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別有風味的小家,家中養了一隻“金絲雀”。“金絲雀”來自大城市,說話辦事都是嬌滴滴的,有著許大光挺喜歡的新潮勁。許大光是土生土長的江州人,以前在向陽大隊時是農村戶口,後來才轉成城市戶口,在其少年時代就是一個純粹的農村娃。他和其他農村娃不一樣,討厭農村的“土味”,更不以“土味”自豪,而是真正喜歡城市裏的一切,包括生活方式,包括女人。


    韓小涵是來自陽州的年輕女子,與許大光成為戀人有一年多時間。這個年輕女子皮膚如綢緞一段光滑,抱在懷裏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從懷裏滑出來。


    更讓許大光著迷的是這個女子會撒嬌,每次在電話裏聽到嗲聲嗲氣,他渾身的硬骨頭就會變軟。許大光迷戀這個女人,他第一次為外麵的女人買房子,並且養了起來。


    “憨憨,我回來了。”許大光彎腰換鞋,對著客廳道。


    韓小涵從裏屋跑出來,叫了一聲“親愛的”,跳起來,雙手摟住許大光的脖子,雙腿夾在許大光的腰上,親了親他的臉頰,道:“大光,想我沒有?”


    許大光道:“當然想了。”


    韓小涵道:“哪裏想?”


    許大光胯部向上靠了靠,道:“你還真是個憨憨,男人嘛,想女人的時候當然是用下麵想。”


    韓小涵嘟著嘴,道:“你真是個大流氓,不過我喜歡。我剛洗完澡,在床上等你,你趕緊洗了過來,這可是殺威炮。”


    每次許大光來到羅馬小區,二人見麵都會親熱一番,韓小涵戲稱為“殺威炮”,離開時,兩人還會親熱,這一炮就是“馬後炮”。韓小涵從許大光身上下來之時,朝臥室走去,一邊走,一邊就瀟灑地扔掉自己的衣服。


    許大光望著小妖精的背影,咽了咽口水,腦袋裏莫名想起了老婆的模樣。平心而論,劉清秀還是不錯的,家裏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和眼前的小嬌精憨憨相比,劉清秀就是黃臉婆了。


    他來到衛生間,打開浴頭,準備衝洗下麵。韓小涵推開衛生間門,伸頭往裏瞅了一眼,道:“我就知道你會偷懶,隻洗下麵一點。你從采砂廠回來,有河邊的魚腥味,好好洗一洗。我在床上等你喲。”


    許大光這才站進從天而降的熱水中,徹底清洗身體。昨夜他在外陪重要客戶玩了一個通宵,早上起來累得腰酸背痛,熱水包裹身體後,疲倦感一點點襲來。他從衛生間出來,打開冰箱冷藏室,從裏麵拿出一排帶有外文商標的罐裝飲料。這是從國外帶回來的男性功能飲料,在做愛前飲用,能讓男人狀態神勇。


    罐裝飲料價格不菲,口感一般,功效不錯。


    許大光站在冰箱前,扯開拉環,拉環發出一聲輕響。在這一刹那間,他有點恍惚,眼前似乎出現了兒子兩三歲時的身影,兒子兩歲到三歲時是最討人喜歡的階段,黏著父母,總是拿著最喜歡的坦克玩具,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兒子死後,他沒有過於悲傷,隻是時不時會想起兒子幼時的模樣。今天,他多次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模樣。


    “大光,還在做什麽?磨磨蹭蹭的。”


    “我來了。”


    許大光甩了甩頭,似乎這樣就能將刹那間的恍惚趕走。


    長年在采砂廠工作,他養成了大口喝水的習慣,二分之一的飲料被他直接倒進了喉嚨。


    飲料罐掉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疼痛感如手榴彈一般在許大光頭腦中爆炸,大腦轟轟作響。許大光猛烈地咳嗽起來,呼吸困難,大顆的汗水從毛孔中鑽了出來。


    韓小涵在床上等了一會兒,不見許大光過來,招呼幾聲也沒有回響,便佯裝生氣。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許大光過來,她便下床,穿了一件露胸的性感睡衣,來到客廳。客廳裏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韓小涵來到轉角冰箱處,發現許大光倒在地上,呼吸困難,地上有許多嘔吐物。她嚇得傻住,隨即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刑警支隊常務副支隊長陳陽、副支隊長老譚、重案一組組長侯大利、法醫李主任、法醫湯柳、勘查室主任小林等人接到電話,從城市各個角落奔向羅馬小區。


