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漾抬步小跑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才坐穩抽出安全帶要係,陸巡陡然加速,一下子躥了出去。


    肖子校看到這一幕剛落回原位的心瞬間提起來,想攔已來不及。


    車上的別漾被搡了下,要不是她手上動作夠快及時扣住了插扣,有被甩向前麵中控台的危險。


    腦海裏忽然浮現那晚急刹下挫傷手臂的畫麵,心髒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她轉臉,目光複雜地盯著栗則凜。


    栗則凜油門踩下去就後悔了,他掛檔的右手下意識要去按別漾前傾的身體,想要護住她,安全帶“哢噠”一聲扣住,他抬起的手落到了方向盤上。


    感應到別漾的目光,栗則凜繃著臉沒有回視,唯有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別漾咬咬唇,臉轉正,她降下車窗,任由夜風吹著自己。


    片刻,栗則凜把車窗升上來。


    別漾視線卻沒收回,始終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前方是十字路口,陸巡拐上別漾公寓的方向,這邊車略多,車速慢下來。


    別漾吹了風酒勁上來,頭有點暈,還有想吐的感覺,她閉上眼,迷糊著半睡半醒。


    邵儉修在這時打來電話,緩解了車內令人窒息的安靜。


    栗則凜接起來,沒等開口,那邊搶白道:“現在吃飽了沒事幹的人多了,網絡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問清是怎麽回事就行了,可千萬別因為這個和漾姐吵架。”


    栗則凜不解:“你說什麽呢?”


    “你不是因為這個和漾姐生氣?”邵儉修覺察到不對,戰戰兢兢地說:“你當我什麽都沒說。”


    “等一下。”栗則凜叫住他,要答案:“到底怎麽回事,你要是不說,等我一會自己弄明白了,先收拾你!”等邵儉修吞吞吐吐說完,他分心看了下旁邊閉著眼的別漾,一句話沒說,直接掛斷,臉色沉得不像話。


    那邊的邵儉修急了,他對回來取車鑰匙的肖子校說:“完蛋了,我好像惹禍了,大禍。”


    肖子校皺眉:“怎麽了?”


    “就這個。”邵儉修把一張微博截圖翻出來:“我以為栗少是看到這個和漾姐生氣,我就給他打電話說了……”他越想越後怕,慫慫地問:“還能補救嗎?”


    “我怎麽有你們這麽群豬隊友?!”肖子校頭疼得要命:“火上燒油!你等他拆你骨頭吧。”


    “……”


    回到家,別漾踢掉高跟鞋先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灌下去,揉著太陽穴出來。


    栗則凜見她往臥室去了,他盯著她:“解釋一下!”他說這話時聲色俱厲,算賬的意味頗濃。


    別漾腳下微滯:“我先洗把臉醒醒酒,可以嗎?”


    栗則凜的臉色無比冷淡,他抬手指了指腕表:“我從中午等到現在,十幾個小時。”


    白天的時候他就在生氣,晚上又發現她所謂的加班是去夜場,情緒堆積在一起,有火氣正常,別漾原本準備在路上就給他道歉,哄他的。隻是,他突然給車加速的那個舉動,別漾當時是真的想下車就走。


    她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怒意:“栗則凜,我認為我們冷靜一下再說比較好。”


    栗則凜卻對“冷靜”一詞格外敏感,他拒絕:“上次夏非的事你也說冷靜,然後冷了我二十四天,這一次是多久?等我自行消化嗎?”


    別漾當然沒這個意思。


    “好,你說,想先聽哪件事的解釋,加班?”酒氣上湧,別漾有些站不穩,她倚著主臥門框:“我們工作進度提前了,孟靜考慮到最近大家的壓力都很大,提議去放鬆一下。”


    栗則凜靜默地看著她,眼底冷意更勝,顯然是不信。


    別漾看著他冰冷的臉色:“不管你信不信,起因都是這個。我本可以不去,但我心情不太好,想喝兩杯,就去了。我設了十點的鬧鍾,想著時間一到就給你……”


    栗則凜有強烈的時間觀念感,他截斷她:“我給你發第一條信息時整十點。”


    別漾當時沒看時間,直到他在與她的對視中打完那通關於口哨的電話離開,鬧鍾響了,前後相差兩分鍾?


    “那是我手機時間有誤差?需要對個時嗎?”別漾走過來,坐到單座沙發裏,手機扔到他手邊,“密碼沒變,你那次看相冊時我告訴過你。”


    栗則凜沒心情對時,隻覺得她在試探自己的底線,他胸腔裏壓的那股火開始燒起來:“你心情不好為什麽不找我?自從上次伯父生病,你對我就有些不一樣,忽遠忽近,為什麽?別漾,我多愛你,你知道吧,你就算是玩的,今晚都玩砸成這樣了,還不準備給我句實話嗎?因為我愛你,我對你先動的心,你就吃定了我沒你不行,非你不可是嗎?”


