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個寒假幾乎都沒有聯係,蔣秋桐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紀嶢是不是又背著他偷偷勾搭誰了,然而又拉不下臉去找對方。


    他的手機一直放在手邊,可紀嶢一直沒有打電話過來。


    這次他發短信過去,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沒想到等了一天,紀嶢到底還是回了個電話過來。蔣秋桐蹙眉,手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搶先接了電話。


    “喂。”他的聲音依舊清淡如水。


    “蔣哥!”紀嶢的聲音卻很活潑,仿佛他們分開之前鬧得不愉快都不存在一樣。


    無數擾人的噪音透過電話傳來,蔣秋桐皺了皺眉,卻不知怎麽,又覺得這邊似乎太靜了。


    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卻又猶豫了。他不想服軟,也不想承認,可是他真的有點想紀嶢了。


    身體和心都是。


    紀嶢不曉得他的糾結,他以為信號不好,噪聲太大,聽不見蔣秋桐的話也是正常的,他隨意說了兩句,然後就開開心心掛了電話。


    “……”


    蔣秋桐長睫低垂,看著已經被掛斷的手機,然後抿了抿唇。紀嶢難得打一個電話,可他從頭到尾,隻來得及說了一個,“喂”。


    他摘下了眼鏡,合上書本,身體鑽進了被窩裏。蓬鬆柔軟的被子包裹住了他,蔣秋桐閉上眼,覺得房間裏,果然還是太安靜了。


    紀嶢不知道蔣秋桐正一個人孤枕難眠,他正和於思遠在玩小蜜蜂——“一個小蜜蜂啊,飛到花叢中啊,飛呀……”


    兩個大男人玩這個,周圍的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兩個變態。在外麵浪到快十二點,他們才邁著有點虛軟的步子回了酒店——沒辦法,喝多了。


    至於為什麽是情侶還要想方設法給對方灌酒,這大概是這兩個變態之間的情趣吧。


    回了酒店,紀嶢把人先推進了浴室,自己則在外麵沙發上坐著等酒醒。於思遠明天一大早的飛機,他得早點洗漱完,然後好好休息。


    些時候,於思遠的手機響了。紀嶢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蔣大佬”,紀嶢愣了愣,心想這稱呼熟悉,但是他不認識哪個叫蔣大佬的人啊……


    他剛才喝的有點多,腦子已經鈍了,拿著於思遠的手機,揚聲道:“思遠,有個蔣大佬找你,要不要接!”


    賓館的隔音效果很好,裏麵水聲嘩啦啦,他叫了幾遍於思遠才聽清,探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幫我接一下,說一會兒打回去。”


    紀嶢嗯了一聲,剛想按接聽,那邊就掛斷了。他聳了聳肩,把手機扔到床上,渾然不知自己又一次幸運地與修羅場擦肩而過。


    等他們兩人都洗完澡,已經把這件事拋之腦後,兩個人又來了幾發,然後抱在一塊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紀嶢把於思遠送進機場,自己就回了家。一進門,就見到父母又不知幹嘛去了,沙發上隻剩一個張鶴,正玩著video game,一副好整以暇等他回來的樣子。


    紀嶢:“……”


    他頭皮一炸,還沒來得及多想,手就快過腦子,火速關了門打算溜之大吉。


    “回來。”


    已經轉過身的紀嶢沉痛地閉了閉眼,滿臉絕望,然後不輕不重地走了回去。


    ……被修理的過程太過慘烈,此處不表。除了興師問罪之外,張鶴來紀嶢這,還有另一件事,新年大家都放假了,好幾個高中時要好的哥們,約著一起去打球,張鶴同意了,過來問紀嶢要不要一起。


    如果是平時,張鶴就直接幫紀嶢答應了,不同現在嘛……溫霖也在。


    “你去麽?”張鶴問他。


    紀嶢猶豫了一下,抬手撓了撓頭發,聲音有點虛:“……去吧。”說完,還偷偷看了眼張鶴的臉色。


    張鶴氣樂了:“你看我幹嘛?要去就去!”


