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長得好看,就是好人。


    少年人想起了方才她一刀,刺死黑衣人的模樣,此時,那顆血痣,還粘在她的眼尾,豔麗生輝。


    沈絳:“……”


    “那你讓車內的人,出來與我一見,不就能說清楚了。”沈絳無可奈何,但又想到,對方也是為了保護大姐姐。


    誰知她話音剛落,隻見長纓槍被轉了方向,槍尖直接挑開馬車車簾。


    車內正昏倒著兩個人,沈殊音還有她的丫鬟。


    主仆兩人,看起來應該是被迷昏了過去,要不然這樣的打鬥聲,早就把她們驚醒了。


    “大姐姐,大姐姐。”沈絳喊了兩聲,沈殊音依舊沒醒。


    沈絳忍不住望著他,突然眼神一震。


    她仔細打量了對方許久,輕聲問:“敢問公子姓名,我大姐姐此刻還在昏迷之中,我想先代她,謝謝公子相救。”


    “在下林度飛,乃是京城五大營,七品雲麾校尉。”


    林、度、飛。


    沈絳將他的名字,在心頭一字一句念了遍,沒想到她竟能在此,見到林度飛。


    說來這確實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但沈絳對於林度飛,卻並不陌生。甚至能將他的沙場事跡,說的一清二楚。林度飛生在邊關,本是將門之後,隻可惜他年幼時,父親便戰死沙場。


    他舉家遷回京城,父親不在,家中隻有母親,家道中落。


    直到長平侯沈作明下獄,漠北邊境一直受北戎滋擾,還未加冠的林度飛,重回西北大營,率八百輕騎奔襲敵營,以區區八百之軍士,斬敵三倍,取得長平侯離開之後的第一次大捷。


    當時朝野上下振奮不已,一掃頹勢。


    更有人說他,乃是當世白起,戰神再世,神勇無敵。


    之後他被聖上重用,鎮守邊境,與北戎王庭號稱百年來最勇敢的勇士赤融伯顏王子,鬥的不死不休。


    赤融伯顏狼子野心,集結北戎八部落的力量,全力攻打大晉邊境,竟妄圖徹底占領邊境城池,讓北戎人擺脫逐草而居的習慣,成為這片大地的主人。


    至於沈絳之所以在夢境中,對他印象深刻。


    是因為他是朝中,少有替沈作明說話的人。


    在他立下大功之後,聖上的嘉獎到了西北大營,傳旨大臣問他可有何話對聖上說時,他恭敬跪下,朗聲說,請皇上饒長平侯一命。


    他身後的將士齊齊跪下,同樣齊聲喊道,求聖上饒長平侯一命。


    沈作明在京城身陷囹圄,可是西北大營的人,卻沒一刻忘記他們的主帥。


    “你是林度飛。”沈絳微歪頭,眼角竟有波光微閃。


    林度飛在邊境時,沈絳在京城,並未見過他。關於他為爹爹求情之事,也是在傳遍京城之後,她才有聽說。


    可以說,她對這位少年將軍,充滿了天然的好感。


    “多謝公子相救,”沈絳盈盈俯身,畢恭畢敬行了一禮。


    林度飛沒想到少女竟這般有禮,當即想扶她,又想起男女授受不清,清了清嗓子,說道:“姑娘,客氣了。”


    沈絳轉頭見大姐姐一直未醒,又轉頭望向不遠處,問道:“許青,你身上可帶了水?”


    許青身上自然沒帶,馬車上也沒有。


    沈絳沒法,讓他們趕緊把此處打掃了。


    最後林度飛親自駕著馬車,找到了山下的一條溪流。


    沈絳在沈殊音身上找到帕子,在溪邊沾了沾,在她臉上洗了洗,終於一直昏睡的人,似乎被溪水的冰涼刺醒。


    待沈殊音醒轉,沈絳心底鬆了一口氣。


    連坐在馬車門邊,一直望著這邊的林度飛,也不由喊道:“沈姑娘。”


    沈絳正要轉頭,卻發現,他似乎並不是喊自己。


    而且她方才似乎也沒跟林度飛,直接表明自己姓沈。


    終於沈殊音眼皮微顫,長睫輕抖,緩緩睜開眼睛,一雙美眸有些不適的又閉了下,這才望向身側。


    “灼灼。”沈殊音望向沈絳,突然眼角滑過一滴清淚。


    下一刻,她突然抓緊沈絳的手掌,保養得當的手指甲似要抓進沈絳皮肉中,“快逃,別管我,快逃。”


    “大姐姐,別怕,別怕。”沈絳握著她的手,柔聲安撫。


    此刻沈殊音鬢發顫顫,眸中帶淚,本就美色無邊的嬌人兒,此刻如霜打芙蓉,亦美亦楚楚惹人憐。


    昔日的京城第一美人,即便嫁做人婦,依舊能叫人看得挪不開眼。


    待沈殊音心情稍稍安定,眼睛看向車門口,就見少年燦若星辰的眉眼,正直勾勾盯著她。


    林度飛突然別開頭,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唐突。


    “大姐姐,你別怕,這位是林校尉,方才就是他救了你。”沈絳安慰道。


    林度飛聽到她們的對話,已知這位少女確實是沈殊音的親妹妹,便拱手道:“兩位慢慢聊。”


    說完,他跳下馬車離開。


    沈絳好奇問道:“大姐姐,你可認識他?”


