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林度飛趕來的馬車,沈絳的情緒還是低落至極。


    沈殊音知她心中不好受,也沒多問,隻是安靜陪在她身側。


    很快,幾人到了離這最近的一個鎮子。


    謝珣下車,包了客棧最好的幾間廂房之後,掌櫃喜不自勝,親自帶著他們上樓。


    之前的殺手,隻剩下一個活口。


    不過此人也受了些傷,謝珣給了一塊碎銀子,讓掌櫃去請鎮上的大夫。


    沈絳這會兒收拾好心情,才開始問沈殊音,她是怎麽脫困的,還有為什麽她會和林度飛在一起。


    等知道林度飛居然夜渡百裏,單槍匹馬救出沈殊音。


    沈絳還是大吃一驚。


    不過她又有些好奇,忍不住說道:“林校尉又一次救了大姐姐,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隻是校尉為何會……”


    管這等閑事?


    京城中發生綁架之事,就算要管,也是京兆府的人管。


    怎麽會是林度飛一個武將來管。


    誰知林度飛比她淡然多了,一開口,便是義正言辭道:“雖說此事並不在我轄職之內,但我身為朝廷命官,遇見這等目無法紀之事,理當維護正義。”


    少年本就意氣風發,說起這樣一番話,更是叫人信服。


    沈絳:“……”


    一旁的沈殊音抬起手指,輕掩了下唇邊的笑意。


    這客棧地方並不算大,洗澡也隻能輪番洗完。


    好在隔壁不遠,就有家成衣鋪子,沈絳和沈殊音先去買了兩套衣裳回來,順便給兩個男人也看了看。


    姐妹兩人,買自己的倒是很快。


    反正這鎮上的鋪子,衣裳料子就是普通,針線活也是一般。


    給兩個男人選衣裳的時候,兩人卻討論了不少。


    沈絳指了指一套淺藍繡卷雲紋長袍,笑道:“這套適合三公子,他穿起來肯定優雅又貴氣。”


    “我覺得倒是適合林公子,他年紀小……”沈殊音柔聲說著。


    一聽這話,沈絳就不開心了,她說:“我們三公子年紀很大嗎?他這個年紀正是穩重持成的大好年華。”


    “掌櫃的,幫我把這件衣裳包起來。”


    沈殊音扭頭看她,抬手就在她額頭上點了點:“女生外向,說的便是你。”


    “大姐姐,你還敢說我,那個林度飛與你到底是什麽關係?”


    沈絳早就好奇的要命,隻是剛才謝珣與林度飛都在身側,她沒辦法細問。


    現在總算是找到了機會。


    沈殊音正在看一件墨色長袍,這樣濃墨般的顏色,少年人穿上隻怕會顯得更加英武,倒也挺配他的。


    她避重就輕道:“林校尉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昨夜為了救我,在水裏泡了許久,我給他買衣裳是應該的。”


    “他可是千裏迢迢來救你呢。”沈絳偷偷打量她的表情。


    沈殊音卻神色如常:“他不是說了,他是在維護公理正義。”


    沈絳:“……”


    這話真該叫林度飛本人來聽聽。


    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沈殊音並非不懂風情之人,她樣貌出眾,未出閣時,是整個京城世家貴公子追捧的對象,宴會上,隻要她出現,那些未婚公子哥的眼中便隻有她。


    可她經過與方定修這一遭之後,發現情愛如露水。


    即便是再動聽的誓言,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自問成親這幾年,視方定修如天。他誇她做的中衣最是舒服,於是四年來,他所有中衣、鞋襪,全都出自她之手。


