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案民警道:“就在床邊,從狗毛的形狀來看,有可能是凶手踩在腳上帶進屋裏的。這個小區喂狗的多,有好多狗都有這種卷曲的毛發。”


    接著是受害人小區的高清相片。


    侯大利盯著受害人小區的相片看了足足十分鍾。他在看相片時想起今天早上在內網中看到發生在長青縣的三起奇怪盜竊案件,原本模糊的思路猛然間從一片濃霧中清晰起來。他按動遙控器,調出指紋的高清相片。從相片上看,指頭輪廓較小,紋線密度較大,邊緣光滑完整,紋線清晰均勻,皺紋少而短小,形態多呈長圓形。


    看到指紋特點,侯大利的思路如夜航之船看到了燈塔,找到了前進方向。


    指紋是手指表皮上凸起的紋線。一般在胎兒第三、四個月時產生,到六個月左右形成,到十四歲左右定型。到了老年,指頭彈性會減弱,指紋線變淺,間斷點增多,小犁溝變寬,脫皮增多,皺紋增多,指節褶紋向兩側延伸,分支增多。相片中的指紋帶有明顯的少年人特征,結合不拿首飾以及床上的化妝液,少年人犯案的可能性極大。


    侯大利暫時沒有說出自己的觀點,放下遙控器,道:“我們到現場,實地看一看。”


    眼前這個重案一組組長太年輕,鬢角倒是白了,可是臉上沒有一絲皺紋,這讓辦案民警沒有太多信心,沉默不語,用眼光請示封長勝。


    封長勝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態度,道:“以前朱支最喜歡說現場、現場、現場,最核心的還是現場,侯組長深得朱支真傳。”


    現場依舊封閉著,站在門口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侯大利先進了臥室,站在床前,一個個碎片蜂擁而來,在他的腦海中排列組合,最後定格形成連續畫麵。他一言不發在屋內站定,十幾分鍾後,走出門外,來到現場勘查曾經出現的圍牆處。


    侯大利進入現場後便沒有再說話,陷入沉思之中。包括封長勝在內的所有刑警都跟在他的身後,隨著他的目光重新審視現場。


    侯大利來到圍牆處,指著一個方形小洞,問道:“這是什麽洞?”


    辦案民警道:“應該是狗洞吧。”


    封長勝招來物管人員,詢問此洞詳情。


    物管人員道:“是狗洞。底樓住戶養狗,特意在這裏開了一個狗洞。當時小區其他住戶意見挺大,都認為不應該破壞公共設施,這家人渾不吝,蠻橫不講道理,後來就不了了之。”


    此狗洞僅比成年人的顱骨稍稍大一些,從狗洞到花園有一些狗爪印,在花園處還有幾個人的腳印。侯大利蹲在狗洞前看了一會兒,道:“封大隊,叫人提取腳印,和室內腳印比對。”


    封大隊也蹲在狗洞前,道:“你懷疑有人從狗洞鑽過來?”


    侯大利道:“最近長青縣出了三起奇怪的盜竊案,這個犯罪嫌疑人會在作案現場搞惡作劇。受害者的床上有化妝液,可以看作是惡作劇。我高度懷疑作案人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人,盜竊案和殺人案都是他做的,隻不過這一次盜竊遇到某種意外,演變成殺人案,我認為此案可以和幾起入室盜竊案串並偵查。”


    春節前夕正是侵財案件的高發期,那幾起手法奇特的盜竊案在刑警大隊眼裏算不得大案,勘查現場以後便按程序進行偵辦。盜竊案還未破案便發生了這起入室殺人案,大隊主力全部抽調過來,入室盜竊案暫時擱置。


    侯大利提起這幾次盜竊案後,封長勝皺了皺眉,站了起來,對辦案民警道:“趕緊去查有這樣特征的人,年齡不大,一米六五左右,身材瘦削,能鑽過狗洞,最近買了一雙新的運動鞋,四十二碼。”


    侯大利補充了一句:“首先查周邊鞋店,此人不會超過十八歲。”


    辦案民警仍然心有疑慮,道:“侯組長認為是盜竊殺人?為什麽沒有拿走更值錢的首飾?”


