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的話,就是沈絳吧。”


    也就是那次,當沈殊音聽到他冷漠的喊著沈絳二字,而不是平時的三妹妹。


    她心頭猶如被潑上一盆冰水,徹底被凍住。


    沈殊音一向聰慧,或許她被蒙蔽一時,可是時間長了,她也會發現不對勁。


    這些日子,方定修提到爹爹時,說的最多就是爹爹是否有留下東西給她。他是不是真的關心爹爹,想要救爹爹出來,其實她內心已經感受到了。


    隻是她心底一直殘存著一絲僥幸。


    她希望是自己太過敏感,是自己在沈家出事之後,成了驚弓之鳥。


    直到周叔被殺的事情傳來,方定修回來說,有人闖進小院將周叔殺了,還說那個人肯定是掌握了爹爹的東西,現在開始殺人滅口。


    可沈殊音卻不相信他了。


    她被他軟禁在府中,耳朵被堵住,眼睛被蒙上,所有聽到的消息皆從他口中說出。


    他想要讓她心中的黑白是非,就是他所傳達的那樣。


    偏偏沈殊音沒有,她不再盲目相信方定修的話,因為行動比言語更加有用。


    她一日不出國公府,就一日不會再信他的話。


    哪怕他還是她的枕邊人,她也必須要保持冷靜和理智。


    直到這次方定修主動要帶她來護國寺的法會,說是帶她出來散散心。沈殊音因著想給爹爹還有三妹妹祈福,自然也想來。


    但她也明白,方定修隻怕不會無緣無故帶她出來。


    沈殊音已猜到自己或許是個誘餌,用來釣一個方定修想要抓住的人。


    但她怎麽都沒想到,她竟是被用來釣沈絳的魚餌。


    灼灼,她又在心頭輕輕念了一遍沈絳的小字。


    要不是老嬤嬤此刻,就在一旁隨侍著,她真想站起來喊一聲,讓沈絳快些離開,快跑,有多遠跑多遠。


    不要再抓到。


    但她不能這麽做。


    方定修此刻還不知在何處,說不定他就站在角落裏,仔細盯著這個佛殿,看著接近她的每一個人。


    沈殊音知道他身邊有個叫羅永的侍衛,早上這個侍衛分明是陪著他們一起來的。


    可是剛才沈殊音看著方定修身邊一直沒有人。


    這個羅永是不是已經去布置好天羅地網。


    此刻她心底焦急萬分,偏偏心底不能表現出萬一。


    她要保護灼灼。


    *


    此時,謝珣從靜室出來,正巧郢王妃也剛從自己的廂房出來,她瞧見謝珣時,便徑直走過來。


    郢王妃剛走到他身前,便似按捺不住,問道:“方才兵部楊侍郎家派人來請罪,說他家公子得罪你,被你淹在水中,弄得半死,可是有此事?”


    謝珣一笑,反問道:“他們這是來請罪,還是來告狀的?”


    “你竟還有心思與我說笑,我還聽說你懲處他的時候,一眾閨閣小姐都在場。你還熟視無睹,把那幫小姐嚇得夠嗆。”


    謝珣道:“嚇得夠嗆嗎?我倒是不知。”


    見他絲毫不在意的態度,郢王妃忍不住上火道:“程嬰,那楊侍郎的公子算個什麽人物,豈需要你這般大動幹戈。你可知你當著這些閨閣小姐,這般行事偏激,日後京城之中會如何宣揚,與你名聲也有礙啊。”


    不怪郢王妃上火,謝珣本就是因為加冠禮出家之事,落了一個行事偏執的名聲。


    這一年來,她也有心想要給他挑選世子妃人選。


    可是那些貴夫人雖眼熱他尊貴身份,卻也怕他真的不戀紅塵,萬一真將女兒嫁過來,他又再生出家念頭,豈不是叫世子妃日後成了活寡婦。


    如今倒好,竟當著這麽多貴女的麵兒,那般懲處楊公子。


    豈不是讓人更加畏懼他。


    謝珣幹脆問道:“母妃是怕別人多想,還是霍家多想?”


    郢王妃被他問的有些啞口無言,待冷靜後,她不由辯駁道:“竹韻有何不好?她乃英國公府嫡女,樣貌、家世皆與你般配,這樣的姑娘做你的正妃,才正是合適。”


    謝珣沒想到郢王妃,被戳破之後,還這般說。


    於是他神色微冷:“母妃,若說這京城之中最不適合嫁給我的,隻怕就當屬這位霍家小姐。她姑母是誰,你不是不清楚。如今太子和三皇子,雖表麵上還兄友弟恭,可私底下早已經勢如水火。你選霍竹韻當我的正妃,這是要告訴所有人,咱們郢王府要站在三皇子這頭嗎?”


