全,穩紮穩打,許是能在七月時候收回巒城。


    將近子時,大帳中的燈火未熄。


    卓遠在沙盤前站了許久,腦海中反複過這十餘日雙方交戰的細節。


    很奇怪,對方的戰術很奇怪。


    同一處關卡,他們想強攻的時候,對方棄守;但同樣是一處地方,他們另一次想強攻的時候,對方又死守。


    不應當!


    而且,是對方不應當!


    他們第一次強攻這處關卡的時候,是想試探對方的底線,但對方棄守,沒有給他們機會;第二次強攻同一處關卡,是為了打通補給線,將戰線前推,但這次,對方死守。


    要說巧合,是有些巧合。


    但非要說巧合,又不會回回巧合。


    很難讓人揣測透。


    拋開巧合的一條,要麽,對方很清楚他們每一次的作戰策略;要麽,對方軍中很善於指揮作戰的人,而這個人,對他,對整個西秦軍中都了如指掌。


    如果是對方很清楚他們每一次的作戰策略,那就是他們出了內鬼,但這個內鬼很狡猾,並沒有次次都讓他們撲空,所以他們覺察;如果是第二點,對方軍中有很善於指揮作戰的人,而這個人,對他,對整個西秦軍中都了如指掌,這樣的人,除了幾個熟悉的名字,他實在想不到還能有誰?


    但這幾個名字,做不到這樣料事如神。


    卓遠眉頭微攏,這次從一開始,他就覺得何處不對,又說不上來何處不對……


    忽得,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托亞得?


    他喉間緊了緊,也不知為什麽這個名字會忽然湧入腦海中。


    許是那日阿四說得認真,他真得聽了進去,又許是,他真的魔怔了……


    “叫孫勇來。”他吩咐一聲。


    身側的副將應聲。


    孫勇早前在軍中一直是他的副將,這次赴西北,孫勇是左前軍指揮使,是卓遠的嫡係,也是卓遠信得過的人。


    眼下已經過了子時,孫勇來得卻快,是同樣也在帳中沒睡。


    “王爺。”孫勇拱手。


    “孫勇,幫我查個人,不要驚動其他人。”卓遠擺手,示意他上前,輕聲道,“打聽羌亞軍中,有沒有一個叫托亞得的人。”


    托亞得?


    交戰這麽久,孫勇確實不曾聽到過,遂皺眉,“王爺,這人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卓遠環臂輕歎,“還不清楚,隻是做排除……”


    排除?孫勇聽得有些迷糊。


    “先去打聽,不管是托亞得,托亞雷,托亞峰,反正什麽都好……我就是好奇,我的猜測是不是對的。”卓遠緘聲,他最好沒猜對,否則這場仗,真會內憂外患。


    不知為何,他總能想起阿四說起,夢到他死在托亞得的陷阱裏。


    他是告訴阿四夢是反的。


    但他也好奇,他行軍慣來謹慎,什麽樣的情況,他會明知危險,還要去追擊,最後死在對方的陷阱裏?


    說不通。


    “早點休息吧。”卓遠還在沙盤圖前環臂看著,孫勇拱手,退出了主帳中。


    卓遠伸手,取了近處的綠色旗幟,插在沙盤上,大營前五十餘裏的巒城上。


    巒城要不惜代價拿下。


    但一次,卓遠目光微斂,伸手拿了一側紅色旗幟,插在巒城以西六十裏的繁城上……


    卓遠拿定主意,才去洗漱。


    脫下一身戎裝,仿佛整個人都如釋重負,輕巧了許多。


    兩日前打完一場惡戰,今日行進到此處紮營,能睡個短暫的安穩覺。


    卓遠一頭倒在榻上,目光空望著大帳頂端出神。


    稍許,才從枕側拿出那枚荷包看了又看,不怎麽光彩,但走之前趁她睡著取了她幾縷頭發……


    反正她也知道他熊。


    卓遠笑笑。


    ***


    翌日想來,沈悅是被小五的人工鬧鈴鬧醒的。


    雖然早前也想到過,搬來聽書苑,許是每日晨間會被各路小祖宗的人工鬧鈴鬧醒,但真等被小五的人工鬧鈴鬧醒的時,沈悅還是有些懵懵的,連連打著嗬欠。


    “阿悅,別睡懶覺了!”小五在外閣間喚她。


    內屋是她休息的地方,府中的孩子雖然調皮,但知曉禮數,不會偷偷跑到內屋中來。


    沈悅還未出聲,又聽到一側平媽媽的聲音,“五公子,沈姑娘還沒醒,這樣不禮貌。”


    “可是阿悅一向起得很早啊。”小五據理力爭。


    平媽媽歎道,“昨日搬苑子,沈姑娘忙到很晚,五公子要體恤。”


    小五似是才想起來這一出,他還幫著遞過書呢,小五歉意道,“阿悅,那我先回去了,你晚些起來吧。”


    言罷,又是一連串腳步聲,和平媽媽攆他的腳步聲。


    沈悅一麵伸手綰了綰耳發,一麵忍不住笑,平媽媽的身子骨就算不是王府中這幾位管事媽媽裏最好的,也應當是鍛煉得最勤的,隨時隨地都在攆小五的路上。


    反正也醒了,沈悅撐手起身。


    看來,搬來聽書苑,以後是不能睡懶覺了。


    沈悅唇瓣勾勒出一抹如水的笑意,既而俯身穿鞋,青絲如墨般披在肩上,遮住了吊帶露出的香肩,起身去了屏風後更衣。


    翠子已經在外閣間備好了洗漱的水。


    等沈悅洗漱完,回了屋中簡單描了淡妝,小六和小八來了苑中。


    王媽媽歉意道,“知道沈姑娘搬來了聽書苑,就鬧著要和沈姑娘一道早餐,攔都攔不住。”


    沈悅目光柔和看向眼前的兩個小寶貝,兩人忙不迭點頭,一個勁兒附和王媽媽的話。


    王媽媽哭笑不得。


    “正好我也還沒吃,我們一起吧,你們想吃什麽,讓翠子去取?”沈悅上前,小六和小八都自覺得伸手牽了沈悅一隻手。


    小八大聲道,“肉包子,菜包子,豆漿,還有稀粥。”


    小六輕聲道,“我想要蝴蝶酥和連藕粉。”


    翠子朝二人福了福身,又問了道,“沈姑娘,您呢?”


    沈悅會意,“這些都多取一些,剩下我用就好。”


    翠子福了福身,這才去取。


    沈悅這裏地方很寬敞。


    在等翠子送早餐過來的功夫,沈悅帶著小六和小八去了苑中的東暖閣參觀。東暖閣光線很好,平日裏可以用來做書房,而且空間寬裕,容納一群孩子坐著看書都不顯得擠。日後,恐怕要時常在東暖閣內帶著孩子們活動。


    “阿悅,這裏準備放什麽?”小六好奇問她。


    昨日她和小五整理書冊的時候,就是將書冊間隔著拜訪在不同的書櫃隔斷裏,隔斷與隔斷之間大抵都有隔空,所以小六才會問起。


    小六慣來心細,沈悅半蹲下,溫聲道,“我想讓書櫃不那麽單調,想在每處空餘的間隔裏,放一些花草,還有一些裝飾物,取書的時候心情也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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