    “犯罪嫌疑人極有可能是少年人,不知道首飾價值。”侯大利又指著狗洞道,“狗洞周邊,恰好是監控盲區。臥室發現的狗毛很有可能就是從這裏踩到的。”


    侯大利提出的偵查方向完全推翻了縣刑偵大隊對案件的判斷,縣刑警大隊辦案民警分成數組,在轄區內尋找符合這些條件的犯罪嫌疑人。


    “那我和王大隊繼續去調查秦勇。”侯大利完成了“看一看”工作,也不介意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準備做自己的事。


    封長勝看到了破案希望,熱情地挽留道:“已經十一點半了,中午就在我們這裏吃飯,下午我派人陪你們調查。大隊外麵的餐館很有特色,青花椒酸菜魚,魚是水庫草魚,花椒是秦陽花椒,味道絕對正宗。這種民間特色,不比五星級酒店差。”


    侯大利、王華、封長勝和吳青轉回大隊辦公樓,到附近餐廳吃青花椒酸菜魚。青花椒酸菜魚端上桌,魚片嫩白透明,湯色清亮,青色花椒帶著細枝條,一串一串,紅色辣椒星星點點。湯底則埋伏著長青酸菜,在魚湯的催化下,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在場之人皆是見慣了凶殺現場的刑警,心理強大,雖然剛從凶殺現場回來,仍然運筷如風,吃得酣暢。青花椒酸菜魚剛剛見底,封長勝接到辦案民警的電話。他神情嚴肅,道:“指紋對上了。”


    辦案民警興奮地道:“指紋對上了,就是這小子,前麵三起入室盜竊案也是他做的。這小子居然隻有十五歲,一米六多一點,瘦小得很。他還在讀初三,難怪我們錄了三千枚指紋都沒有對上,壓根沒有想到是在讀學生。”


    封長勝道:“你要查清楚這小子出生的年月日,這點非常關鍵。刑法第十七條規定的周歲,按照公曆的年、月、日計算,從周歲生日的第二天起算,明白嗎?”


    辦案民警道:“我拿到了戶口本,很確定,他到今天是十五歲四個月。”


    封長勝道:“好,好,好,若是不滿十四歲,這個案子就麻煩了。”


    按照《刑法》第十七條第二款規定:“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周歲的人,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奸、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此處規定的八種犯罪,是指具體犯罪行為而不是具體罪名。這個案子的少年人故意殺人,必然是進監獄的結果。


    封長勝又道:“他本人承認沒有?”


    辦案民警道:“那小子是留守少年,爸爸媽媽在廣州打工,爺爺奶奶根本管不住。他一直沉迷遊戲,有些神經質,這是他老師說的。他交代了所犯罪行後,居然還問什麽時候放他回家,還以為在遊戲中殺了人能夠滿血複活。”


    封長勝道:“他是怎麽進入小區的?”


    辦案民警道:“盜竊其他小區時都是大搖大擺走進去的。受害人所住小區管理嚴,他是從狗洞爬進去的。”


    掛斷電話,封長勝目不轉睛地望著侯大利,道:“大利,以前別人都說你是神探,最早還有人說你是變態,我還不以為然,今天我真是服了。你在看投影時,怎麽會聯想到是少年人作案,這個想法其實沒有任何證據支撐,也沒有因果關係。”


    吳青和王華都放下碗筷,等著侯大利回答。


    侯大利沉吟道:“我從內網上看到長青縣發生的三起盜竊案,印象很深。看了凶殺現場,覺得現場亂七八糟,和三起盜竊案很相似。床上倒有化妝液,我感覺是心智不太成熟的人幹的事。隻拿錢,不要首飾,也符合少年人的特點。同時,指紋顯示犯罪嫌疑人非常年輕,指紋剛定型。再結合一米六多一點的身高和臥室的一根狗毛,我判斷犯罪嫌疑人就是一個少年人。”


    吳青具體負責指揮此案,正是由其確定了此案是仇殺。他感慨地道:“受害人前男友反複糾纏受害者,還有人給受害人父親寄刀片,我被這兩件事情帶偏了思路。沒有想到案件如此簡單,我考慮得太複雜了。侯組長目光如炬,厲害,我服氣。”


