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又想起煊陽君青麵獠牙的樣子了, 心底哆嗦了一下, 認真回複:【謝謝你。】


    項殊:【夫人, 為您效勞是屬下的使命。】


    季眠:【……】


    項殊:【我現在去看看神君, 他好像拆了壽陽殿,老祖宗氣壞了。你明天再回來吧,到時我我教你瞬移, 也許在神君想衝你發火時,還能躲一躲。】


    季眠看著項殊發的信息,又想著煊陽君的樣子和被拆掉的壽陽殿,上次對煊陽君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一點點好感好像又煙消雲散了。


    他真的又凶又可怕!


    *


    第二天,季眠跟項殊確定了煊陽君不在天宮,才背著書包去公交站。


    但她沒想到,剛出小區門就遇上了季秀安。季眠僵了僵,下意識握住了書包帶,打算裝沒看見直接走掉。


    “眠眠,”季秀安開口叫住了她,向來洪亮強勢的聲音裏居然裹著重重的疲憊感,“姑姑不知道你具體住哪個單元,六點就在這裏等了,你真打算裝看不見?”


    季眠頓住腳步,深吸了口氣,才慢吞吞看向她,“你有事嗎?”


    剛才離得遠,沒太看清季秀安的模樣,現在看清了,季眠不由有些吃驚。距上次見麵,也才短短一個多月,季秀安卻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她向來注重外表,一直都是以一副精英女人的模樣見人。穿著偏職業的修身套裝,精致得體的妝容,舉手投足間都有種高高在上的強勢感。


    現在她依舊穿著得體服飾,依舊化了完美的妝,但她眼裏的疲憊怎麽都遮掩不住,嘴角也帶著種喪氣的下垂感。與其說是都市麗人,她現在更像是一個被生活長期磋磨,靈魂極度疲憊的女人換上了都市麗人的皮。


    季秀安衝她笑了笑,是少有的討好,“姑姑去買點早餐,我們去小區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說?”


    季眠抿抿唇,然後抬眼直直看她,“不了,我們去早餐店吧。”


    人多的地方,不管見不得光還是見得光的事,都會有所收斂。


    “早餐店人多,不方便說話。”


    季眠不善辯駁,但堅持不鬆口,“去早餐店,不然我就要走了。”


    季秀安愣了愣,她職場打拚多年,何其精明,立刻悟出了季眠的意圖。


    她臉上討好的笑斂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她,帶著點質問:“眠眠,你不相信姑姑?”


    季眠也不閃躲,認真看著她回答:“以前信的。”


    她說話很軟,並不強硬,但這種無比認真的神情,給人一種這件事已經無法轉圜的感覺。她確確實實不再相信她。


    季秀安張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她頹然地站了會兒,終於無力道:“找個早餐店吧。”


    現在正是早餐時間,不過假期,早起的人不算多,但店麵裏也很熱鬧。


    季秀安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後麵有兩盆茂盛的綠蘿,多少能遮擋一些。


    兩人也沒吃早餐的心情,坐下後,季秀安單刀直入問:“眠眠,你真的不考慮繼續跟姑姑住?”


    季眠疑惑地蹙眉,她以為這件事已經定下了。季秀安不像那種反複無常的人,怎麽會突然大清早堵她,就為了再說這件事?


    “姑姑,我現在這樣很好。”


    季秀安睜大眼看她,眼眶開始泛紅,“眠眠,你真的就一點不念我們姑侄情了?你十二歲就跟著我來江市了,你當時才那麽一點點,”她伸手比劃了一下高度,“你抱著我的腿哭得說不出話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當時的場景……”


    季秀安說著,像是動情了,眼眶越來越紅,伸手扯了一張紙巾,扭頭捂住了眼。


    季眠看著她泣不成聲,卻始終咬著唇沒有說話。她內向性格軟,但一點也不傻,事情肯定不對勁。如果不是出了什麽事,姑姑絕對不會在她麵前哭哭啼啼博取同情。


    沒有人真的是傻子,犯傻好說話的前提,是會為對方心軟。可是從那天山林裏,季秀安說讓她別破壞家庭和諧開始,她就不再對她心軟。


    季秀安哭了片刻,沒有等來安慰和詢問,她繼續哽咽著說:“眠眠,我們一起生活了五年,名義上是姑侄,但姑姑已經打心底裏把你當成了親生女兒,你真的就這麽狠心?你忘了姑姑每天給你做早餐,晚上陪你寫作業……”


    “早餐是施漫吃剩下的,陪著寫作業,是因為施漫都不會,你要盯著我給她講解。”季眠一字一字,慢慢辯駁。


    她不會吵架,也不會扭曲事實,但是會陳述發生過事。


    季秀安看著她尖叫了一聲:“眠眠,姑姑五年真心付出,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堪?”


