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遠遠看到圓形漏鬥狀沙山上,一輛越野車從低到高,一圈一圈地勻速盤旋向頂峰行駛,問:“這就是你說的沙漠涮鍋?”


    栗則凜點頭:“這對車技和車況要求很高,有一定的危險性。”


    這不是危言聳聽。別漾看得出來,這種操作稍有失誤,便會導致翻車。


    栗則凜挑眉:“想不想體驗下?”誘惑的語氣。


    別漾心動:“你帶我?”


    叫她過來就是這個意思。


    栗則凜一歪頭:“上來。”


    別漾眉眼彎起,坐到副駕。


    栗則凜在她關車門的瞬間,欺身過來。


    別漾下意識向後躲,動作幅度略大。


    栗則凜右手墊在她後腦和椅背之間,左手勾住安全帶,拉過來,扣住,再抬頭時要笑不笑的,“以為我要幹嘛,嗯?”


    那個刻意放低了聲線的“嗯”字微微上挑,聽得人心尖酥軟。


    這男人,太會撩。


    別漾忽然有些好奇:“說實話栗則凜,你交過幾任女朋友?”


    這問題太直接,栗則凜卻被問得身心愉悅。


    他笑開,抬手扣住她下巴,輕輕捏了捏:“別問,問你就是我初戀。”


    一個三十歲又那麽會撩的男人,居然沒有戀愛經驗,有點難以置信。可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目光專注,別漾倒分辯不出真假了。


    栗則凜沒多說,他將天窗車窗都關上,扣好自己的安全帶:“恐高嗎?”


    別漾看看百米高的沙丘:“不確定。”


    栗則凜有數了,他正色道:“害怕了告訴我。”


    等沙山上的車下來,栗則凜啟動陸巡,他依靠慣性做較快勻速的逆時針圓周運動,邊反方向打方向盤邊教學:“轉圈涮鍋切記不要速度過慢,不要回輪。”


    別漾注意著他的操作,不時分心向下看,陸巡盤旋而上,隨著高度的提升,她有種體驗攀岩,挑戰恐高底線的感覺。


    刺激又驚險。


    如果不是他在駕駛陸巡,如果不是昨天親眼見證他被洪水追趕,她未必承受得了這種直觀的視覺衝擊。


    眼角餘光瞥到她在看自己,栗則凜勾唇:“這才到一半的高度。”言語間,收了收油。


    車速慢了下來,似是動力不足。


    他迅速向鍋底打方向盤:“這種車速過慢或快要停車的情況,不要停,不要試圖向坡上走,保持動力,確保車向鍋底行駛。”


    他說著將陸巡駛回起點,給應北裕示意後,重新再來。


    這一次,動力和速度保持的恰到好處。


    即便有了先前的緩衝,快到沙山峰頂時,別漾再往下看,那種懸崖般的垂直陡峭感,衝擊依舊很大,她不自覺深呼吸。


    更刺激的還在後麵。


    栗則凜根據刀鋒一樣的沙脊的高度和走向,調整車身角度,側進沙脊,前輪過刀鋒後收下油,以緩慢的速度讓後輪順利通過,再向坡下行駛,完成沙脊翻越。


    這就是傳說中的滾刀鋒。


    刀鋒在沙漠的相對高位,本身有陡峭的坡度,上去並不容易,再者,刀鋒比沙坑的沙子更鬆軟,車速快了易翻車,慢了缺乏動能易陷車,角度稍微偏離,也會直接失敗。在越野圈層,滾刀鋒充滿挑戰性。


    栗則凜卻穩得如同在平地行駛,甚至過鋒那一刻,他還分心去看別漾的反應。


    陸巡駛回安全區域後,別漾躍躍欲試:“我有可能在天黑前完成一次嗎?”


    他就猜,她對這種刺激的項目會感興趣。


    栗則凜挑眉:“完不成,是我教學能力不足。”


    之後的時間裏,除了有車陷沙需要去施救,栗則凜都在陪別漾練車。她基礎好,反應快,膽子還大,幾圈下來已經有模有樣,連應北裕都質疑:“你真是第一次自駕進沙漠?”