    侯大利謙虛地道:“這一次是運氣好。”


    封長勝感歎了一句,道:“大利具有偵查員很寶貴的直覺,朱支說你天生該吃這碗飯,確實如此。”


    直觀感覺是沒有經過分析推理的認知,是不以人類意誌控製的特殊思維方式,基於人類的職業、閱曆、知識和本能存在的一種思維形式。直覺是人類求生存的原始能力,在人類學會使用語言進行推理和歸納之前,隻能依靠感官和非語言的直覺來分辨危險。這個本能是和意識推理並行的一種能力。


    凶案現場往往是破碎的,不少頂級刑偵專家都對破碎現場有著驚人直覺,這也是合格偵查員和天才偵查員的區別。


    天才偵查員之所以天才,除了敏銳直覺外,還有非常細致的特點。侯大利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單位內網查看各地發生的案件。如果沒有記住幾起奇怪的盜竊案,他的直覺也就是無本之源。


    吃過午飯,封長勝叫過來一位中年偵查員,交代道:“老張,我把侯組長和王大隊交給你了,下午調查之後,晚上留他們吃飯。若是沒有把兩位領導留下來,唯你是問。”


    “放心,我肯定把兩位領導留下來。”老張拍著胸膛,爽快得很。


    老張是老刑警,人熟地熟,帶著侯大利和王華找到社區民警。社區民警是過了五十的老警,其貌不揚,卻對社區情況了如指掌,也熟悉秦勇的家庭情況。見過片兒警以後,通過老張的關係,侯大利和王華找到縣國土資源局的一位科長,詳談了秦勇在長青經營企業的情況。


    調查前,秦勇在侯大利腦海中就是一個符號,經過半天走訪,這個符號漸漸生出了血肉。


    晚上,老張把侯大利和王華請到了一處農家樂。入室殺人案和三起入室盜竊案一天之內告破,封長勝心情極佳,還將分管副局長和105專案組朱林請到了農家樂。


    中午未喝酒,晚上他們開了三瓶五十六度的長青小高粱酒。朱林、侯大利和王華都喝了不少,到衛生間吐過之後,勉強保持清醒。夜裏十點,老張開車送朱林、侯大利和王華離開長青。


    封長勝和吳青一直站在越野車旁,不停揮手。


    王華通過倒車鏡看著長青縣刑警隊兩位領導,噴著酒氣,道:“老張,喝了酒,說點老實話,你不介意吧。”


    老張笑道:“王大隊,大家都是耿直人,一根腸子從嘴巴到屁股,直來直去。”


    王華道:“組長答應看案子的時候,我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如果看完之後提不出有針對性的建議,以後到長青縣會受白眼的。現在他到長青縣刑偵大隊基本可以算是回到家了。封大隊是資深老刑警,平時有架子,各支隊大隊長們過來見他,他很客氣又禮貌,卻總是有隔閡,除了宮局、朱支等領導,他不會送客到樓下。”


    老張哈哈大笑,道:“王大隊果然說的是老實話,王大隊和侯組長以後來長青縣,不管封大隊在不在家,絕對有一杯好酒。”


    閑聊幾句,侯大利憤恨地道:“這些小王八蛋,不知天高地厚,害人又害己,受害人永遠失去了生命,他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也搭在了監獄裏。”


    王華看了看侯大利的表情,道:“為什麽會答應留下去分析案件?我很想知道當時你的真實想法。”


    “我以前認為警察應該非常職業化,盡量不把感情帶入到工作中,嚴格按照刑事科學來辦事。現在我的想法有了變化,我們警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侯大利稍有些停頓,語言低沉,道,“田甜犧牲以後,每次麵對凶案現場時,我都會感受到切膚之痛,想到女孩家人得到這個消息後的悲傷,就有想要流淚的衝動,你別笑我,是真想流眼淚。帶著感情去辦案是我破案的動力,與女孩受到的傷害相比,與女孩家人麵臨的苦難相比,個人榮辱真不算什麽。我自忖還有些本事,若是一走了之,內心會不安寧的。華哥,我說的是真心話。”


    王華道:“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話。”