    “當然不是。”郢王妃當即否認。


    許久,她才低聲說:“我知道按照你父王的意思,咱們就該給你選個家世一般的女子,可是程嬰,母妃不想再委屈你了。”


    憑什麽她的兒子,身為親王世子,便得隻娶一個普通家世的女子。


    郢王妃說:“況且霍竹韻也是太後看好的,太後也是心疼你,不舍得叫你娶的太低。”


    謝珣淡然道:“對我而言,娶不喜歡的女子,才是委屈。”


    “竹韻樣貌出眾,知書達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這樣的姑娘你真的不喜歡?”郢王妃也是有些無奈。


    謝珣見她還不死心,幹脆把話說明白:“她便是再好,與我而言,也跟草木無疑。不喜歡便是不喜歡,這件事日後母妃不要再提起。”


    與我而言,也與草木無疑。


    這句話讓郢王妃一時無言,連這般出眾的霍竹韻,在他眼中都如草木,他究竟要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還是說他依舊還想要出家?


    郢王妃麵色發苦。


    她問:“若是你不喜歡霍家的姑娘,京城那麽多貴女,總能有你喜歡的。”


    突然她抬頭望向謝珣,聲音遲疑的問:“你今日那般懲處楊家公子,可也是為了嚇唬那幫貴女,讓她們不敢心悅與你?”


    “程嬰,那日我問你,你可曾有心悅之人,你沒回答母妃。今日母妃再問你一次,你可有心悅之人?”


    謝珣望著郢王妃,突然說道:“母妃,我這樣的人娶妻又有何用呢?你是忘記了師傅說過的話嗎?”


    郢王妃渾身一僵,臉上忽然竟是帶著似哭似笑的表情。


    “母妃如何敢忘記。”


    “師傅說我幼年中毒,恐怕不得長壽,其實這已是安慰你們的話了。”


    他如此說,郢王妃是真的不敢再提娶妻生子這樣的話,生怕惹得他難受。


    待郢王妃帶著丫鬟去了法會,晨暉就從外麵進來。


    “主子,方才侍衛來報,今日寺廟中還來了一波來曆不明之人,他們目前就藏在參加法會的信眾當中,隻怕是有所圖謀。”


    謝珣沉聲道:“你派人暗中盯住定國公府的世子爺和世子夫人。”


    晨暉正要點頭稱是,就聽主子再次開口。


    “把清明叫過來,保護好她。”


    晨暉神色一滯。


    公子的語氣平緩,提到她時,也是不緊不慢。他雖未明說這個她是誰,晨暉卻已經清楚,公子口中的她,指的是那位沈三姑娘。


    自打清明回府之後,便一直念叨著的三姑娘。


    晨暉轉身後,謝珣站在原地,卻未回靜室。


    哪怕是在這個,他無比熟悉的佛門清淨之地,他似乎也找不回以前的寧靜。


    母妃的話,就像是一柄利刃,活生生的剖開他的心,叫他再也無法回避這個問題。


    他可有心悅之人?


    沒有。


    謝珣心中並無心悅之人,他如此告訴自己。


    可是腦海中,卻仿佛有另外一個輕微的聲音,一直在響著。


    這個聲音在說——


    謝珣無心悅之人,程嬰卻有了忍不住想要保護的人。


    第37章


    沈絳安坐在位置上, 眼眸微垂,似沉浸在這法會的莊嚴肅穆氣氛之中。


    直到門口再次出現一道身影,這次竟不少人紛紛起身,沈絳順勢抬頭看過去, 就見這次是一位貴夫人。


    沈絳在朱顏閣這麽久, 也見過不少京城貴夫人親自過來買東西。


    可是不管是哪位, 都沒有眼前這位, 給她的感覺來的驚豔。


    說來沈絳本就生得貌若天仙,大約是瞧慣了自個的臉, 眼界不免被拉高。尋常難有人能入得她的眼。


    說來頭一個叫她覺得驚豔的人,便是三公子。


    他雖男子, 但是容貌之清俊卻再無人能出其右。


    沒想到第二個叫她看得挪不開眼的,竟是一位貴夫人。她容貌看著雖不是年輕姑娘那般芳華正茂,但是卻有一種歲月沉澱的端莊華貴。


    待仔細瞧著, 又隱隱有幾分眼熟。


    隻是沈絳又想不出, 究竟是像誰。


    “這位是?”她輕聲問身邊的方寶寧。


    方寶寧湊到她耳邊, 將聲音壓的極低極低:“是郢王妃娘娘。”


    郢王妃?


    沈絳略震驚的看過去,又想起之前那些貴女們閑聊時, 說起郢王世子因不喜每次出現時,旁人都要盯著他的臉看,便時常戴著麵具。


    若是郢王妃是這樣的容貌, 倒是能理解那位世子殿下的煩惱。


    想必他的模樣,確實足夠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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