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黑霧和山崖又出現了,而旅遊大巴已經開到山崖邊,撞上護欄,直直往山崖開去。


    猛烈的撞擊和突如起來的劇烈顛簸,終於驚醒了所有人。


    司機驚出一身冷汗,猛踩刹車,卻已經於事無補,汽車已經順著坡道滾下山崖。


    車內的學生們隨著汽車的顛簸滾來甩去,剛才還一片死寂的車廂內,爆發出慘烈的尖叫、哭喊,一瞬間猶如進入阿鼻地獄。


    季眠原本站在過道上,被猛地甩出去,整個人撞在旁邊的椅子上,癱倒下來,腦袋狠狠磕在了硬質扶手上。


    巨大的恐懼已經讓她感受不到疼痛了。


    這個場景在她夢中無數次出現過,父母因為旅遊巴士墜崖雙雙身亡後,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無法擺脫這個噩夢。


    短短的一瞬間,劇烈的撞擊、翻滾、血液、爆/炸、慘叫、哭喊、濃煙、灼熱……所有慘相都蜂擁而至。


    眼前的場景與夢中的場景無縫結合。


    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發抖,一張臉慘白,眼淚不自主地往下流,甚至湧出一股強烈的要去前麵找父母的欲、望。


    然而她一抬眼,就從淚水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空中濃鬱的黑氣,和黑氣中幻化出的猙獰麵孔。


    心頭猛地一震,回過神來。她努力克製著本能的恐懼,用手指捂住眉心砂,哽咽道:“薑妄,你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滾下山崖的汽車就被一股柔和又強大的力道擋住。


    力道來勢很緩,並沒有造成驟停,加重對車上人的傷害。


    汽車翻滾而下的趨勢突然止住,恢複了徹底的平穩,短暫的兵荒馬亂後,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外,所有人都後知後覺的驚訝起來。


    因為大家發現整個車身像是被什麽東西托住,懸浮在了半空中。


    大家驚訝又恐懼,出於逃生的本能,全都往窗邊湧。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半空中濃黑的霧氣,和猙獰可怖的鬼臉。


    尖叫和哭喊再次迸發而出,幾乎要衝破車頂。


    “你他媽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聲怒喝在空中炸開,所有人循聲望去。季眠跪坐在走廊,劫後餘生的驚恐和慶幸還沒消散,她整個人發冷不住顫抖,捂著嘴順著聲音從擋風玻璃看出去。


    一襲黑袍的頎長人影像是神兵天降,出現在半空中,握著一柄黑鐵關公刀,擋在了汽車前。


    季眠還沒從驚恐中徹底回過神,腦子裏一片混沌,但卻能清清楚楚聽見薑妄慣常的拖腔拖調的懶散聲音——


    “我就不明白了,你他媽哪兒來的狗膽啊?是不是不知道你娘在車上?爹今天就教教你,什麽是煊陽君的規矩!”


    他話音落下,大刀橫掃。一股強大的氣流飛旋而出,整片山坳的樹木被氣流撞擊地東倒西歪,成千的飛鳥撲棱而起,天空中飛沙走石,肉眼可及之處全都變成了昏黃的顏色。


    黑色的身影依舊穩穩懸在罡風之中,黑色長發張揚飛舞,黑袍衣角翻飛。


    季眠癱坐在走廊,捂住嘴滿臉是淚看向半空中的那道身影,腦海中一片空白,隻能想起一句台詞:我的意中人,他是個蓋世英雄。


    天地變色間,薑妄跟山鬼纏鬥在一起。他一個側身,整張臉暴露出來。


    雖然隻一瞬間,但整整一車人,三十多雙眼,全都看見了!


    是薑妄!


    居然是薑妄?!


    所有人都震驚地說不出話,甚至連呼吸都被卡住,整個車廂裏死一般寂靜,數秒之後,才有人反應過來。


    “臥槽,那是薑妄?!”


    “是、是妖怪嗎?”


    “薑妄是妖怪?”


    ……


    震驚而恐懼的聲音響徹整個車廂。


    季眠看著慌亂而驚恐的同學,大聲喊:“他不是妖怪,他是來救我們的……”


    然而一個人的聲音終究太小,完全被淹沒在了眾人驚駭的尖叫聲中。


    外麵驟然電閃雷鳴,飛沙走石,提醒著薑妄正出生入死。


    而車內的氣氛,隨著天地更猛烈的變幻而變得越發驚恐。眾人完全沉浸在恐懼之中,尖聲喊叫著——


    “薑妄是妖怪!”


