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點私事兒,還得請她傳傳話。”


    沈絳點到如此,姚羨也沒再問下去。


    有時候事情,沈絳不與他說,他也習慣了不去問。


    沈絳與姚羨聊完,打算回府。


    誰知阿鳶這丫頭卻不見了,還是一個侍女來稟道:“三姑娘,阿鳶姐姐先前出門,似乎去買東西了。”


    沈絳隻得在後院坐著,等她回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隻聽後門吱呀一聲打開,阿鳶手裏拿著糖葫蘆還有別的小玩意。


    “回來了。”沈絳語氣懶散道。


    阿鳶原本就小心翼翼,這下被發現,著實是嚇了一跳。


    她忍不住把手裏的東西,都藏在後麵。


    沈絳笑了,她說:“行了,別藏著掖著了,我早就瞧見。跟誰出去呢?”


    阿鳶笑嘻嘻湊過來,把自己買的鮮肉餅獻上,討好說:“小姐,這鮮肉餅子剛出爐,正熱乎著呢,我特地帶回來給你吃的。”


    “特地?”沈絳朝她手裏的袋子瞧了眼。


    鮮肉餅子的鮮香味著實撲鼻,阿鳶一拿出來,沈絳就聞見了。


    阿鳶:“可不就是,我與清明排了一刻鍾的隊呢,您是不知道這家鮮肉餅鋪生意有多火爆,還有人差點打起來。”


    “出息。”


    為一塊餅打起來,至於嗎?


    於是沈絳不客氣的接過她手裏的餅,咬了一口,刹那間,唇齒留香,肉香彌漫在齒臉間,她眨了眨眼睛,還真的好吃啊。


    饒是沈絳剛嗤之以鼻,也頃刻間打了自己的臉。


    這餅,真香。


    “清明竟不用伺候三公子?有時間來找你玩?”沈絳斜了她一眼。


    阿鳶這才發現自己說了漏嘴,她立即擺手:“不是,不是,是我先前送客人出鋪子,清明過來替三公子辦完事,正好瞧見我。他便與我說,這附近有家鋪子,賣的鮮肉餅子格外香,是我嘴饞非要讓他帶我去的。”


    “他絕對沒有耽誤三公子的事情。”


    見她字裏行間,全都在替清明遮掩,沈絳揚唇淺笑。


    好在沈絳吃完餅之後,細細擦掉手上的油脂,這才說:“我都吃了你們買的餅,還如何會跟三公子告狀。”


    “我就知道小姐最好了,你就算不吃我們買的餅,也不會跟三公子說的。”


    沈絳揚眉:“什麽時候開始,你與清明,是我們了?”


    阿鳶:“……”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沈絳都還在聽阿鳶翻來覆去解釋。


    她與清明什麽關係都沒有,頂多就是從前住在隔壁,總是相互送些吃食,比一般人更熟悉些。


    終於到了府門口,阿鳶這才住嘴。


    隻是沈絳剛一下車,便瞧見旁邊停著的馬車,不管是製式還是標誌,都不是沈家的。


    “今日有客人來府中?”沈絳瞧見門房,隨口問道。


    門房支支吾吾,點了點頭。


    沈絳好奇,帶著阿鳶進了前廳,就聽到廳內有人在說話。


    她走近時抬起手,示意阿鳶腳步放輕。


    這時,一個聲音從廳裏傳出來,這是沈殊音的聲音。


    隻聽她淡然說:“韓夫人慢走。”


    “大小姐。”隨後另外一個柔弱的聲音響起,帶著哀求:“便是我不能回來,二姑娘是府中的姑娘,總該讓她回來吧。”


    沈殊音語氣冷淡:“韓夫人,我如今還敬重稱呼您一聲,是因為你畢竟在侯府裏也當了這麽多年的長輩。所以我不想將話說的太過難聽,免得你我都難做。”


    “但是沈芙綾為什麽不能回到沈家,想必這其中緣由,你我皆清楚,何必還拐彎抹角呢。”


    韓氏低聲道:“大姑娘,你被綁架與芙綾毫無關係,她也跟著您一道被綁。女子被綁架是何等糟蹋名聲的行徑,她若是想要害你,又何苦自己陪著您一起遭罪。”


    “您一個人逃了出來,她卻孤苦伶仃。在船上足足待了好幾日,才被人發現。”


    沈絳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了。


    裏麵坐著的這人,是沈芙綾的姨娘韓氏。


    她今日來家中,似乎是想要讓沈芙綾回侯府住。


    一旁的阿鳶神色著急,似乎生怕沈殊音被韓氏的一張巧嘴說服。


    她輕輕扯了扯沈絳的衣袖,卻又被沈絳回頭,一眼瞪住。


    裏麵的對話,還在繼續。


    “也幸虧我父親竭力保護她,才未能讓流言蜚語傳出。可是侯爺爵位恢複之後,竟從未提及我們母女,未免也是偏心太過。二姑娘如今日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看著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


    “大姑娘,如今咱們沈家幾位姑娘都是待在閨中。若是二姑娘真有個好歹,你與三姑娘豈不是要背負上逼死姐妹的名頭。”


