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行四人坐上公交回家。


    七十年代的羊城經濟在全國也是領先,到處可見拔地而起的五六層樓房,馬路是雙向兩車道,兩邊綠樹成蔭,沿路有廣場,大廈,各種各樣的店麵,街上清一色的自行車,也有公交和電車。


    在公交上範爸爸和範媽媽一路指給從沒來過羊城的趙菀香看標誌性建築,經過的江水大橋和船舶。


    趙菀香興致勃勃的。


    等到了範家,才知道他們家住在老羊城的洋樓別墅區,這邊的房子在六十年代改造的時候被上麵沒收,後來重新安排了住戶,一個院裏住著四五家人。


    範家這個院裏住了四戶人家,他們家住主樓的二層,房間布置的很溫馨,格局和視野都很好。


    範爸爸範媽媽知道閨女帶人回來,早上就請了假買菜買魚,買肉和蝦,做了一桌子好飯。


    席間說起農業大棚,範爸爸道,“我翻了下曆史資料,也問了問人,說起來咱們國家還是溫室技術起源最早的國家。秦朝的時候就有了反季節花卉,發展到宋朝的時候,這項技術已經很成熟了,隻不過受材料所限,當時用的是油紙,或者浸過一層油變得不透氣的帛。到了近代的話,我們國內煤炭省農學院的一名學生,無意間發現地膜覆蓋,在六幾年的時候就向農業部提出小拱棚,大棚,甚至薄膜雞舍防寒,一些農牧業上的應用。北方那邊天寒地凍,這項技術就用得比較早,不過因為材料問題,暫時沒有大規模的發展開來……”


    範爸爸一看就是文化人,講起來頭頭是道。


    趙菀香隻知道溫室大棚,沒留意過它的曆史起源,頭次被科普後油然而生的震撼和自豪。


    她以前一直以為大棚從島國引進的,現在想想,自己國家正兒八經一個農業大國,關於農業方麵的技術和研究,怎麽少得過其他國家。


    不過現在問題還是出在材料上。


    她道,“範伯伯,這邊的塑料廠現在發展怎麽樣,有沒有專門生產農業地膜的?”


    範爸爸搖頭,“據我了解,大多數廠子裏還是用橡膠做雨衣,肥皂盒之類……這樣,下午我帶你們去新興塑料廠走一趟,他們廠子裏做食品化肥和農藥用的塑料薄膜包裝,就看能不能接受大尺寸訂單了。”


    趙菀香客氣地問會不會耽誤他工作,範伯伯很好脾氣地說不要緊。


    倒是範媽媽工作十分繁忙,飯後就先回醫院了。


    下午,範爸爸帶著趙菀香和範紅英到了新興塑料廠,廠裏有負責人帶他們參觀了下車間,說道,“你們也看到了,大尺寸沒法做,設備不允許。”


    範爸爸隻好帶趙菀香她們走,再找找其他廠子,負責人出來的時候告訴他們,“國內現在除了我們家,還沒人會做塑料薄膜,除非進口原材料。”


    這倒是提供了一個思路。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趙菀香和範紅英就四處找原材料進口的廠家,但收效甚微。


    基本上都死在尺寸這個難關。


    倒是有人建議她們改用玻璃替代,現在國外專門用於研究的溫室大棚就用玻璃,隻不過造價不菲。


    算下來十幾畝地的收成也趕不上。


    那樣的話隊裏圖啥?


    眼見時間一天天過去,範紅英又急又慌。雖然沈連長交代過,找不到合適的廠家就回去再想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也不一定非得找到塑料薄膜。但在她眼裏,組織交給她任務那是出於信任,她假使完成不了,愧對他們的信任和期待。


    晚上回到家裏,她一邊泡腳一邊發呆。


    趙菀香突然道,“我們過兩天就回去。”


    “啊?”


    範紅英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問,“塑料薄膜咋辦,我們就空手回去嗎?”