    他前麵那些話都有道理,別漾可以一一給他解釋,而原本她也是準備今晚和他說明一切的,包括陸司畫的事。然而,針對最後一句,別漾反問:“所以,你並不是,是嗎?”


    栗則凜一時沒吭聲。


    在別漾看來,等同於默認。


    在這份感情裏,別漾以為自己一直占據主動,有十拿九穩的篤定感。這一刻,她覺得高估了自己在栗則凜心中的分量。


    忽然不想做任何解釋了,她不動聲色的笑:“我記得我說過,我們各玩各的,動心,就是你的不對了。”


    她居然拿這話堵他,栗則凜更火了。


    “都說速熱也速凍,對我膩了是嗎?連解釋都懶得。”栗則凜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微博翻了翻:“因為陸鑒之嗎?”


    別漾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栗則凜“啪”地把手機甩到茶幾上:“你自己看。”


    別漾拿起他的手機,首先入目的是一係列她和陸鑒之的合影,都是那天她胳膊脫臼,他們在醫院,陸鑒之握她手,和摟她肩膀的照片,所配的文案分別是:“群星總裁深夜帶女子到醫院檢查,疑似女友懷孕。”和“神秘女子為攝影師別漾”。


    再往下翻,還有他們一起從醫院出來,回別家別墅的合影。那些照片因為光線問題,相對比較模糊,看不清兩人的五官,但憑衣服和車型車牌都能確認,是陸鑒之和別漾無疑。


    別漾靜默片刻:“這是那天我急刹導致胳膊脫臼去醫院時……”


    “深夜十二點,你受傷了找他不找我?”栗則凜黑眸沉鬱:“你就是那晚回來的是嗎?”


    “是。”別漾在心裏捋了捋思路,想著該從哪裏講起。


    栗則凜卻沒給她機會,他黑眸中有狂風暴雨般的情緒:“那分手吧。”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頓時下降了幾度。


    別漾怔然,她不可置信的抬眸,栗則凜神情冷的像凜冬的夜,透出化不開的寒意,找不到一絲以往溫柔深情的影子。


    “你去追求你喜歡的人,我不玩了。”話落,栗則凜拿起自己的手機,往門口走。


    別漾腦子嗡嗡地響,她喝了聲:“栗則凜你站住!”


    栗則凜回身,眼眸很深:“你胸前的彼岸花是為他紋的吧?你在滿都海劇組,我打電話,你說謊那次,是去找他了吧?他送你回公寓,我吃醋那天,你說再沒下次,可威尼斯火災時,是他送你過去的,一直陪到我從火場出來,後來也是他送你回的公寓吧?你那天不是回家了嗎,為什麽那麽巧,又是他送你?”


    “夏非動了你時裝周的合同,你不是回身找別董,是找的陸總吧?你平時很少主動去俱樂部找我,那次卻讓他送你過去,是因為他有了顏清,你故意做給他們看的是吧?伯父生病,我回來晚了,你一句責怪沒有,反倒是他去晚了,你生氣,對他發了脾氣。如果他隻是你的異性小叔,你有立場和必要怪他嗎?還有那晚,你喝醉了去找我,那麽反常,不是和顏清喝酒,是和他吧?”


    “是伯父不同意嗎?因為他一直是以叔叔的輩份存在於你們的生活裏,還是他喜歡了你最好的朋友,你壓抑著沒告訴過他,你喜歡他?”


    “你不是不想談戀愛,你是不想和他之外的人談。所以,你從來沒說過喜歡我,愛我,連我問你,你都不肯正麵回答。”話至此,栗則凜嗓音一啞:“別漾,我覺得被你怠慢了。”


    原來,那麽多的細節,他都留意到了。然後組織在一起,成了一場她的禁忌暗戀。別漾一直防著黎庶,時刻提醒自己要和黎庶保持距離,以免他誤會,結果,真正被他視為情敵的人,還是陸鑒之。


    別漾的視線從他繃著的嘴角,移到眼睛:“你心裏壓了這麽多事,為什麽不問我?”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記了這麽多事。”栗則凜喉結一陣滾動,自嘲地笑了:“還真是細思極恐。”


    “然後連解釋都不聽了,就要分手。”別漾眼中忽然就有了淚意:“原來分手是這麽輕易就能說出口的啊?那當初那麽篤定,說不順利就晚點結婚,說不給我設限,都是情緒上頭的甜言蜜語,不能當真的是嗎?”