    兩年多的刑警生涯,見識了太多血案,侯大利已經非常老練,進入案發現場,聞了聞空中的味道,低頭看了看已經沒有呼吸的許大光,道:“死者是許海的爸爸許大光。地麵有嘔吐物,極有可能是蓖麻毒素中毒。這個案子和碎屍案可以串並案偵查。”


    老譚如今是副支隊長,進入現場以後仍然戴上了口罩、頭套、手套和腳套,與小林蹲在一起檢查現場。


    陳陽臉色平靜地站在客廳中央,道:“碎屍案加上這起投毒案,凶手比我們預想的要狡猾,案情比預想的要複雜。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剛才接到滕麻子的電話,縱火案破了。滕麻子從縱火案中解脫出來,還可以抽調二組部分同誌,把力量加到碎屍案和投毒案。”


    此消息對於常務副支隊長陳陽來說是減輕壓力的好消息,三起惡性案件,終於有一個告破。這個消息對於侯大利來說就有些複雜,一方麵,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滕鵬飛大隊長過來領導案偵工作;另一方麵,他仍然在內心深處希望由自己領導重案一組偵破此案。


    小林做完地麵勘查後,打開冰箱。


    冰箱裏沒有一般家庭常見的未加工食品,主要是飲料、酒水、牛奶和水果。在冷藏室裏有兩瓶清酒,擺放得整齊。冷藏室側門還剩下四罐男性功能飲料。


    侯大利站在冰箱前,頭腦中出現了一幅畫麵:一個麵容模糊的人在屋裏轉圈,思考投毒方案。他觀察了客廳和臥室的水杯、飲料等物品的陳設情況,沒有找到精確導向許大光的方法。他打開冰箱,拿起飲料罐,看罷英文商標,這才將蓖麻毒素注射到男性功能飲料之中。


    他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如果凶手精確投毒於男性功能飲料,那就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他認識這種飲料,另一種是他能讀懂商標。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卓越的妻子王芳在咖啡廳上班,他有可能接觸過這種飲料;楊智作為俱樂部老總,經常帶隊出國,也有可能認識這種飲料;汪建國在廣州辦企業,不排除喝過這種飲料;陳義明則是個賭徒,或許知道這種男性飲料。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隻能是汪建國或者汪遠銘可以讀懂商標。


    小林道:“我用放大鏡檢查了喝過的那罐飲料,飲料罐上的標簽被動過,蓖麻毒素應該是被注射進入飲料的。在許海房間,餅幹和香煙裏都有蓖麻毒素。冰箱裏的所有東西都要帶回去,徹底檢查。”


    侯大利道:“我估計清酒裏麵也有毒素,凶手隻是針對許大光,不願意傷及其他人。”


    湯柳檢查屍體體表後,來到侯大利身旁,道:“屍表沒有外傷,從屍表情況以及韓小涵講述的情況來看,應該是蓖麻毒素中毒。蓖麻毒素發作沒有這麽迅速,凶手是高手,可能有其他成分混合在裏麵,但是很難檢測。”


    現場勘查還在繼續,殯儀館的車來到底樓,工人將屍體拉往設在殯儀館內的解剖室。樓外,窗口伸出不少腦袋,朝中庭張望。


    盡管現場情況還沒有匯集,但侯大利心中已經有數:碎屍案的凶手不僅在許海的飲料瓶中投放了蓖麻毒素,同時還在許大光家中投放了蓖麻毒素。


    他再次升起一個巨大疑問:凶手是如何進屋的?凶手的蓖麻毒素來自何處?


    羅馬小區是花園洋房,物管規範,監控鏡頭眾多,外人進入小區很容易留下痕跡。侯大利將江克揚叫到身邊,道:“投毒時間有可能在3月28日前後,凶手肯定會有前期偵察的過程。趕緊拷貝所有能拷貝的視頻,凶手是人不是神,不管如何狡猾,都會留下痕跡。你直接和周濤聯係,讓他和易思華提前介入。”


    碎屍案未破又生新案,重案一組麵臨更大壓力,江克揚對臉皮繃緊的侯大利道:“有了新案其實是好事,線索會更多,否則我們很難走出碎屍案的怪圈。”


    侯大利道:“晚上要辛苦,我們得連夜詢問韓小涵和陳菲菲。你問韓小涵,張國強問陳菲菲。如果問出新情況,還得繼續深入,你們要有思想準備。”


    江克揚道:“熬夜對我們是家常便飯,隻要能有戰果,一切ok。”


