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是他,是他指揮我,汙蔑你乃是衛氏餘孽,說隻要除掉你,認回芙綾,都是我鬼迷心竅。”


    霍遠思卻看著她,冷漠道:“這位夫人,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何要這般誣陷與我。”


    “霍遠思,你這奸佞小人,我當初懷了你的孩子,若不是沈作明念在我母親救過他母親的性命,收留與我,我如何能活到今日。事到如今,你居然還要否認芙綾,我與你拚了。”


    說完,韓氏衝過去,揮舞著拳頭,打在他身上。


    可是下一刻,韓氏身體一僵,她低頭,看著突然入自己身體的刀刃。


    霍遠思鬆開握在手中的刀柄,望著韓氏。


    眼神冷漠的近乎可怕。


    她究竟為何會覺得,這個男人是良人呢?


    當年他事到臨頭,選擇退縮,對她不聞不問,那時她就該懂,這個男人的無情無義。


    韓氏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終於近乎絕望的開口:“我等著你,霍遠思。”


    “阿娘。”沈芙綾沒想到,這可能是自己父親的男人,居然轉眼間,就把自己的親娘殺死。


    霍遠思望著沈絳,輕笑一聲:“郡主,昔日她害你侍女之事,老夫便代勞,替你報了仇。”


    這一幕,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世人說,英國公如何睿智如何寬和,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冷血無情之徒。


    對於一個為他生了女兒,壞事替做盡的女人,居然說動手就動手。


    沈絳看著韓氏倒在地上的屍體,還有俯在屍身上痛苦的沈芙綾。


    心底並無感覺。


    痛苦又如何,她們不過是把她那日所受的痛楚,重新感受一遍罷了。


    你殺她,我殺你,她殺我。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既然如此,不如就算算你我之間的舊怨吧。”


    沈絳望著他,手中的定太平抬起。


    霍遠思看著她手裏的刀,一顆心如墜入冰窖之中,森寒一片。


    一旁的謝珣,望著還在步攆上閉著眼睛的永隆帝,突然說道:“陛下,聽了這麽久,你也歇息夠了,總該起來看看了吧。”


    眾人又將目光轉到永隆帝身上,可他依舊閉著眼睛。


    謝珣揮揮手,很快親衛上前,也不知從何處,竟端了一盆冰水。


    砰,一聲巨響,一盆水盡數潑到了永隆帝身上。


    此時是二月,依舊寒冷,這麽一盆冷水下去。


    是個人都被凍的直哆嗦。


    更別提永隆帝這麽養尊處優的人。


    這一盆水,直接給他刺激的睜開了眼睛,即便他早已經醒來。


    “程嬰,”永隆帝仿佛剛看到謝珣似的,臉上露出喜色。


    他深吸一口氣,從步攆上站了起來,竟一步步走了下來,待抬頭看到依舊還坐在帝座的九皇子,突然吼道:“逆子,還不給我下來。”


    九皇子一向懼怕永隆帝,如今見父皇再次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哪還有一絲淡然,當即連滾帶爬:“父皇。”


    “程嬰與長平郡主,赴京勤王,乃是首功。”


    永隆帝老懷安慰般的望著他們:“我知你二人素有情誼,待此番謀逆平定,我必為你們親自賜婚。”


    左右大臣一瞧老皇帝,居然還這麽中氣十足,當即跪趴在地上高呼皇上。


    有幾個人更是痛哭流涕,仿佛見了親爹般。


    反倒是聽了這話的沈絳,突然笑了起來,她越笑越開心,越笑越覺得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這世間怎會有如此荒謬之事,如此荒謬之人呢。


    “皇上,”沈絳柔聲喊道。


    永隆帝抬眸看著她。


    沈絳抬手指了指自己,無辜問道:“你忘了?你忘了我是誰了?”


    永隆帝沉聲道:“朕自是知道,你是朕親封的長平郡主,是長平侯沈作明的女兒,你確實有乃父風範。”


    沈絳了一聲,輕念道:“沈作明的女兒,對,我是的。”


    永隆帝見她認下這身份,心中略鬆了一口氣。


    可是下一秒,沈絳舉起手中長刀,舉向永隆帝:“你可還認得這把刀?”


    定太平!


    永隆帝幾乎是在一時間就認出了它,隻是在認出後,瞳孔猛縮,整人再次跌入深淵,無盡的後悔從心底湧起。


    “你現在一定很後悔吧?”沈絳輕聲說。


    她伸手摸了摸定太平的刀刃,近乎呢喃說:“當你就該殺了我的,因為你不殺了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這個衛氏餘孽,現在回來替衛氏枉死的全族之人,討回公道。”


    衛氏。


    鎮國公衛楚嵐?


    所有朝臣都覺得他們今天,聽到了太多,不該是自己聽的秘密。


    即便他們不想聽,可今也不得不見證這些秘辛。


    “英國公,方才你不是說順手替我報了侍女之仇,不如你便替我好好說說,當年衛氏一案的原委,讓我全了這份替衛家伸冤的心。”


    霍遠思早在沈絳自認衛氏餘孽的那一瞬,臉色便陰沉了下來。


    他冷漠道:“郡主說笑了,我怎知衛氏之案詳情。”


    “哦,可是當時這個案子,不是英國公你親自偵辦?宮裏的檔案,白紙黑字,還有你的簽字呢,怎麽這會就全忘了?”