    她說不下去似的停頓住,轉過臉去:“那就如你所願。”


    栗則凜聽出她語氣的哽咽,意識到自己衝動了,懊惱和悔恨翻湧而來,他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但解釋我還是要給你,我希望你聽完再走。”別漾在眼淚落下來前轉身,她去酒櫃開了瓶酒,坐在沙發上徑自喝起來。


    栗則凜走不出去,他在玄關處站了很久,折返回來。


    等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別漾說:“除了工作關係,我不怎麽交朋友。有我性格的因素在。雖然在你看來,我和你一樣,是速熱型的,但其實我挺冷情。再者,我有個秘密,朋友交往的久了,深了,會觸及它,否則就是不坦誠。而我又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媽是誰。”


    “在外,我從不提我爸是別董。說好聽是,我要靠自己。其實,是我想回避我爸媽的事。有些話題,一旦提起,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後續。像是,別人要是知道了我是別東群的女兒,就會去探究,別夫人是誰?”


    “我爸並不介意自己有個前妻,像他說的,他若沒妻子,哪會有女兒?可他前妻介意,因為她選擇離婚,選擇放棄對我的探視權,就是為了立住單身的人設。所以當年她離開別家時,沒帶走一分我爸的錢,一件用我爸的錢買的衣服,珠寶。她隻有一個條件,就是讓我爸抹去他們婚姻的痕跡,保她星途無虞。”


    “從那時起,我媽是誰,成了不可言說的秘密。”別漾自斟自飲:“上次你提議兩家長輩見個麵,我回家和我爸說,想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但在此之前,我爸都要先和她打招呼,怕對她的事業造成影響。因為你知道她是誰,就代表了你們栗家知道了,而她,是先河的簽約藝人。”


    栗則凜心中突然生出某種強烈不安的征兆。


    別漾再看向他時,臉色都是白的:“猜到了嗎?我媽是,陸司畫。”


    栗則凜身體一僵。


    別漾笑了笑:“我們的媒人。和你母親說我是,朋友的女兒。”


    “你在《滿都海》劇組受傷時,我和你說,她想和我建立母女關係,是這個意思。”別漾仰頭幹了一杯,眼神空洞地望著牆上自己的巨幅人像照:“驕傲不允許我承認,我被她拋棄了二十四年。可我不承認她,就認不了陸鑒之。”


    陸鑒之與陸司畫……栗則凜恍然大悟。


    別漾徑自說著:“我和你說過,我是陸鑒之看著長大的,嚴格說來,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在外人看來,他像是我爺爺奶奶的小兒子,可我從會說話時起,就被全家教著,喊他‘小叔’。”


    “你說得沒錯,我喜歡他。從小護著我,滿足我所有條件,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裏,都把我放在第一位的……親舅舅,誰會不喜歡啊。”


    方才情緒裏湧上來的暴戾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栗則凜的心在一秒一瞬間被悔意占滿。他在怔然片刻後,俯著身,視線與她平齊,“別漾,我……”


    別漾沒回應他,拿過手機,以免提的形式打給陸鑒之。


    那邊的人還沒休息,很快接起來,嗓音清明地問,“怎麽了小漾?”


    “小舅,你幫我個忙。”


    從小叔到小舅的稱呼切換,那邊沒有任何的不適,回應:“你說。”


    別漾啞聲:“你幫我向栗則凜證實一下,你是我的誰?”


    那邊靜了幾秒,沉聲:“栗則凜,你又亂吃醋了?”


    第75章 將你歸還人海11   隻要我動心,被整死……


    簡單的一句質問, 栗則凜聽出了身為長輩的威嚴。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等別漾掛了電話,起身要回臥室, 他抓住她的手, 狠狠抽向自己。


    第一下別漾沒反應過來,他手勁還大, 她的手原本又是自然蜷著的,幾乎是以拳頭的形式落在他臉頰上。


    第二下她和他較了勁, 沒那麽重, 可也打到他了。


    “你不用這樣。”別漾用力掙紮, 避開他的臉:“我不需要你這樣。”


    栗則凜擁住她, 迭聲在她耳邊說:“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混蛋,別漾, 你原諒我。”


    別漾推不開,任由他抱了片刻, “你怎麽發脾氣, 我都可以原諒你, 誰讓我有隱瞞, 讓你誤會了呢。可你說分手, 我就不能原諒了。我以為, 你是我人生的加法, 可你說減掉我,毫不猶豫。栗則凜,你說分手前想過嗎, 如果我們真分開了,再牽我手,擁抱我,親吻我的人,就再不是你了。”


    那晚的最後,別漾反鎖了主臥的門,栗則凜在客廳坐了很久後悄然離開。


    隔天上午十點整,群星視頻官博針對網絡上關於陸鑒之與別漾的緋聞發了聲明,聲明內容簡單,直接將陸鑒之與別漾是舅舅與外甥女的關係公諸於眾的同時,言辭犀利地表示,群星已連夜收集並保留了所有證據,對造謠者進行追責,不接受道歉。


    別與資本官博同時發了另一份聲明,將別東群和別漾父女與陸司畫的關係公布後,態度與群星一樣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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