    重案大隊大隊長滕鵬飛從長盛縣趕到了現場。


    由於縱火案告破,陳陽神情中的焦灼感幾乎是一掃而空,把侯大利和滕鵬飛叫到身邊,道:“這一段時間都缺兵少將,手長衣袖短,大家都辛苦了。許大光被毒死,這對我們來說是壞事更是好事。增加了一起凶殺案,引得社會不安,這是壞事。好事在於串並案後,線索更多,或許某一條不起眼的線索就能最終解決問題。許家父子遇害,許家是大家族,挺愛到政府大樓前喊冤,滕大隊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碎屍案和投毒案上。案發七八天了,我們不能再無進展,必須有所突破。”


    常務副支隊長看的是支隊全局,對於他來說,隻要破案,誰來破案都一樣。對於侯大利來說則不一樣,自己負責的案子不僅沒有及時破案,還橫生枝節,又出意外,本就臉麵無光,聽到陳陽要求滕麻子把主要精力放在碎屍案和投毒案上,臉上猶如被抽了一鞭,火辣辣的,異常憋屈,窩囊得緊。


    滕鵬飛揉了揉臉皮,道:“我是在案發之日接觸過碎屍案,後來主要精力放在縱火案上,不了解偵辦情況,現在沒有想法,先看一看,聽一聽,明天開會我再談。”


    陳陽道:“今天晚上不緊接著開案情分析會?”


    滕鵬飛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理化檢驗需要時間才能出結果,偵查員還得做筆錄,弄完這些時間都很晚了。我同意侯大利的意見,此案和碎屍案是同一人所為,甚至投毒時間都接近。投毒很可能是八天前的事,深夜調查走訪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開案情分析會。大家晚上好好睡一覺,恢複體力,有了精神,腦袋才清醒。”


    陳明采納了滕鵬飛的意見,決定明天上午9點召開案情分析會。


    這七天時間,侯大利隨時隨地都在琢磨碎屍案,所有線索都在頭腦中,當前最大問題就是大量線索糾纏在一起,構成一個謎團。他隱隱覺得謎團透著光亮出來,順著透出的些許光亮,一定能將謎團解開。


    不等現場勘查結束,他回到刑警老樓底樓辦案區,聽江克揚和伍強詢問韓小涵。


    韓小涵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抱,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她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過來,此刻最擔心自己被當成凶手,所以有問必答,十分配合,


    江克揚道:“冰箱裏的飲料,你喝過沒有?”


    韓小涵道:“我要減肥,從來不喝飲料,而且,冰箱裏的飲料是男性飲料,國外進口的,我不會碰的。”


    江克揚道:“飲料是進口的,你怎麽知道是男性飲料,商標和介紹全是英文。你看得懂英文商標嗎?”


    韓小涵道:“我看不懂英文,但許大光給我提過幾句,叫我別碰。”


    問到這裏,江克揚和侯大利對視一眼。


    侯大利完全能夠了解江克揚問話的思路:在碎屍案中,凶手向許海飲料瓶中投放了蓖麻毒素,向許崇德和段家秀投放了適量的安眠藥,說明凶手沒有濫殺。在許大光家中投毒案中,凶手應該是相同思路,將蓖麻毒素放置在男性飲料中,以防止其他人誤服。


    江克揚問道:“你是常住江州,還是住在其他地方?”


    韓小涵道:“我以前主要住在陽州,有時候過來和許大光見麵,才住到羅馬小區。今年住的時間最長,元旦來,過完春節才離開。”


    江克揚道:“這一次是什麽時間過來的?”


    韓小涵道:“前天來的,4月2日上午到的江州。”


    江克揚道:“誰能進入羅馬小區2-5-5號房間?”


    韓小涵道:“許大光和我,隻有我們兩人才能進入。”


    江克揚道:“房子不小,沒有請阿姨?”


    韓小涵道:“有一個家政阿姨鍾明莉,負責打掃衛生和煮飯。她是江州城裏人,有住房,不住在這裏。她有家裏鑰匙,每天都過來打掃衛生。如果我和大光在家,她還要負責煮飯。”


    江克揚道:“談一談鍾明莉的具體情況?”


    韓小涵道:“大光是本地人,家住東城,所以我到西城的家政公司找的鍾明莉。這是家政公司名片,還有鍾明莉的身份證複印件。鍾大姐是去年秋天過來的,平時打掃衛生。我過來的時候,她就要買菜煮飯。許大光兒子被殺後,許大光就想要讓我懷孕。他承諾隻要懷孕就給我一百萬現金,還給我在陽州買一套房子。”


    江克揚道:“你懷孕了嗎?”


