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也下過一次大雪,但他怕她感冒,沒有答應放她出去玩。


    他那時候對她管得嚴,生怕她生病或者感冒,小心翼翼,一點意外也不敢讓它發生,所以才特別謹慎。


    她當時噘著嘴,很是生氣。


    本是要抗議,但聞餘很輕鬆就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總是能夠輕鬆讓她轉移注意力,也能輕鬆讓她高興,忘記之前惦記著的。


    但現在,他後悔了。


    聞餘低下頭,額頭和她的額頭相觸,聲音低低:“箏箏,我後悔了,我不應該攔著你,你喜歡看雪,就應該出去看雪,而不是畏首畏尾,小心翼翼……”


    他那般小心,那般害怕她生病。


    將所有危險都杜絕在外,然而,他依舊沒能護著她,她依舊倒了下來。


    而他對此,束手無策。


    若是重來一次……


    他定讓她開開心心,順心順意。


    “遲箏箏,那天我像你求婚,其實你是要答應的吧?我都聽見你說一半了……”聞餘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了。”


    那天發生的事情,他其實一點也不想去回憶。


    “老婆……”他喊了她一聲。


    而後,淚珠便從眼角滑落。


    “你都答應我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你也答應我,以後每個春節都和我一起過,你讓我那麽歡喜,卻又……”


    那麽快樂的一天,卻在她倒下的一瞬間,成為聞餘再也不想回憶的一天。


    她的答應尚未說出口,就可能再也開不了口了。


    “遲箏箏,沒能聽見你答應我的求婚,沒能和你結婚,我很遺憾。”聞餘額頭依舊抵著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有些冰涼。


    他沙啞著聲音,繼續道:“你還欠我一個答案……”


    “但是沒關係,等到了另一個世界,你親口告訴我好不好?”聞餘問。


    遲箏箏自然沒有答應,也沒有任何聲音。


    他手撫摸上她的臉,感受到越來越冰涼的溫度,他微微一滯。


    隨即,像是沒有察覺一般,他繼續說:“我剛剛已經寫下遺囑,我們葬在一起。你喜歡雪,也喜歡海,但是雪太冷了,我怕你冷,我們去海邊吧。”


    “如果有一天滄海變遷,我們的墓地不在,就一起入海好不好?天大地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但是在那之前,你還是要陪我,我們燒成骨灰,也混在一起。便是以後入海,也分不開。”


    “這輩子的承諾,我都給你記著,下輩子你一定要來兌現。”


    溫度更涼,聞餘反而不再哭了,很是平靜地說——


    “你活著沒能做到的事情,你死了可不能再反悔。”


    那麽鮮活的遲箏箏,他卻隻能看著她倒下,看著她越來越冷,看著她的溫度越來越低,她的生命在流逝,而無論他怎麽努力,他都抓不住。


    過沒有遲箏箏的生活?


    不能。


    再也不能。


    他本是寒夜中孤獨行走的浮萍,漂泊無依,不知自己為何而來,又不知自己何時而去,他沒有親情,也沒有愛情,不懂期待、歡喜和快樂。


    是她走到他的身邊,抓住他,讓他有了根,讓他知道眷念世界,填滿空蕩蕩的內心,不再孤寂,不再冰冷。


    體會過這種溫暖,那樣毫無意義的寒夜,他便再也走不下了。


    每一步,每一分鍾,他都能想起那樣的溫暖,而後——痛徹心扉。


    “隻是,還是有些不甘,也有些遺憾……”


    他的聲音沙啞:“我都沒能再聽你說句話……再聽你喚我的名字……”


    她就躺在他的懷裏,他卻是無比想念她。


    微微閉眼,眼前仿佛還是她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都是那般鮮活。


    她就站在前方朝著他笑,笑容比朝陽更加耀眼。


    聞餘不再說話,碰觸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冰涼溫度,手撫摸著她的臉,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一般。


    她還欠他的承諾,下輩子不管變成什麽樣子,她都必須兌現!