    約好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就在他們高中學校的籃球場,路有點遠,張鶴照例騎自行車。


    紀嶢本來拿著車鑰匙打算去車庫了,一見張鶴把停在花園裏的自行車推出來,頓時臉有點綠:“我這兩天操勞了點,打完球估計騎不動。”


    在物質方麵,他們倆都不是招搖性子,見同齡人時或者去學校一般不開車,以前小夥伴約著打球,幾乎都是張鶴騎車載他過去,然後他騎車載張鶴回來。


    紀嶢剛才這句話說的可以說很意味深長了,張鶴下意識腦補了一下,瞬間又被惡心了個夠嗆。他翻了個白眼,揮蒼蠅似的揮了揮手:“誰說要載你去了,自己開車滾。”


    說完,不理會紀嶢,自己騎著小單車走了。


    紀嶢:“……”


    這可真他媽是親兄弟啊。


    另一頭,於思遠剛下了飛機,就接到蔣秋桐的電話,說自己在機場等他,現在全家人都不在城裏,接到他以後,兩人直接去老家。


    老家房子大,但人也多,他們這群小輩沒有睡單間的待遇,關係一向很好的表兄弟倆被理所當然地分到了一塊兒。


    兩個超過一米八的大男人躺在一張不到一米八的床上,感覺窄得連身都翻不開,雖然一向親近,然而雄性的氣息還是讓他們本能地彼此戒備。於思遠毫無睡意,猶豫著要不要跟紀嶢聊個騷調個情,不過顧忌到身旁的蔣秋桐,他還是克製了下來。


    蔣秋桐似乎一樣睡不著,不過不像他翻來覆去,而是躺在床上,像個屍體一樣發呆。偶爾會拿出手機,放在掌心裏摩挲一會兒,最後卻還是沒有打開。


    於思遠:“……”


    看他那副糾結樣,於思遠都想說別顧忌我您開心就好了。不知道磨蹭了多久,於思遠好不容易有了點困意,迷迷糊糊閉上眼睛,剛要睡著,忽然他表哥開口了:“小遠。”


    “……”於思遠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


    “小遠”這種昵稱,在他出櫃犯熊堅持自己是個大人以後,蔣秋桐就再也沒喊過了。猛地被這麽一叫,於思遠霎時間有種寒毛倒豎的戰栗感。


    “哥?怎麽了?”


    蔣秋桐沉默了很久,久到於思遠差點又沒睡過去,才抬起手,輕輕按住了自己的心髒——那天紀嶢摔門而去時,這裏產生的抽搐感,至今還非常鮮明。


    黑暗中,隻聽他月光一樣清寒的嗓音在室內徐徐流淌。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他是我的學生。小我十幾歲。男的。”


    “………………完蛋。”沉默良久後,於思遠雙眼無神,喃喃自語。


    “嗯?”


    “這下,家裏人肯定覺得是我把你帶上攪基這條不歸路的——你可是家裏的嫡長孫——他們得打死我。”


    於思遠滿臉慘淡。


    ……他大概又得斷一次腿了。


    第39章 chap.41


    另一頭,紀嶢和張鶴這對兒發小如約去打了籃球,而且果然是分開走的——紀嶢那個神經病,硬是把牧馬人開出了自行車的架勢,慢悠悠地綴在張鶴屁股後頭。


    也虧得這會兒這條路人少,否則紀嶢鐵定被喇叭從頭按到尾。饒是如此,張鶴也快炸了。


    “你幹嘛?”他怒道。


    “我緊張。”紀嶢慢吞吞回。


    張鶴:“……”


    打球的時候,溫霖果真在。大家都是老相識了,開場前笑嗬嗬地問了聲是不是老規矩,紀嶢下意識點頭,他們三個就被分到了一個隊。


    張鶴前鋒,溫霖中鋒,紀嶢後衛,三個人從紀嶢開始打籃球時就是這麽打的,沒毛病。


    紀嶢:“……”


    打球時的氣氛意外很好,大概相對於情情愛愛,男人還是更喜歡汗水與熱血,全場下來,溫霖和紀嶢雖然沒說過話,然而在對手麵前,兩人全程配合默契,頗有一種盡在不言中的意味。


    啊啊……這種感覺……


    紀嶢雙眸極亮,額頭上也全是晶瑩的汗珠,伸手一抹,就撲簌簌落到了地上。


    又進了一個球,他熱血沸騰,在高速奔跑的過程中,與溫霖擦肩而過時,下意識伸手,與對方擊了個掌:“yes!”