    “找不到就回去。”


    趙菀香心裏自有打算,安排她道,“你這兩天就在家裏待著吧,跟你爸媽好好說說話,陪陪他們。這兩天我一個人出去再轉轉,真找不到,那誰都沒有辦法,我們已經盡力了,隊裏也知道這個情況,不會怪罪的。”


    範紅英還是挺失落的,“我還是跟你一起出去找吧,再說羊城大,萬一弄丟你,我沒法跟沈連長交代。”


    她都走出兩腳水泡了,再不歇著怕是回去的路都走不了了。


    趙菀香從第一天晚上就悄悄用後世的藥敷腳,還能堅持,笑著過去捏捏她的臉,告訴她,“不用擔心,我這幾天已經逛熟了,說不準明天運氣特別好,一出門就能收獲好消息。”


    她嘴巴開了光,第二天才出去一上午,就托人帶回口信,找到了能生產大尺寸塑料薄膜的廠家,已經下了訂單付了定金,廠家也已加工加點開始生產。


    隊裏任務圓滿完成,她打算去商場逛逛,買些結婚用品,晚點回來。


    範紅英高興壞了,心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變得輕鬆萬分,乖乖在家等趙菀香回來。


    趙菀香此時在郊外,早上過來跟人租了一間倉庫,把空間裏十幾卷塑料薄膜一一放出來,仔細清除掉原先的商標,雇兩個人用木頭架子包裝起來,打上一個並不存在的廠名,然後通知郵局物流過來托運。


    實在找不到能生產大尺寸的廠家,隻能如此了。


    這邊物流把東西拉走後,她就摸去了本地的黑市,打算賣點東西換點錢和票。


    她有很多想要買的東西。


    比方給沈奉做一套中山服,他手表上麵的玻璃碎了,再買塊新手表送他,買雙現在流行的三接頭牛皮鞋,給冬天準備雙牛皮皮靴。


    他喜歡看書,再去新華書店買幾本書,還有鋼筆和筆記本。


    同樣也要給何大姐他們帶點禮物。


    趙菀香之前列了張清單,大概估算要花掉六百元,還不包括所需的各種票證。


    她走的時候,沈奉倒是專門說過,讓她帶足錢,來了這邊看見有喜歡的就買,不用顧慮以後的花銷,他都會想辦法的。


    她沈大哥事事為她考慮,把她當小孩子一樣疼愛,她怎麽可能給他留下那麽大個煩惱。


    所以她打算弄點錢,也為將來急用。


    這個年代黑市不安全,不小心就有被逮走勞改的可能,趙菀香裹了一條頭巾,跨了一隻籃子,喬裝後才過去。


    她明麵上賣的是肉包子,進了巷子,有人經過時就小聲問,“要包子嗎,肉餡的,1毛5一個不要票。”


    吃的東西在哪個年代都有誘惑力。


    大多數人都會停下腳步,問清楚是不是真的不要票,然後一口氣買五個十個。


    碰見男買家,趙菀香看對方裝扮如果像幹部時,就再多問一句,“要不要煙酒。”


    男的基本就很動心了。


    何況趙菀香拿出來的是茅台,和去掉包裝散裝的好煙。像這種檔次高點的煙酒,地方上都會限量,普通人是沒有渠道買的,除非有硬關係的,到了年底才能稍微整點。


    一瓶酒的市場價是五塊多,趙菀香賣十塊錢,男同誌至少都會買一瓶,還有個花了一個月工資買了整整五瓶,走的時候喜滋滋的。


    趙菀香這時候就立馬離開巷子,反偵察一會兒再去下一個黑市。


    她一個下午跑了三個地方,趕傍晚前到最後一個黑市,結果出師不利,碰到個二百五。


    她在跟人交易的時候,有個穿著夾克的青年,拿著相機拍她。


    趙菀香抬腳就走。


    那青年追上來,一個勁地叫,“姐姐,姐姐,慢點走,我要買你的東西。”


    黑市買東西還有他那樣大聲嚷嚷的?