    朱林坐在副駕駛位置,聞言回過頭來,道:“大利,你現在是一名真正的刑警。我差不多忘記你父親是誰了。”


    越野車駛進城,經過金色天街。


    金色天街是老城區最繁華的地段,夜晚十點,仍然人頭攢動。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聚在街邊,揮霍青春。忽然,一道黑影快速橫穿公路。老張猛踩刹車,汽車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黑影在車頭站住,神情憤怒,對著越野車豎起中指,罵聲順著車窗縫鑽了進來。


    車內四名刑警經過了太多惡事,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動肝火,坐在車上,隔著車窗冷眼看橫穿馬路者盡情表演。隻要此人沒有更進一步的過激行為,四人不會與他一般見識。


    黑影身高體壯,在燈光下有一張年輕的臉,年輕的臉不太準確,應該是少年人的臉。他罵了幾句,豎了中指,這才走上人行道。


    越野車繼續行駛,侯大利問道:“你們猜,這人多少歲?”


    朱林道:“看麵相也就十五六歲。”


    “他叫許海,沒有滿十四歲,多次猥褻小學女生。田甜辦過猥褻少女案,每次說起他都咬牙切齒,她說這人是天生的壞胚子,壞得流膿,遲早要進監獄,不進監獄就得提前進地獄。”侯大利提起田甜時聲音平靜,內心深處又如被刀捅了一下,痛得厲害。


    王華想起鑽狗洞的少年,道:“《未成年人保護法》立法本意是好的,許海這種未成年壞小孩卻把這部法當成保護傘。以前有工讀學校,可以強製送這些壞小孩讀書。如今工讀學校大多垮了,全省隻剩下湖州那一家。而且按照新規定,家長不同意,還不能強製送進去。”


    朱林喝了酒,有些疲憊,靠在副駕駛座位上,道:“天道循環,報應不爽,這是天理。晚上十點,十三歲的少年不回家,在外麵閑逛,法律暫時管不了他,社會肯定會毒打他。”


    未滿十四歲的少年許海自然聽不到越野車上諸人的議論,獨自走在人行道上,覺得無聊,轉了幾圈,便回了家。嚴格來說,這不是許海的家,而是許海爺爺、奶奶的家,是一個家庭麻將館。平時來打麻將的都是街坊鄰居,上午九點左右開場,晚上十二點左右散場。四桌麻將有三桌擺在客廳,一桌擺在由陽台改成的房間中。老式住宅麵積不大,麻將桌占據了大量空間。


    許海走到家門口,麻將聲和往常一樣清脆,此起彼伏,夾雜著說話聲和吵鬧聲。


    “小海,晚上到哪裏去了,吃飯沒有?”段家秀見到孫子回來,上前打招呼。


    許海悶聲道:“和同學一起玩,看了場電影,一起吃飯。今天是同學請客,改天我得請吃飯,給我錢。”


    段家秀觀察孫子臉色,跟在孫子屁股後麵走到臥室門口,拿出三十塊錢,一張二十,一張十塊。許海不耐煩地道:“三十塊錢能吃什麽,我還要請同學吃飯。快點,不要囉唆。”段家秀回屋又拿了五十塊錢,遞到孫子手上。許海走進臥室,關上房門。段家秀聽到反鎖聲,回到房間,對丈夫許崇德道:“小海不是學習的料,天天在外麵晃蕩,惹是生非,不如讓他到大光那裏去,跟著他學做生意,以後也多一條路子。”


    “大光在河道上采砂,枯燥得很,小海去了用不了一個星期,就會吵鬧著回來。”許崇德坐在床頭,惡狠狠地吸著煙,煙頭在昏暗房屋中時明時暗。孫子出生以後,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自己家裏,許崇德最疼自己這個大孫子,百依百順,從小到大沒有打過,實在舍不得放他到沒幾個人的大河邊。


    段家秀滿臉擔憂地道:“小海讀完初中,一定要送到大光那裏去。他長大了,我們管不了。他天天在外麵跟著壞小孩在一起玩,還要禍害小女生。”


    許崇德深吸一口煙,壓低聲音,怒氣衝衝地道:“你別在這裏瞎說,我孫子從來沒有禍害女生,是那些女生勾引小海。長得帥,被女人喜歡,這事不怪小海。我們許家男人都是這樣,大光年輕的時候,屁股後麵也跟了一串女人。”