    她的尖叫自然引來了一些圍觀,這讓季眠不再在,她垂眼咬著唇僵在那裏。


    “怪不得在你眼裏,姑姑這五年付出抵不過你母親那邊的人給的優越生活。季眠,你這麽對姑姑,你真的有良心嗎?”


    在四麵八方投來的偷偷打量的目光下,季眠漲紅了臉,但還是努力控製住窘迫,抬起眼看她,“姑姑,如果你要問我的選擇,我已經說過了,我選媽媽這邊。如果你要用感情綁架我,那你去跟我的律師說。”


    季秀安剛才還哭得滿臉是淚,現在突然笑了起來,看來是徹底失控了。


    她壓低聲音,衝著季眠吼:“你現在真的厲害了,還有律師了,所以就不用管你姑姑的死活了?”手指指向自己,因為過分用力而顫抖著,“你看看我,我是你姑姑,不是陌生人!”


    她站了起來,似乎怕被人聽見,一手撐著桌子,俯身靠近,聲音壓得更低:“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他是你姑父!那個被逼崩潰,離家出走的,是你表姐!當然,你不用管!我們在你眼裏根本算不上親人!你隻管過你的好日子去,隻要你晚上做噩夢的時候,良心不會難受!


    “季眠,你跟著我們過了五年好日子,現在出事了就跑,這世上的人情就是這麽淡薄,隻能同甘不能共苦,我早該明白!”


    季秀安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瘋狂,額角的青筋因克製而暴起,一雙眼瞪得溜圓像是要脫框而出,白眼球上全是紅血絲,薄薄的嘴唇像抽搐般勾出奇異的弧度,表情扭曲而猙獰。有一瞬間,季眠覺得她的模樣比煊陽君本相還嚇人。


    她悚然一驚,本能往後退,帶的椅子刮地,刺啦一聲響。


    刺耳的聲音刮過耳膜,季眠回過神,她連死神都敢嫁,還有什麽不敢的?


    她默默深吸口氣,看向幾乎失控的季秀安,平穩有力道:“姑姑,不管你說什麽,我隻有那一句話,我跟媽媽那邊。”


    她不會吵架,但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讓本就瀕臨崩潰的季秀安瞬間失控,“季眠,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她尖聲喊叫,抬手就把麵前的桌子掀翻了,桌椅板凳相互碰撞,滿地狼藉。


    這邊的動靜終於引來老板的注意,他氣勢洶洶趕來,嗓門粗大的吼著:“你們幹什麽呢?在我店鬧事是嗎?”


    老板長得五大三粗,又黑又壯,氣勢和嗓門都很驚人。他這一喊,周圍好奇打量的目光也全都集中過來。


    季眠一瞬間如芒在背,窘迫地說不出話來。她不懦弱,但自我要求極高,稍有理虧,就不敢辯駁。


    店老板不知道誰掀了桌子,但這一地狼藉,兩人都脫不了關係。那個中年女人猙獰暴怒,顯然不好惹,柿子自然要撿軟的捏,他伸手就去抓季眠胳膊,“你們幹什麽?鬧事是不是……”


    “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他手還沒碰到季眠的衣服,就被人用力捏住了手腕,一下擰到了一邊。


    季眠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因窘迫而狂跳的心一點點平穩下來,“薑、薑妄?”


    她回頭,見清瘦的少年捏著老板的手腕,臉上是一貫的吊兒郎當。


    “昂,”他牽一下唇角,抬手抓住她衣領,拎小雞似的把她拎到了身前,“過來。”


    他站在她身後,身形高大,懶洋洋往柱子上一靠,幾乎將季眠整個遮住,完全的保護姿態。


    店老板喊了起來,“這姑娘砸了我的店,不賠還要打人是嗎?我報警了!”


    薑妄鬆開了他手腕,笑了笑,“你張嘴就喊,是我們姑娘砸的嗎?”


    “就她們倆在,不是她們還有誰?大家評評理,光天化日砸店打人,還有理了?”