    沈絳譏諷的說道。


    很快,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直接說道:“這是昭勇將軍宋牧,在以死謝罪之前,寫下的自罪書,清楚的說出,當年衛楚嵐所謂的通敵賣國一案,是你一手炮製的陰謀。你為了權勢,不惜陷害忠良,讓衛氏一族蒙受不白之冤,落得滿門慘死的下場。”


    “你還要否認嗎?”


    霍遠思自然不會承認,隻說:“僅憑一封信,就想定我的罪。”


    “可是當年你害的衛家滿門,不也是靠的幾封信而已。”沈絳厲聲道。


    就在此時,旁邊一直未口的永隆帝,突然盛怒,雙眸狠狠盯著霍遠思:“竟是朕錯信了你這個佞臣小人,原來當年衛家一案,是你一手促成的冤案。隻恨朕當初受你蒙蔽,未能聖心獨斷,讓衛氏滿門落得如此下場。”


    說著,永隆帝拽著自己胸口的衣襟,身的衣裳在金鑾殿內的地龍烘烤下,已經半幹。


    一生殺伐決斷的老皇帝,此刻竟是露出悔不當初的內疚表情,隻見他望著沈絳,竟是格外懇切道:“你且放心,既然朕如今已知,當年衛氏一案,是霍遠思這小人所為,朕必定要為衛家討回公道。待此次平亂之後,我一定徹查衛氏一案,還楚嵐一公道。”


    “原你竟是楚嵐的親生女兒,你可知,朕與他年少相知,相互扶持,是他助朕得了帝位。朕心中懊悔,萬不該錯信小人之言,致使良臣忠將枉死。”


    “朕會向全下發布罪己詔,靜思己過。”


    沈絳望著永隆帝言辭懇切的聲音,心底無比悲涼。


    父親當年就是為了這樣一個人而搏命嗎?


    還有爹爹,他也是為了這樣一個人,守護邊關,直至戰死沙場的嗎?


    “你當真是受人蒙蔽嗎?”沈絳問道。


    永隆帝以為她信了自己方才所說的話,點頭道:“當真,朕確實是被小人蒙蔽,絕非……”


    “皇上,您聽信小人讒言,相信衛楚嵐手中有先帝詔書,相信先帝想要傳位給郢王爺。所以這才命臣除掉衛楚嵐,怎麽才過二十年不到,您竟將這些事情,忘得幹幹淨淨。”


    永隆帝雙目赤紅的看著霍遠思:“你這奸佞小人,朕若是早知道你的真麵目,豈容你活到今日。早在二十年前,就親手殺了你。”


    “我替皇上幹了多少髒事,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聖上你如何舍得殺我。”


    永隆帝:“你算什麽,竟敢如此汙蔑與朕。來人呐,英國公霍遠思勾結端王,以下犯上,謀逆不敬,即刻起,削去英國公之位。”


    他恨恨的望著霍遠思,怒道:“當日太子造反時,朕便讓他殺了你們。”


    豈會有如此的後患無窮。


    “汙蔑?”一直未說話的謝珣,開口問道:“那我兩個幼年便慘死的兄長,是何人所殺?”


    “我從五歲開始,便中的‘牽絲’之毒,又是何人所下?”


    霍遠思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走到這一步,早已經窮途末路。


    所以他再也不用顧忌,倒不如全都揭開,把這些腐臭、肮髒的爛事,全都掀開,大白於天下。


    他毫不猶豫道:“對,你的兩個兄長,也皆是我殺。隻不過我是奉皇上之命,當初皇上與先太子正鬥的激烈,郢王居然敢猶豫不決。於是皇上讓我殺了你的兄長,嫁禍給先太子,讓郢王對他死心塌地。”


    又是一陣嘲諷至極的笑意。


    “至於你,他這樣的人,豈能容忍自己的帝位有一絲絲的危險,衛楚嵐死了,可是那封號稱是先皇遺詔的詔書卻下落不明。所以他要讓郢王斷子絕孫,再無與他相爭的一絲可能性。你瞧,這就是你們謝氏皇族,什麽尊貴,什麽天潢貴胄,全都是狗屁。”


    “為了權勢,你們可以殺盡血脈至親,從前是,今日是,以後也是。”


    霍遠思的話,像是一道詛咒般。


    可是他的話音剛落,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而至。


    謝珣手起刀落間,霍遠思的一顆頭顱,驟然落地。


    瞬間血流如注,漫天潑灑的鮮血,噴濺在金鑾殿的石柱,金色地磚,還有所有人的眼前。


    殿內眾人,都感覺自己方才眼前,一片血色。


    接著霍遠思的身體轟然倒地,腦袋淌過血水,往前滾落時,竟是落到了永隆帝的腳邊。


    “啊。”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聲尖叫嚇住。


    隻見上首穿著明黃龍袍的九皇子,瘋了一般的脫自己的衣裳。


    一邊脫一邊喊:“我不要當皇帝了,我不當了。”


    他脫不掉自己的衣裳,便從不知何處,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將衣襟割爛之後,他脫掉外衣,露出裏麵的明黃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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