    趙菀香生怕招來線人,腳步一拐進了另一條小巷,聽見那人跟了進來,就轉過身掀起自己籃子上蓋著的布,粗聲粗氣道,“不用跟著我了,賣沒了。”


    那青年笑,“我不要包子,要煙和酒。”


    趙菀香知道自己大意了,居然沒發現被他注意,她冷聲道,“也沒了。”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青年有點著急地揪住她袖子,見她瞪過來,又趕忙鬆手道歉。


    還道,“剛才對不起,沒有征求你意見就拍你。我是新北社實習記者,叫陸文修,平時喜歡攝影,沒事就會出來到各處拍拍照,剛才隻是想記錄下那一幕,沒有冒犯你的意思……如果冒犯到了,我再向你道歉,對不起啊姐姐……”


    趙菀香暗自打量他,發現他不僅是個少爺打扮,也是個少爺心性,說話辦事都像沒感受過人間疾苦。


    她視線落在他手腕上露出來的那隻勞力士,忽然笑了笑,態度也熱情起來,“你想要多少煙酒?”


    青年神色迷茫了一瞬,或許本來隻想要少量,對上她目光後,挺了挺胸道,“……你剩多少我就要多少!”


    趙菀香掖了掖頭巾,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說道,“那我還剩挺多,不過你得跟我取一趟。”


    “……好啊。”


    “你帶夠錢了吧?”


    “夠,當然夠,我身上有五百塊。”


    傻不傻。


    趙菀香心道。


    然後帶他取貨。


    一路上她專門往偏僻的地方走,青年果然害怕了,但似乎不好意思半路逃跑,還是硬著頭皮跟上。


    趙菀香看時間不早,也不再跟他兜圈子,隨便找個了宿舍樓進去兜一圈,出來就帶了貨。


    十瓶酒十條煙,正好五百。


    當然是加了價的。


    他都說他有五百,她怎麽好意思不掏光他口袋。


    青年這次倒是什麽都沒問,看見東西很高興,幹脆利索的掏了錢,還說,“姐姐,你以後要再有,不要賣別人,來社裏找我,我都要了。你記住我名字,就叫陸文修,耳朵旁的陸,文學的……”


    趙菀香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看了看他腳邊用繩子紮好,布裹好的一堆東西,拿出十塊錢塞過去,直接打斷道,“給你打個折,送你點回去的路費。”


    轉身走進夜色,很快失去蹤影。


    第19章 (三合一)


    趙菀香乘坐最後一班公交回來, 到站下車,就見範紅英和她爸正在站牌前翹首等待。


    原來他們怕出事,打算這兒等不到她, 就到外麵找人了。


    看她平平安安回來, 這才放下心。


    三人結伴回家, 都為解決了塑料薄膜的問題而高興,期間範爸爸問起哪個廠子, 趙菀香也隻說在珠三角地區, 還不等再瞎謅幾句,範紅英就迫不及待地告訴她, 她媽明天調休,帶她們去吃羊城正宗的早茶,完了逛逛商店, 幫趙菀香一起選購結婚用品。


    趙菀香欣然答應。


    她剛下車的時候,看見範紅英和她爸眼眶紅紅的, 好像哭過,當時沒好意思問, 等晚上睡覺的時候, 問了問範紅英。


    範紅英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悶悶道, “是提起了我大伯。”


    “大伯出事後,我嬸嬸受了牽連, 被那些人關禁閉審問, 過幾天回到家裏想不開就……她沒了, 我堂哥堂姐剛剛初中畢業,出去當兵的當兵,插隊的插隊, 這些年也沒敢回來,好好的家就那麽散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擦眼淚,鼻音也越來越重,說到後來,“我爸過了幾年才托人查清楚他下放到哪裏,偷偷找過去,遠遠的看了一眼,沒敢上去認人。我嬸嬸的事,到如今也就沒人說給大伯,我爸說了,我也不能說,瞞著他,能瞞多久瞞多久,叫他心裏有個希望……”


    她眼淚止不住,抽泣起來,趙菀香看著心疼,托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給她擦眼淚,安慰道,“不說這個了,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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