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沈芙綾要對朱顏閣痛殺狠手的原因。


    若隻是影響了京城的生意,她尚且還能忍耐幾分。


    可商品行銷到其他各地,這是沈芙綾安身立命的東西。她能安心在韓家住下,真以為是韓家人良善嗎?她們住進來的第一晚,阿娘便拿出去了五千兩銀子給祖父。


    若不是她們母女住在外麵,實在太過顯眼。


    沈芙綾壓根不想住在韓府看旁人臉色。


    聞鶯瞧著沈芙綾的話,竟是還不打算輕易放過朱顏閣。


    不過想想也是,斷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即便是親姐妹,隻怕也沒什麽情麵可講。


    更別說還是異母的姐妹,從小分居兩地,連麵兒都沒怎麽見過。


    此刻聞鶯低聲說:“小姐,我聽說這幾日朱顏閣的生意,反而因為這場大火變得更好了起來。”


    這把火可真是邪氣了,不僅沒把朱顏閣的生意燒沒了,反倒是越燒越旺。


    “別著急,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沈芙綾將手中的信,仔細折好,親自收在匣子中,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


    朱顏閣外。


    一輛馬車剛停下來,隻見一個穿著桃紅衣裳的中年婦人,拉著一個年輕姑娘下來,就開始喊道:“你們朱顏閣的人呢,都給我出來。”


    她嗓門尖利,這麽一喊,街麵上的人都給吸引了過來。


    裏麵出來一個侍女,正要福身,卻被桃紅衣裳女子,一把抓住了手,喊道:“你們這個朱顏閣,賣的什麽狗屁口脂,看看我家姑娘用了之後,這張小嘴都成什麽樣子了。”


    此刻年輕姑娘正戴著麵紗,在後麵垂著個臉,也不敢說話。


    “你還遮什麽遮呀,你這是替她們遮掩呢。”桃紅女子一把將年輕姑娘臉上的麵紗拽了下來,沒想到這女子的唇竟紅腫的嚇人。


    一張原本秀麗柔美的臉,生生被這紅腫的唇給毀了。


    女子捂著眼睛嚶嚶哭了起來。


    桃紅女子氣跳如雷,跟周圍看熱鬧的人開始嚷嚷說:“大家快來給我評評理,這朱顏閣的口脂,一盒便要賣到十五貫,十五貫呐。可是她們竟賣的是害人的東西,瞧瞧我這可憐的姑娘,昨個塗上口脂上,唇竟紅腫成這樣。”


    “生生被自己的客人轟出了房門。”


    這最後一句,著實是太過精彩。


    原本眾人瞧著這女子行事作風,便覺得大膽,如今這一開口,便知道,這竟是個青樓的老鴇呀。


    嘖嘖,沒想到朱顏閣的口脂,竟還賣給這種人。


    此刻站在一旁的侍女,嚇得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沈絳站在樓上的窗口,望向樓下。


    一旁阿鳶急的快要跳腳:“小姐,這些人肯定是來搗亂的。”


    原來這就是後手啊。


    沈絳安靜看著,臉上沒有絲毫慌亂表情。


    如果對方的後手就隻有這樣,那未免也太過不入流。


    著實叫她看低。


    不過開食館的最怕客人吃壞東西,開胭脂鋪子的,自然就是最怕客人用壞了臉。


    這招來對付朱顏閣,不難想。


    法子是簡單粗暴,可是隻要管用就好。


    “小姐,現在怎麽辦啊?”阿鳶急道。


    沈絳回頭看了眼身後,吩咐卓定道:“你讓姚羨先下樓處理,我稍後便到。”


    等卓定離開後,沈絳伸手撫了下發鬢,緩緩道:“來給我更衣吧。”


    阿鳶瞪大眼睛,都這時候了,小姐還要更衣??


    姚羨原本在後麵庫房,他也是昨個才知道,原來他們的貨物並未被燒掉,隻是被燒了一些原材料而已。


    此刻聽到外麵有人來搗亂,他氣得拔腿就跑出來。


    這桃紅女子叫嫣紅,乃是追月樓的老鴇,她身邊的姑娘據說是追月樓的頭牌。


    姚羨一出門,嫣紅正說的吐沫橫飛呢。


    隻聽她罵道:“朱顏閣前幾日的作坊剛失火,一把火將那些貨都燒沒了。現在賣的這些肯定都是以次充好的東西。隻可憐我這姑娘,為了引客人歡心,竟買到了黑心貨。”


    這嫣紅一口一個姑娘、客人,一副今個就要拉著朱顏閣同歸於盡的模樣。


    顯然,這影響著實是太壞了。


    眾所周知,朱顏閣這樣的鋪子,麵對的客戶多是京城的世家貴女。這些貴女並不在乎銀錢,最在乎的就是麵子。


    若是要讓她們知道,自個用的口脂,連這些妓子也在用。


    隻怕恨不得立即就扔掉,才能解上心頭之恨。


    不得不說,這招確實是又狠又毒。


    姚羨出來之後,便立即說道:“你不要在此處胡言亂語,你說你家姑娘是用了朱顏閣的口脂,嘴唇才成了這般模樣。你可有證據?焉知你不是受了旁人的指使,來敗壞朱顏閣的名聲。”