    他的眼睛始終閉著,眼前,全是她鮮活的模樣,全是他們過往,每一個快樂幸福的畫麵。


    ——遲箏箏。


    ——我還能再見到你?再聽你說句話嗎?


    手指劃過,是冰冷濕潤的觸感。


    聞餘微頓。


    他睜開眼睛,從回憶中抽身,而後,僵硬地撐起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遲箏箏的臉。


    他的眼睛裏麵,是害怕,是不可置信,也是……期待。


    ——不是錯覺吧?


    她的眼角處,似乎滑落過兩顆淚珠。


    聞餘一僵,隨即,身體微微顫抖,抬手,手顫抖得厲害,卻還是再次,碰到那兩行濕潤的痕跡。


    眼前瞬間被霧住,他聲音沙啞到極致,顫抖著開口——


    “遲箏箏,箏箏……”


    他想說“你是不是能聽見”“你能睜開眼睛嗎”“我真的很愛你”“求求你醒來吧,我其實不想下輩子,我隻想這輩子”……


    他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但是張開嘴後,卻隻是,一聲聲念著她的名字,宛如聲音帶血。


    千言萬語,都隻成了一句——“遲箏箏”。


    -


    遲箏箏能夠聽見一部分,她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虛弱,卻也能聽見他的一部分話語。


    ——你活著沒能做到的事情,你死了可不能再反悔。


    ——我都沒能再聽你說句話……再聽你喚我的名字……


    她聽到了!


    那一瞬間,肝腸寸斷。


    這是聞餘啊,這是那個強大到無所不能的聞餘,他怎麽能變成這樣?他怎麽可以變成這樣?


    她那麽愛他,恨不得他忘記所有煩惱,快快樂樂度過一生,何曾想過自己也能讓他變成這般——行將朽木。


    便是他的聲音,也都是絕望和無力。


    老天不公!她不接受!


    命運的齒輪早就已經變了,憑什麽要將她從聞餘身邊帶離?


    她好心疼,心疼她愛著的男人,那般絕望。


    她要睜開眼睛,她一定要睜開眼睛!


    她不能走,她要見他,她要和他說話……


    -


    那兩滴很快便幹了,像是聞餘的錯覺一般。


    他的眼淚不斷落在遲箏箏的臉上,仿佛要掩蓋住那兩滴眼淚的痕跡,他慌忙去擦,去擋,不讓自己的眼淚再落在她的臉上。


    可是……


    那痕跡已經消失,就像是他的錯覺,也像是他錯把自己的眼淚,當成了她的眼淚。


    他越是著急去查看,就越是有更多的水珠落下。


    毫無痕跡,遲箏箏的身體漸漸冰涼。


    ——剛剛,真是他的錯覺。


    聞餘趴下,捂著自己的臉,將額頭擱在遲箏箏的手上。


    他閉了眼,眼前的一幅幅畫麵消失,鮮活的遲箏箏影像,竟是徹底不見。


    聞餘滿臉淚水。


    他不曾抬頭,也不曾注意到,那雙合上的眼睛,不斷湧出淚珠。


    他已經失了魂,丟了魄,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幹。


    -


    鄭葉在門口坐著,也算著時間。


    他不能放心的就此離開,因為他懷疑——聞餘沒想讓自己走出來。


    他在心裏估算了一個時間,那個時間,大概便是遲箏箏徹底離開的時間。等到時間一到,他就要衝進去,一直守著聞餘,絕不讓他做傻事。


    遲箏箏離開了重症監護室,就這麽被聞餘抱回家,她本身生命終結的時間就在今晚和明天,這樣奔波回來,鄭葉知道,她回到望江莊園,就是離開的時候了。


    但他不能讓聞餘跟著走。


    鄭葉知道聞餘難受,也知道他會如何痛苦。


    可是他不能看著他死,他一定要將他留下來。


    至於以後……


    一個被剜了心,時時刻刻活在思念和記憶中的人,又該如何生活,他已經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了!


    命運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對待聞餘和遲箏箏呢?


    那般相愛的兩個人,分明可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命運為何要這樣?


    這樣去玩弄人,真的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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