    韓小涵道:“以前我都做了避孕措施的,最近才沒有避孕,也不知道懷上沒有。我和許大光感情很好,不信你們可以問鍾大姐。”


    韓小涵從相貌、氣質到衣著都是典型的都市麗人模樣,許大光則是土生土長向陽大隊的土著,如果不是金錢的力量,都市韓小姐絕對不會與土著許大光有任何糾葛。侯大利剛剛偵辦了吳煜案和二道拐黑骨案,對金錢對人性的侵蝕有具體而深刻的體會,眼前的韓小涵又是一起活生生的例子。他對韓小涵沒有太多惡感,甚至還有一絲絲憐憫。


    詢問結束,侯大利和江克揚短暫地交流了幾句。江克揚道:“韓小涵很聰明,急於脫身,說的都是實話。明天我們去調視頻,再去詢問保安,應該就能查證。”


    侯大利道:“韓小涵沒有毒死許大光的動機,而且毒品是蓖麻毒素,和許海案有關。”


    與此同時,張國強和嚴峰在辦案區詢問陳菲菲。


    陳菲菲最初還以為警方是調查陳義明被打斷雙腿之事,做好了“打死都不說”的準備,誰知警方反複詢問許大光和羅馬小區的事,她最初頗為疑惑,當得知許大光死亡後,愣了愣神,想起極有可能泡湯的五十萬元,哇地哭了起來,邊哭邊罵道:“我怎麽這麽命苦。誰他媽的要殺許大光,能不能晚幾天再殺,啊,能不能晚幾天再殺?”


    江克揚剛剛詢問過韓小涵,了解前因後果。所以,詢問鍾明莉的任務繼續交由江克揚和伍強。侯大利則繼續旁聽。


    鍾明莉,女,53歲,曾經是市絲廠女工,如今是顧家家政公司的金牌家政人員。


    家政人員鍾明莉是在半夜被帶到刑警新樓。來到辦案區時,她還在對民警道:“我明天要工作,起來得很早,現在這麽晚了,還帶我到這邊做什麽?”


    江克揚道:“明天你不用去做飯了,韓小涵知道。”


    鍾明莉一臉疑問,道:“她家出什麽事了?”


    江克揚道:“你帶許大光家鑰匙沒有,給我看一看。”


    鍾明莉的鑰匙串很簡單,一把家裏的普通鑰匙,另一把是製作精美的防盜門鑰匙。


    江克揚道:“這一段時間,有沒有外人來到韓小涵的家裏?”


    鍾明莉猜到可能出了什麽事,緊張起來,道:“沒有,韓小涵不是本地人,沒有什麽朋友。許大光的朋友也不會來羅馬小區。除了我以外,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其他客人。”


    江克揚道:“你是怎麽到許大光家做事的?”


    鍾明莉道:“我的家政培訓證掛在公司。韓小涵到公司來挑人,挑中了我,我就到他們家工作了。他們家人口簡單,工資也高,是一家好老板。”


    江克揚道:“你以前是否認識許大光和韓小涵?”


    鍾明莉道:“我不認識。”


    江克揚道:“你是否知道他們的關係?”


    鍾明莉道:“當然知道,羅馬小區有很多這種關係。我們做家政的平時閑一點的時候,偶爾會在院子裏聚在一起聊天。”


    江克揚道:“你們聚在一起,會不會談起自己的老板?”


    鍾明莉道:“做家政的都是中年婦女,都喜歡聊天,聊天自然就會講到家長裏短。”


    江克揚又問:“在家政人員中,有沒有人認識許大光?”


    鍾明莉道:“當然有。有一個叫張紅的大姐就是東城的,認識許大光,講了許大光很多故事,我才知道許大光是向陽大隊出來的大老板。不管別人怎麽評價,許大光對我還是不錯的。警察同誌,是許大光還是韓小涵出了什麽事?這兩人都是好人,不會出事吧?”


    江克揚道:“張紅的手機號碼和家庭住址?”


    鍾明莉說了手機號碼後,道:“我不知道張紅具體住在哪裏,應該是住東城老師範校那一段。”


    詢問即將結束之時,一直埋頭記錄的侯大利放下筆,道:“鍾明莉,在這一段時間,你的鑰匙是不是一直在身邊,是否有其他人能接觸到鑰匙,你別急著回答,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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