    他喜歡吃的菜,愛喝的茶,用慣了的東西。


    她一一記在心頭。


    沈殊音以為這便是成親,便是相守一世,應該做的事情。


    如今看來,哪怕她做的再好,一旦她的家族與他的權勢產生衝突,她依舊是被舍棄的那一個。


    男人心中最重要的,終究還是無上權勢。


    沈殊音如今心如止水,不會再被輕易撩動。


    *


    等大家洗漱好了,謝珣正準備去房中叫沈絳用膳,還沒到門口,就看見房門被打開,然後走出兩個同穿著粉色衣裳的姑娘。


    定睛一看,竟是她們姐妹。


    兩姑娘本就有些相似,這穿起來一模一樣的衣裳,叫人眼前一恍。


    不遠處的林度飛,也正好出來,瞧見站在走廊上的姑娘們。


    兩個男人一下都愣住了。


    “看傻眼了?”沈絳幾步跨到謝珣身前,仰頭望著他。


    沈絳長這般大,還從未與沈殊音穿過一樣的衣裳,方才這個成衣鋪子裏,也就這件粉色衣裳還算好看。


    還正好有兩件。


    姐妹兩人一人一件。


    謝珣低頭看她,見她眼睛晶亮,猶如繁星落進眸底,低低道:“極好看。”


    沈絳心情總算鬆快了些。


    他們沒法馬上離開此地,就是想要等卓定他們。


    沈絳一路上留下了暗號,隻要他們留心,應該能看到。


    “那個殺手現在怎麽樣了?”沈絳問道。


    那人被沈絳刺中大腿,無法便利行走,這會兒還在廂房裏捆著呢。


    謝珣:“大夫來看過,敷了草藥,又包紮了起來,並不傷及性命。”


    “他是重要人證,我們得把這個人活著帶回京城。”沈絳說道。


    陳平說北上一路的驛站,都被人看守著。但是那些人應該也是有勢力範圍,就比如這裏,他們現在位於臨州和京城之間。


    如今陳平已死,與他一道上京的其他七人,也早已命喪途中。


    “既然驛站被封鎖,我們就走水路吧。”謝珣說道。


    其餘三人緩緩點頭,都同意這個主意。


    隻是這水路該如何走,也是個問題。


    對方既然一路上嚴控驛站,難道就沒盯著水路嗎?京杭運河往來那麽多船隻,他們在揚州地界,肯定是盯嚴了。


    但是沿江的口岸,也可能有他們的人。


    沈絳幾人在客棧等了一日,總算等到卓定他們。


    原來有個護衛被炸彈的衝擊波,撞傷了腦袋,昏迷了足足一日。


    這一日,他們也不是白等的,謝珣去鎮上打聽過,要想去京城,鎮上沒有這樣的船,得去臨州。


    果然還得是去臨州。


    他們商議了一番,覺得陸路不安全,不如直接走水路。


    於是第二日,一行人前往臨州。


    到了臨州,卓定去碼頭探路,船隻確實有,但他發現碼頭上總有人盯著。


    “咱們這麽多人,如果貿然前往碼頭,肯定會引起注意。若單單隻有我們也就罷了,這個殺手也在,他若是胡言亂語。說不定一切都會暴露。”


    謝珣慢條斯理說著,手指在案桌上輕扣。


    林度飛有些惱火,不由道:“咱們這些光明正大的人,反而忌憚鼠輩。”


    無奈,形式比人強。


    幾人聚在客棧內,在討論怎麽藏匿行蹤。


    直到謝珣起身,推開窗子,這客棧是臨街的,所以街道上吵吵嚷嚷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此刻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音飄入眾人耳中。


    謝珣扭頭望著他們,淡而一笑:“我們為何要藏匿行蹤?”


    他們真正要藏匿的,並不是他們。


    而是那個受傷的殺手。


    翌日,臨州街頭上出現一個迎親隊伍,對於這一幕,街上眾人卻是習以為常。


    誰還沒瞧見過成親呢。


    不過今日這個成親隊伍,卻吸引了不少小娘子的眼光,隻因騎著馬的那位新郎官,長得著實是標致。


    怎麽個標致呢。


    那麽一張臉,在這一身紅衣襯托下,簡直是俊美如仙人下凡。


    這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一路來到碼頭。


    果然,有人將他們攔住,上來就要搜箱子檢查。


    於是前頭的侍衛,趕緊回來稟告道:“大人,這些人竟要開新娘子的嫁妝箱子。”


    這一聲大人,喊的那個攔人的小吏心頭一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美人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蔣牧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蔣牧童並收藏美人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