    沈絳嘴角勾起,喲,還給她甩黑鍋呢。


    沈芙綾要真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活生生把自己氣死了,那也是她自個想不通。


    與旁人何幹。


    顯然她的想法與沈殊音不謀而合。


    沈殊音高坐在廳堂的高座上,微微偏頭望著韓氏,她打小性子溫和,與沈芙綾相處還算融洽。當初瞧著韓氏,也不是那等自命不凡的貪婪性子。


    自打沈殊音出嫁之後,整個侯府隻剩下韓氏和沈芙綾母女。


    或許就是在這段日子裏,她們在侯府當家作主,將這心給當大了。


    沈殊音後來也了解,沈芙綾之所以牽扯到四皇子之事,是因為她與四皇子早已經私下裏暗通款曲。


    沈芙綾奔著魏王妃的尊貴地位,四皇子呢,則是奔著沈作明的兵權。


    兩人說是情投意合,實際是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罷了。


    難怪沈家敗落後,韓氏這個外嫁姨娘能在韓家待的這般自在逍遙。


    沈殊音輕抿一口茶,優雅放下:“韓夫人,看來我與您客氣,你倒是不打算與我善了。我與你直說了吧,父親臨走之前曾經說過,沈芙綾如今雖還姓沈,但是她的事情,我們沈家不會再管。”


    “什麽?”韓氏似乎不敢相信,猛地握住座椅的扶手。


    沈殊音聲音更加冷漠:“不過父親也絕非無情到底,若是沈芙綾日後出嫁,侯府依舊會出五千兩銀子,給她置辦一份嫁妝。”


    韓氏極怒:“芙綾是沈家的女兒,她要出嫁也應該是在長平侯府出嫁。”


    五千兩銀子並不少,世家大族裏子女人數眾多,婚嫁喪娶,樣樣要錢。


    有些府上,嫡出的姑娘嫁妝銀子,也不過就是五千兩。


    韓氏在意的不是銀子,雖然如今魏王這個靠山已經沒了,可是沈芙綾手中也攢足了銀子。


    她們不缺銀子,缺的是一份體麵。


    沈芙綾如今還沒出嫁,卻已經相當於被沈家逐出家門,以後誰會娶她。


    哪怕韓氏靠著韓家的人脈,替沈芙綾尋得一門好親事,可是她真的能在韓家出嫁嗎?這豈不是名不正又言不順。


    沈殊音輕笑:“我知道韓姨娘你肯定不會接受這樣的事情。不過爹爹臨走之前,倒也說了第二種法子。”


    韓氏臉上閃過喜色,“什麽辦法?”


    “爹爹說,沈芙綾想要在長平侯府出嫁,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必須得嫁出京。”


    登時,韓氏臉色煞白。


    沈作明雖然看似性子溫和,可他是西北大營主帥,手握千軍萬馬,豈會婦人之仁。


    沈芙綾做出坑害自家姐妹的事情,沈作明已對她失望透頂。


    韓氏搖頭:“不可能,侯爺不是這等冷酷絕情之人,他不會忍心讓芙綾外嫁出京的。我要給侯爺寫信,要是侯爺不回信,我就去西北大營親自找侯爺。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我不會讓她嫁出京城的。”


    沈殊音臉色一冷:“韓姨娘,父親如今正在前線與北戎人打仗,你竟還要拿這樣的兒女私情去叨擾他。若是此事傳到朝中,旁人該如何看待韓大人呢。我聽聞韓大人馬上就要外放了。”


    正是因為韓善長要外放,韓氏才著急。


    父親若是走了,沈芙綾的婚事得耽誤到什麽時候。


    沈芙綾已經過了十八歲,這個年紀連親事都還未落定,待三聘六禮的程序走上一趟,隻怕她二十歲出嫁也未可說。


    韓氏一生隻有一女,此生早已經係在她身上。


    可以說,為了沈芙綾她願意做任何事情。


    方才她說去西北大營找沈作明,還真不是隨口說說。


    韓氏還陷入絕望中,隻一個勁說:“侯爺不會如此對芙綾的。”


    “為何不會,”沈殊音望著她一副徬徨失措的模樣,隻覺得可笑,她說:“當初沈芙綾故意綁架我,引誘灼灼離京救我,就是為了讓魏王的人趁機暗殺灼灼。這樁樁件件,你以為我忘了嗎?你也別急著喊冤枉,是非黑白,沈芙綾自己心底最清楚。”


    “要不然她怎麽不鬧著回長平侯府呢。”


    沈殊音一向溫和,但是沈芙綾當初想下手的不是她,而是沈絳,這就是她最無法容忍的地方。


    她毫無掩飾道:“我也不遑跟你直說了,隻要有我在一日,沈芙綾就別想回來。我不會讓她再害到灼灼。”


    她的妹妹,這一世已經受了夠多的苦楚,為何還要忍受這些人。


    沈殊音就是要沈絳,舒舒服服的待在這個家裏,不需要跟這些人相處,不需要虛情假意的應對。


    想笑是便大笑,想生氣時便肆無忌憚的生氣。


    她早已經看透了這些高門大戶裏的勾當,一個家裏的親姐妹尚且都要勾心鬥角,更別提不是從一個娘胎裏出來的。


    沈芙綾是死是活,她不關心。


    她從前一直覺得自己是沈家嫡長女,應該處處公正端方,如今她徹底看開,她就是偏心自己的親妹妹,就是要護著自己的親妹妹。


    “灼灼待會也該回來了,我就恕不遠送了。”


    沈殊音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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