    段家秀小聲嘀咕:“大光不一樣,他是真招女人喜歡。小海才十三歲,還沒有到招惹女人的年齡。”


    許崇德罵道:“死婆娘,少說兩句會死人。”


    段家秀不敢再說,聽到客廳有人喊“清一色”,便去抽板板錢。


    臥室裏,許海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坐在桌前,打開電腦。他將一張光盤插入電腦主機,電腦屏幕上很快就出現了赤身裸體的畫麵,耳機中傳來女人千奇百怪的呻吟聲。


    “媽的,這次沒有上當受騙。”許海打一個響指,興奮得緊。他長期在金色天街閑逛,經常在街邊遇到神神秘秘賣碟片的流動攤販,有時買來的碟片完全徒有其名,僅僅是普通故事片換了一個名字。今天晚上的碟片是貨真價實的三級片。強刺激下,許海弄濕了內褲。屋外還有麻將聲,他沒法清洗內褲,將內褲扔進衣櫃角落。


    當夜,許海又做了夢。夢境中,有男女在床上赤身裸體做運動。最初,糾纏在一起的男女相貌模糊,在蠕動中,男人和女人的相貌清晰起來,男人變成了父親許大光,胸肌發達,小腹鼓起幾塊肌肉,從胸口到腹部長有許多體毛。女人不是母親,是一個年輕女人,屁股又白又圓,細腰扭動得厲害。他躲在門外,呼吸急促地看著床上的男女,下身脹得難受。


    當女人轉過身時,忽然間變成了小學裏最有名的長跑女生楊杜丹丹。


    從夢境中醒來,許海喝了一大杯冷水,坐在床上發呆。


    相似的夢境這些年間經常出現,許海知道夢境的來源。那是早些年的事情,爸爸媽媽在大河邊開砂廠,回江州城的時間不多。爸媽回城,偶爾會接自己回別墅,三人聚在一起吃頓飯。有一次,媽媽提前回了采砂廠。許海半夜尿急,聽到爸爸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音,出於好奇,他走了過去。爸爸房間沒有關,透過門縫,他看到爸爸和一個不認識的阿姨在床上瘋狂地纏在一起。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許海被嚇蒙了。


    隨後兩天,他每天早早上床,聽到外麵傳來怪聲以後就光著腳去旁觀。


    這些畫麵如濃硫酸般不斷蝕刻著許海的大腦。


    有一次,爸爸又和另一個女人在房間,然後媽媽不知從什麽地方闖了進來,在家裏追砍著那個女人。隨後,爸爸把媽媽按倒在地,揮拳痛揍。


    稍稍長大一些,許海慢慢開了竅,明白了爸爸和其他女人在做什麽事,不再盼望到別墅去,更願意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接觸到三級片光盤後,當年的往事就不斷出現在他的夢境中。


    早上六點,客廳傳來巨大響動。許海穿起長褲來到屋外。許崇德拿著掃帚,清理著地麵上的茶杯殘片,嘴裏念念有詞:“老了,不中用,杯子拿不穩了。”看見孫子出來,又直起身體,道:“小海,這麽早就起來。”


    許海上完廁所,坐在床邊,胸腹中有一團烈火在猛烈燃燒,燒得身體要爆炸一般。女生楊杜丹丹跑步的樣子如海妖,發出無法抗拒的誘惑,讓他必須有所行動。


    “這麽早,你到哪裏去?”許崇德站在門口,挺著腰,提著掃帚。


    許海道:“到公園去打籃球。”


    許崇德道:“吃了早飯再去。”


    許海不回頭,道:“回來再吃。”


    許崇德還想說“餓著運動不好”,孫子已經出了門。


    下了樓,許海直奔江州實驗小學。江州冬天的氣溫在零攝氏度左右,冷風吹來,灌進脖子裏,如刀刮一般。他胸腹裏有一團邪火,急於找到發泄口,便無視寒冷。他沿林蔭道從江州實驗小學的側門進入。實驗小學的操場不算大,跑一圈兩百米。在操場東側有一個小坡,距離跑道有三四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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