    沈殊音皺眉思慮,半晌,還是搖了搖頭:“不曾有印象。”


    少年人的長相俊朗,渾身都透著,幹淨、清朗。


    “看起來他似乎認識大姐姐。”沈絳嘀咕一聲,不過她也並未過多糾結這件事,畢竟既然在此遇見林度飛,交好那是肯定的。


    她趕緊問道:“大姐姐,可是誰把你迷暈的?”


    沈殊音眼底生起一股厭惡,赤裸裸,不加掩飾道:“還能有誰,如今他為了權勢,已經是喪心病狂。我如今是他的絆腳石,早已惹了厭棄,他想將送回安國公府的祖地青州。”


    “方定修是這麽說的嗎?”沈絳皺眉。


    沈殊音見她這模樣,不由道:“你懷疑他是別有用心?”


    沈絳點頭,她立即將昨晚之事告訴了沈殊音,雖然事情太過曲折,但是她長話短說,還是讓沈殊音迅速喜上眉梢。


    沈殊音又驚又喜:“你是說,你已經找到了能證明爹爹清白的證據?這次仰天關之敗,並非爹爹貪功冒進,而是因為有人將爹爹的作戰計劃泄露給了北戎人。”


    沈絳再次含笑點頭。


    “灼灼,”沈殊音抓住她的衣裳,眼淚居然又要落下,隻是她很快擦掉眼角淚水,自責道:“你陷入這般危險境地,出生入死,為爹爹找到洗脫罪名的證據。結果姐姐居然隻能哭,絲毫幫不上你。”


    沈絳趕緊道:“誰說大姐姐沒幫上我,上次在護國寺,若不是大姐姐告訴我芙蓉醉,我又怎麽會查到歐陽泉這個人。”


    然後才從歐陽泉這裏,找到了賬冊和信件。


    “就是因為大姐姐提供了最重要的消息,我才能找到這些證據,隻要我們能將呈到禦前,不管是魏王還是方定修、許昌全,他們全都逃不掉。”


    哪怕皇上舍不得殺自己的兒子,但一定也會降罪。


    “灼灼,如今竟這般厲害了。”沈殊音雙眸望著她,似又想哭,卻又拚命憋住。


    她突然低聲說:“阿娘九泉之下,該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雖然沈絳將昨日之事,說的輕描淡寫。


    但是沈殊音光是從她的隻言片語中,就能感受到這其中的腥風血雨、刀光劍影。


    “大姐姐,別哭,隻要熬過去,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圓了。”


    團圓呐。


    沈絳眼中閃過灼灼光亮,她從小到大,最期盼著的事情,便是能回到家人的身邊,與他們團聚。


    如今,她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


    待沈絳又把沈殊音的丫鬟弄醒,她陪著沈殊音打了下車,在溪邊重新整理儀容。


    回到馬車邊,看見許青身邊扣著的匪人,這才想起來問道:“你是什麽人?”


    若是那幫黑衣人,她確定是方定修派來的,可這幾人又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女俠,饒命呐。”這人一路上恨不得把饒命兩字掛在嘴上,生怕這幾位一個不開心,就把他抹了脖子。


    畢竟剛才這些人對付那些黑衣人的時候,可是一點沒手軟。


    沈絳皺眉,嗬斥道:“我問你是什麽人?”


    “小的叫張角,乃是江湖人士,並非……”這人說著說著就垂下頭,似乎不好意思將並非歹人這四個字說出口。


    沈絳:“誰讓你來劫持這輛馬車的?”


    “我也不清楚,隻知是位貴人,”這個張角垂眸,一副害怕至極,知無不盡的模樣。


    沈絳輕哼一聲:“不老實。”


    許青上前,一腳將他踢翻在地,手中長刀出鞘,明晃晃刀光,在張角眼前滑過。


    “我說,我說,這次咱們的任務是將馬車裏的女子劫走,一開始是說將她賣掉或者遠遠送走,反正隻要別讓她回京便好。後來也不知為何,主顧又改了主意,說是將她送到京郊的一處別莊藏起來。”


    這人說了個大概方位。


    沈絳問道:“那你可有幕後之人的信息,模樣或是名字?”


    “姑娘,你也知道的,幹咱們這行的,哪有主顧會給真的姓名。至於長相?”張角沉思了一番,皺眉說道:“我倒是見過一次,是個三十來歲的公子哥,瞧著平時應該也是酒色之徒,看著挺虛。”


    他話音剛落,許青一腳踹在他背上,怒斥道:“胡說八道什麽。”


    張角這才發現,這兩位姑娘,一位梳著婦人發髻,一位一看便是少女模樣,趕緊自打嘴巴,卻突然眼睛一亮,喊道:“我想起來了,那人是三白眼,耳朵這邊長了個痦子,挺明顯的。”


    沈殊音在聽到這話,身體一僵。


    “大姐姐,你知道此人是誰?”沈絳見她的反應,好奇問道。


    沈殊音緩緩點頭,低聲說道:“我婆母……”


    她停住話頭,許久才說:“定國公夫人徐氏,她的娘家侄子,便是三白眼,而且耳邊長了個痦子。”


    而且此人還是個縱情聲色之徒,秦樓楚館如同自家後院。


    全部附和這個匪徒所言。


    “徐氏的侄子?”沈絳臉色大變,忍不住咬緊貝齒,這才沒把恨意吐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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