    這種肩並肩作戰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打完籃球回來,紀嶢一身臭汗地鑽進車裏,朝正往自行車棚走的張鶴摁了摁喇叭:“走不走?”


    張鶴停下腳步,扭頭,癱著臉問:“自行車放你後備箱裏怎麽樣?”


    他還有體力,然而如果有順風車搭,他也不想在打了一場籃球以後再騎車回去。


    “不行,那樣醜。”紀嶢想也不想,“你還是騎車回吧。”


    說完,給張鶴比了一個中指,鐵血感十足的黑色牧馬人擦著對方身體,呼嘯而過。


    張鶴:“……”


    出去浪也不是每天的,更多的時候,還是紀嶢跟張鶴窩在一起,懶洋洋沒骨頭似的肩並肩或背靠背,嗑瓜子打遊戲吃零食。


    最近那個小戰士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沒有上線,沒人一塊玩的遊戲沒意思,他就又回來纏著張鶴。


    “說起來,上次年夜飯那會兒,我還以為徐葉葉會來。”紀嶢剝了倆開心果,一個扔張鶴張開的嘴巴裏,一個扔給自己。


    張鶴給了他一個“上道”的滿意眼神,嚼了嚼,將開心果咽了下去,覺得有點意猶未盡,又張嘴示意紀嶢繼續喂。


    紀嶢惱了,抓起一個金桔丟進去,張鶴毫無防備,嚼了一下後臉都皺起來了,他討厭金桔的味道,然而他從不浪費糧食,硬是梗著脖子,草草嚼了兩下,把一顆金桔吞進了肚子裏。


    他彈指給了紀嶢一個爆栗,才解釋道:“她想來,我沒讓。”


    紀嶢瞧怪物一樣瞧他:“為什麽?”


    張鶴一臉莫名其妙:“家裏人吃團年飯,她家也是,咱們家也是,又不熟,叫她過來誰都吃不好。再說了,我還沒去她家見過呢,讓人家過來多不好。”


    紀嶢摸摸下巴,覺得這邏輯無懈可擊,卻又有哪裏怪怪的,想了半天沒想出來,遂放過了這個話頭。


    後來這群高中好友又斷斷續續約過幾次球,還一塊出去吃過飯唱過歌,紀嶢和溫霖依舊沒說過話,然而吃飯時會順手遞雙筷子,唱歌時會順路開瓶酒。


    這樣就夠了,紀嶢雖然臉大,但也挺容易知足。


    後來,他們又一次約籃球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狀況。


    那時紀嶢正站在籃下,滿頭大汗,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呼吸著恢複體力。他們剛剛失了一個球,紀嶢難免有點氣悶,恢複了一下,正提起腿準備繼續的時候,卻有張鶴大吼:“紀嶢躲開!”


    他的聲音從前方遠遠傳來,帶著似乎脖子上都青筋暴突的氣勢。


    紀嶢下意識抬頭,就見那隻籃球帶著足球的架勢,直勾勾衝著他麵門撲過來——


    這他媽哪個仙人幹的!


    紀嶢心裏直罵娘,躲是來不來了,他隻來得及硬撇開脖子,希望別被正麵親吻。


    正在這時,一個人卻一把拽過紀嶢,險險地躲過那球,力道之大,讓兩個人都摔到地上,滾了半圈。


    “嘭!”與此同時,那隻籃球也砸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兩人拉起,問有沒有事。


    紀嶢從地上坐起來,一邊笑著擺手一邊側頭,沒忍住偷瞄了眼剛才把他拽開的溫霖——溫霖還拉著他一隻手,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了,力氣還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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