    他是男子,往門口一站,倒真叫嫣紅愣住了。


    此刻一旁圍觀群眾,見朱顏閣終於有人出來回應,一下圍了更多的人。


    原本這條街的客流並不算多,但是自打朱顏閣火了之後,倒是帶動了不少人流。


    此時簡直是圍了個水泄不通。


    嫣紅也不著急,慢悠悠將一盒口脂,從兜裏拿了出來,舉起來給眾人看到:“大家瞧瞧,這就是她們店裏賣的口脂,十五貫一盒呢。我呸,若是知道這是能讓人毀容的貨色,五文一盒,我都不要願意要。”


    姚羨看著她手裏的盒子,心頭一緊。


    因為看著盒子,確實是朱顏閣出的‘閉月’。


    不過他也沒有慌亂,反而冷靜下來,“你將盒子拿給我,我自會仔細查看。”


    “交給你,你當我是傻的?說不定你立馬拿去毀掉呢。如今我證據已經拿出來了,你們就趕緊說說,我這姑娘的嘴該怎麽辦。要知道好些客人,原本可是最喜歡她這張嫩生生的小嘴。”


    嫣紅當慣了老鴇,當眾說起這些,絲毫不覺害臊。


    反倒那個姑娘此刻還在嚶嚶哭泣。


    姚羨跟這種胡攪蠻纏的女子,壓根說不到一塊,就在他無奈之時,就聽到身後一個清潤嬌媚的聲音響起:“你若是不給我們查看,又該如何知道,她就是用了我們的口脂,才會如此呢。”


    原本還喧鬧的街道,竟是在這一刻,莫名安靜了下來。


    這份安靜,如同會傳染般,在人群中一層層傳遞過去。


    直到姚羨轉頭看過去,就見一個女子站在朱顏閣匾額的正中間處,妝容精致,眉心一朵花鈿,烏黑長發細細挽成朝雲髻,上麵插著一支碧玉七寶玲瓏簪,簪子尾端垂著長而繁瑣的流蘇。


    她一襲粉色大袖對襟羅衫,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顯得仙氣逼人。


    此刻她臉上哪怕還遮著一層薄紗麵罩,周身依舊猶如有一層豔光籠罩著,不似世間人,猶如天上仙。


    一直耳聞朱顏閣有位美若天仙的女掌櫃,隻是這位姑娘過分低調,等閑見不得。


    可如今,眾人哪怕還未見到她的全貌,卻依舊被震懾的說不出話。


    哪怕嫣紅這種專門來找茬的,此時也不由看愣了一瞬。


    以至於她手上拿著的東西,被一旁的卓定伸手拿過去,她才反應過來。


    卓定恭敬將口脂盒子遞給了沈絳,待沈絳輕掃了一眼,說道:“這口脂是假的,並非朱顏閣所賣。”


    “你說不是就是,紅口白牙,你也好意思?”嫣紅原本一肚子罵人的話,可是卻在沈絳眼神撇過來時,竟聲音越說越低。


    沈絳直接讓人將整塊口脂挖掉,露出盒子最底端。


    隨後她又讓人從鋪子裏拿出一個盒子,同樣將上麵的口脂挖掉,露出底部。


    她用手中所持香扇,在兩個盒子上輕點了點,才說道:“你拿的這個盒子裏,並沒有朱顏閣的標誌。”


    “原本朱顏閣的每賣出去的一個口脂,都會有標誌。而這個標誌就在盒子的底部。”


    這是當初沈絳特地製作的防偽標誌,畢竟一旦朱顏閣的東西火了,市麵上肯定會出現跟風的產品。


    嫣紅確實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她正要垂死掙紮時,就見沈絳又說:“而且朱顏閣每賣出一盒口脂,都會登記客人的信息。因為我們朱顏閣的口脂,並非什麽人都賣的。”


    她說話間,眼睛在嫣紅身上略一撇。


    明明她的眼神淡然,並非是鄙視,反倒是格外平和。


    可這輕瞥的一眼,卻讓嫣紅突然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她在這京城摸爬滾打了快三十年,哪怕當年身為妓子,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自個是來找麻煩的,可對方態度既不激烈也不惱火,隻是平平靜靜的解決。


    或許她這樣的人,壓根不配出現在人家的眼裏。


    沈絳這一句話,便將朱顏閣和青樓妓子之間的關係撇清。


    至於之後,她再次看向嘴唇紅腫的女子,柔聲道:“我知市麵上已有些朱顏閣的假貨,隻是還請大家擦亮了眼睛。因為朱顏閣的口脂乃是秘製配方所製,並非輕易就能製成。”


    此刻,朱顏閣的侍女緩緩走了出來,竟在沈絳身側排成一排。


    她指了指身側侍女,說道:“我們正宗朱顏閣的口脂,不僅上唇色澤美麗,而且安全又無害。”


    說完,她朝著那毀容的女子看了一眼,略歎了口氣,輕聲道:“若是為了貪圖便宜買了假貨,隻怕就會落得這位姑娘的下場。”


    這些侍女本就生的清秀,此刻唇上塗著口脂,顏色雖有差別,但妝容精致。


    顯得每個都清純動人。


    竟活生生把那所謂的青樓頭牌姑娘給比了下去。


    以色侍人的妓子,還不如一個胭脂鋪子的丫鬟好看。


    “好,姑娘說的好,假貨不能買。”也不知人群中是誰,竟是高聲應和。


    “就是,用了假貨,可不就得爛嘴,還好意思來人家店裏來鬧。”


    嫣紅這下回過神,氣得渾身發抖。


    她是來鬧事的,不是來幫朱顏閣打假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美人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蔣牧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蔣牧童並收藏美人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