    這句話起此彼伏,充斥整個車廂,也充斥著季眠的耳朵,鼓動的她耳膜都生疼。


    她跪在地上,看著與黑氣纏鬥的薑妄,又看向驚恐叫喊的同學,突然委屈的受不了,連疼痛和恐懼都顧不上了,伏在椅背上痛哭起來。


    她哭得喘不上氣,手腳都木了,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甚至忘了周圍的環境。


    等她回過神來,外麵呼嘯的狂風已經停歇。


    薑妄麵對著大巴,揮了揮手,懸在空中的大巴就輕緩地回到了路麵上。


    整車人都被驚呆,愣愣看著他,忘了反應,車內一時寂靜無聲,季眠的抽噎顯得格外突兀。


    汽車停穩,仍舊一身古裝黑袍的薑妄走了上來。


    呆愣的眾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本死寂的車廂內像是瞬間被點燃了炸、藥一般,爆發出一陣高過一陣的驚恐喊叫,恐懼支配著所有人,大家瘋了一般湧向各個窗戶,想要奪路而逃。


    薑妄環胸靠在車門處,冷眼看著眼前混亂不堪的場景。


    “我數到三,全都他媽回自己的座位去,不然一拳爆一個頭!”


    他沉沉喊了一聲,車廂內像是突然被誰按了暫停鍵,驚恐嚎叫消失了,慌亂逃竄也停下了,大家驚恐又忐忑地看向門口的薑妄。


    薑妄抬了抬眉,還是懶洋洋的模樣,“三!二!”


    一還沒說出來,大家已經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個個麵如死灰的等待著,膽小的女生已經捂著嘴哭了起來。


    薑妄看著這群人,默默歎口氣,走過來,從第一個人開始。


    “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第一個是司機,早就嚇得說不出話了,他哆哆嗦嗦抬頭,“你、你、你不要殺我啊……”


    消除記憶有時效限製,薑妄沒工夫解釋,從上車開始就用了最簡單粗暴但有效的方法。


    他沒聽司機念叨,直接抓住他的下巴,跟他對視,“今天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汽車平穩的到了農家院。”


    他說完,司機就漸漸合上了眼,趴在了方向盤上。


    他動作很快,抓緊時間一個個處理,十分鍾左右,就走到了最後一排。


    所有人都被消除記憶,躺在自己的位置上進入了短暫的昏迷時間。


    整個車寂靜的嚇人,季眠難以抑製的抽噎變得格外明顯。


    她縮在最後一排角落裏,雙腿曲著放在椅子上,整個人蜷成一團,不斷地哭泣,怎麽都止不住。


    薑妄的腳步聲近了,黑袍的一角出現在視野裏。


    季眠下意識往裏又縮了一些,像是要躲避他一樣。


    薑妄愣了愣,似乎被她這個躲避的反應刺痛,別人怎麽怕他討厭他都無所謂。


    但季眠……盡管隻有幾秒鍾,很快要消除她的記憶,但她躲避的這一下,估計永世都忘不了。


    他沒有多想,現在該做正事。


    “眠眠,你別怕我,看著我的眼睛,我幫你把記憶消除了。”


    季眠腦子裏一片混亂,但卻本能的一下捂住了眼睛。


    “……”


    薑妄被她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他俯身靠近她,輕輕拉她的手,哄道:“乖,聽話,看著我……”


    “我不!”季眠哭著喊,她雙手死死捂著眼睛,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薑妄,我不想消除記憶,你不要好不好?”


    “怎麽呢?”


    他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但她一哭,他就手足無措,也不敢強行去掰她的手。


    剛才那套簡單粗暴的方法,在她這裏沒了效。


    “我就是不要,可不可以?”


    季眠還死死捂著眼,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薑妄遲疑了一下,她是他的夫人,按規矩也是可以留下這些記憶的。


    “可以,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麽?”


    季眠邊哽咽,邊斷斷續續道:“我想要記住剛才的事,記住你剛才的樣子。”


    我要記住你多厲害,記住你是個英雄,沒有人心疼你,我可以心疼你。


    *


    剛才薑妄與山鬼的纏鬥,帶來了疾風暴雨,電閃雷鳴。


    陽光班的學生都被雷聲驚醒,大家茫然地看向車窗外——


    “啊,怎麽突然下雨了?”


    “好掃興,沒法兒燒烤了。”


    “農家院有雨棚,應該沒問題。”


    ……


    眾人紛紛從昏迷中醒來,隻當自己坐車太疲乏,小睡了一會兒。剛才的驚心動魄和世界觀碎裂就像從沒有存在過,眼前最讓他們記掛的隻有下雨不能燒烤了這件事。


    汽車安全到了農家院,季眠還沒有徹底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臉色慘白,胸口發悶。


    農家院麵積不小,有燒烤休閑區,還有住宿區,下了車,大家都好奇的四處去參觀。


    運食材的小麵包車隨後也到了,季眠站在最外的雨棚下,看見薑妄跟幾個男生一起從車上下來。


    他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按著何老師的指揮,一起搬東西往後院走。


    周圍熱鬧喧囂,眼前暴雨如瀑,季眠卻好像全程隻能看見他。


    季眠靠著廊柱,站在雨棚下,定定看他。薑妄從車上抱了箱西瓜下來,一抬眼,看見了門口的人,就下意識牽牽唇角。


    他抱著西瓜幾步走過來,到了雨棚下,即將從季眠身邊走過時,忽地側下、身,笑道:“喂,同學,你眼睛都要粘我身上了,咱收斂點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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