    可新手終究新手,實操經驗有限,第一次挑戰還是失敗了。正麵衝坡時,別漾換檔慢了,車速控製得不好,沒衝上去。當時車有打橫的跡象,車頭偏向左,她受慣性驅使就要順勢調頭。


    這與先前栗則凜給她緩衝,故意退下沙山的情況不同,是最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翻車。


    預判到她下一步動作要錯,栗則凜迅速反應,一把勾住方向盤,邊穩住方向,避免她情急之下猛打方向急刹造成脫圈,邊用空著的右手換成倒擋,同時嗓音低沉地指示:“給油,再給點,好,就這樣,穩住。”


    陸巡正麵倒下來。


    別漾半天沒說話。


    栗則凜以為她害怕了,安慰道:“怕什麽,但凡少一分把握,我都不會讓你試。”


    別漾卻說:“你下去,我自己來一次。”


    這回換栗則凜不說話。


    別漾才說:“你在旁邊,我心裏對你有依賴,無法集中精神。”


    栗則凜的眼睛牢牢盯住她。


    別漾見他不動,就要幫他解安全帶。


    栗則凜按住她的手,不確定地問:“開始依賴我了?”


    別漾意識到口誤,強行解釋:“我所指的依賴,僅僅是對你駕駛技術的認可。腦回路別偏。”


    “我的車技有官方認證,不需要你。”確定剛剛的失敗並未對她的心理造成影響,栗則凜給她放手刹,示意再來一次的同時,糾正:“作為相親對象,關注點放正,別偏。”


    他就是有這樣的本事,無論什麽事都能和他們倆的關係扯上。


    別漾把手刹拉上:“沒意思,不試了。”


    栗則凜看見她唇角強壓的笑意:“別慫。”說著第二次給她放下手刹:“這次我不會給你任何提示,你自己來。車改裝過,安全性可靠,我又坐在上麵,翻了也傷不到你,幹!”


    粗獷豪邁的口吻,激發人的鬥誌。


    老司機一般都不喜歡做別人的車,因為自己開最穩,他卻願意陪她冒險。


    別漾快速複習了一遍遇到各種突發狀況的應對措施,她掛擋,起車。


    陸巡以穩定的速度向沙山頂部盤旋而去,途中遇到一處沙土明顯鬆軟的地方,也順利通過,沒有陷沙,在即將到達沙山頂時,她收油門帶刹車,方向盤小角度向左一帶,車身微側,下一秒,陸巡穩穩地“滾”過沙梁。


    別漾心中一喜,下意識看向副駕的男人。


    栗則凜正看著她,沉湛的眼底笑意溫柔而帶著幾許讚賞,他鼓勵:“開一段。”


    陸巡沿著沙梁前行,車輪揚起的沙塵時不時從車窗前飛過,陽光漸弱,月亮隱現,莫名有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的意境。


    等兩人從沙山上下來,歡呼聲一片。作為第一位挑戰成功的女司機,星火救援隊的隊員們都對別漾刮目相看,甚至是唐瑜,看別漾的目光都有些讚賞和服氣,應北裕更是悄聲對栗則凜說:“果然是你看中的女人,不一般。”


    教學成果喜人,栗則凜趁勢說:“作為老師,我不應該空手而歸吧?”說著倚在車前張開雙臂索抱,明顯是要重溫昨天那一抱。


    “抱團取暖嗎?”別漾假裝不懂,朝他拱手:“承蒙栗老師傾囊相授,感激不盡。”


    她投懷送抱,栗則凜求之不得。她避嫌,栗則凜不會強抱。他托了下她手肘,阻止她行禮:“別這樣,會讓人誤會我們要拜把子。”


    別漾偏著頭看他:“你單身我也單身,拜把子沒問題。”


    這女人,拒絕都像在撩人。


    栗則凜咬腮:“拜把子倒是可以進一步增加親密度,反正也沒有義兄妹不能在一起的說法,要不我先拜為敬,隻當是提前拜堂把關係定下來?”


    “……”這話別漾接不住了。


    第17章 大漠記憶09   是走流程還是在一起?