    老板說著話,周圍一片附和聲,他像是有了底氣,伸手又要去抓季眠。


    “啪——”


    薑妄動作很快,一巴掌拍他肥肥的手背上,疼得他齜牙例子。


    “還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店老板開始嚎叫。


    薑妄一把捏住他臉頰,不耐煩地咬咬後槽牙,“能好好說你就好好說,非要嚎喪,爹就讓你知道什麽叫來硬的。”


    他說著話,一腳踩中地上的椅子,椅子嘩啦一聲,裂成幾塊。


    喧鬧的早餐店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好奇而害怕地偷偷打量著這個清瘦的少年,懷疑他是跆拳道大佬。


    店老板也不敢再撒潑,揉了揉被薑妄捏得發酸的腮幫子,爭辯道:“這裏就她們倆,不是她們還能有別人?把我的店砸了,我討要賠償,合情合理。”


    “你也知道有倆人,憑什麽就抓著我們姑娘不放?幹什麽?柿子捏軟的,欺負我們家小姑娘沒人?”他說著話,抬起一隻手直接蓋在了季眠頭頂,一副撐腰的模樣,“看見了,我罩了。我們做的,我們認,多少都賠。但要是我們沒做,讓我們受一絲委屈試試。”


    他的手很大,完全蓋住了她的頭頂。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侵染她的頭皮,溫熱微麻的感覺一點點傳遞至全身,像被溫泉包裹住一般。


    她從來小心,從來不惹事,即便自己沒做錯,有時候也會選擇隱忍來息事寧人。因為她心底深處一直知道,不管對或錯,都沒有人會來替她撐腰。


    季眠的心情很複雜,酸澀又沸騰。除了難以言喻的感激以外,還有一種莫名的委屈,原來她也可以被庇護。


    她緊緊捏著拳,控製著鼻頭泛起的酸意。


    麵對薑妄的質問,店老板小聲嘀咕,“那我也不知道是誰弄的,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算了。”


    “那不是有監控?”薑妄示意點餐台附近,那裏有個顯示屏,分隔顯示著店麵各個角落的情況。


    老板支支吾吾:“我不是忙……”


    “那活該我們受委屈?”


    薑妄提高音量,嚇得老板愣一下,隨後趕緊去查監控。


    季秀安全程環胸坐在椅子上,半耷拉著眼皮,保持著都市麗人的高貴冷豔,似乎完全事不關己。


    老板離開,薑妄垂眼看了季秀安一眼,然後把腳邊的一個醬油罐踢了過去,直接撞在她小腿上。


    季秀安勃然大怒,騰地站了起來,“你想幹什麽!”


    薑妄走近一點,要笑不笑地壓低聲音道:“自己的爛攤子,讓季眠擦屁股?爹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還有下次……”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毫無情緒的語調,帶著幹硬的冷意,“你就跟那個畜生作伴去。”


    最後一句話,讓季秀安猛地打了個寒顫,她倏然睜大眼,驚恐地看向麵前的少年,“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薑妄已經恢複了吊兒郎當的模樣,不正經地笑著,“不是說了麽,是你爹啊。”


    過度的驚愕讓季秀安完全無視了薑妄不尊重的語調,她隻一直死死盯著他看。


    店老板很快看完監控回來了,證實了是季秀安突然失控掀了桌子,跟季眠無關。


    薑妄掏二百塊錢拍桌上,“我們做的我們認,凳子我踩碎了,我們姑娘確實給你帶來了點麻煩,這是我補你的。別的,你找她吧。”


    薑妄揚揚下巴示意一邊已經呆住的季秀安,然後抓住季眠的手腕,直接將人帶了出去。


    季眠一直有些恍惚,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剛才的事對她來說算不上大事,但卻讓她的心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從她離開施家開始,她就成為了一個沒有根的人。漂浮在茫茫人海裏,無人同行,無人可依,也無處可去。或許從十二年前,父母去世開始,她就已經是個沒根的人了。片瓦遮頭,並不代表是家。


    她很早就明白什麽是寄人籬下,她加倍小心,加倍避免錯誤,不讓人抓到任何毛病。一點點差錯都讓她心驚膽戰,不敢說話,不是軟弱,而是缺失多年的安全感讓她學會了息事寧人。


    剛才薑妄一口一個“我們姑娘”。她明白,他隻是為了有個立場便於交涉,並沒有其他意思,但卻讓她生出一種濃烈又不合時宜的依賴感。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也可以不用活得那麽小心翼翼,偶爾行差踏錯,也有人擔待著。


    多少年了,她都已經忘了原來被人護著是這種感覺。


    季眠太陽穴又酸又漲,頓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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