    晚上是英雄會開幕式。根據慣例, 屆時會有各省各地的巡遊車輛伴著主持人的介紹詞進場,還有專業演員的勁歌熱舞表演,以及最後長達一刻鍾的煙花秀, 光想想那幾十萬人聚集的場麵, 絕對是盛況空前。


    別漾和顏清是第一次來阿拉善,栗則凜原想帶她們去現場感受一番, 之後再去與隊員們會合,繼續星火的活動。


    別漾本意也是準備去現場的, 她以為憑栗則凜的車技會參賽, 而星火隊員們駕駛的是清一色的改裝牧馬人, 看樣子也像是要以車隊形式亮相, 和顏清說去捧場。


    團隊參賽最考驗配合和默契度。此次來沙漠的星火隊員雖都是越野愛好者,駕駛技術也都不錯, 但在這方麵沒專門訓練過,不具備參賽水平。


    至於栗則凜,應北裕讚她有眼光:“你麵前這位是拿過岩石挑戰賽和汽車漂移賽雙料冠軍的人。”


    別漾絲毫不意外, 陪她挑戰滾刀鋒時他就說,車技是有官方認證的。


    栗則凜對此不以為意, 他屈指蹭了下眉心:“以往隊裏缺經費, 好勝心會比較強烈一點。”


    別漾品了品這話的意思:“參賽是為了冠軍獎金?”


    栗則凜忍了忍, 沒忍住, 自己先笑了。


    無可辯駁的樣子無耐又無所謂。


    別漾想像著堂堂栗家二公子為錢折腰的樣子, 不認為有多可笑, 隻覺得這個男人和她在洪水救援後抱住那個狼狽不堪的他一樣, 不再是被貼上相親對象標簽的陌生人,而是真實有溫度的栗則凜。


    既然他們無意去湊那個熱鬧,顏清又說現場人太多太亂了, 別漾應了栗則凜的邀約,和他去到會場外一處開闊的平地,參加星火的沙漠派對。


    星火的隊員們把自己的越野車都開了出來,大燈支起來,護外便攜式折疊桌椅,啤酒飲料烤肉,設備設施雖簡易,可配上篝火和大自然賜予的星空,便多了幾分安然自在和不可言說的浪漫。


    顏清身處娛樂圈,見多了不用劇本的爾虞我詐,這種放情丘壑,隨遇而安的單純快樂,已多少年沒體會過。在芒果的帶領下,她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聽他們聊起平時工作中的趣事糗事,她不禁奇怪:“你們不是專職做救援?”


    芒果否認:“當然不是啦,你不會以為我們還有工資拿吧?”


    大哈接過話茬說:“我們是純公益救援,每位隊員雖然都是通過嚴格的考核篩選出來的,但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是專職隻做救援。”


    像是應北裕,誰能想到他居然是個建築設計師,大哈是一名it工作者,唐瑜是圖書編輯,芒果剛剛畢業,是栗則凜越野俱樂部的前台。除此之外,這次參加拉練的隊員,還有二手車行家,廣告策劃,電商,那位和唐瑜搭組的女隊員則是位律師。他們從事不同的職業,平時執行救援任務或是參加訓練,都是非工作時間或請假。


    星火還有自己的公共信息平台,由專人負責收集和整理求助信息。至於救援啟動後,誰來承擔任務,栗則凜概括道:“簡單地說,誰有時間,誰就報名,然後在規定時間內到指定地點集合。”


    他指指那一排牧馬人,“打開任意一輛的後備箱,都有一套個人裝備,是他們自掏腰包,以備隨時承擔任務購置的。”


    有人說,出錢是做慈善,出力是做公益,他們每次的救援行動都是自費組織,包括車油費、修理費、食宿與醫療,有時還要冒生命危險,他們是真正的誌願者,自願進行社會公共利益服務的活動者。


    應北裕因此想到當年星火救援隊組建之初遇到的困難,招募誌願者,培訓考核,每一件事都要他和栗則凜親力親為,最主要的是還缺資金。盡管隊員們都自願購買了部分裝備,可要滿足各類特殊求助需求,裝備需要進一步補充。前期時,全靠栗則凜一個人扛。


    應北裕看了眼別漾,揭栗則凜老底:“我記得那個月付裝備款時,他一連換了三張卡,全部顯示餘額不足。最後把轉業費都拿出來了。”


    栗則凜捶他一拳,“寒磣我是吧?”


    應北裕挨了下,故意以別漾能聽見的聲音提醒:“以後可得攢著點老婆本了。”


    栗則凜忍笑輕斥:“管理經費還不夠你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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