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妹!師兄記得你入門以來一直都是文試第一吧!怎麽樣,這次試煉,接濟下師兄唄~”


    真不好意思,文試第一的那位已經不知何處去了,接濟不了。


    冉苒腹誹一句,倒也沒太過擔憂。畢竟有係統這個金手指,應當也勉強可以蒙混過關。


    “師兄,師尊他們還在外麵看著呢,這樣真的可以嗎?”


    盈虛幻境中弟子的表現都通過一麵水屏投射給外麵的長老。作弊被段玉清這麽大大咧咧說出來,冉苒有點心虛。


    “害,這次試煉本來就是給你鞏固金丹的嘛。我怎麽過的不重要,你怎麽表現才重要!師妹不用擔心。”


    正說著,二人來到了書院門口。循著愈加清晰的讀書聲,繞過一道影壁,再穿過曲曲折折的回廊,眼見幾株翠竹橫斜,微微遮擋了教室窗口。段玉清帶著冉苒走到書院的教室門前。


    教室的講台上,一位身著長袍的中年男子麵容嚴厲,正一手捧著書本,一手在空中揮舞,向著講台下坐著的十幾個學子唾沫橫飛,指點江山。


    察覺到門外的動靜,這位先生轉過身來,在見到冉苒和段玉清的瞬間橫眉冷豎,顯現怒容。


    “你們兩個!知道遲到了多久嗎!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滾進來!”


    段玉清不愧是來過幾次幻境的“熟客”了,想來已經練就了一定的條件反射。聽聞此話當即熟練地一拉冉苒胳膊,低頭道歉:“先生對不起!我們知道錯了!”


    二人趕緊縮著腦袋進入教室。冉苒抬眼迅速環視一周,教室裏的十幾個座位都已基本坐滿,隻剩下第一排中央的兩個座位是空的。


    甫一落座,耳邊就又響起了書院先生怒氣衝衝的吼聲:“誰讓你們倆坐下了!你們的功課都背過了嗎,就敢上學遲到!”


    冉苒作為標準的“好學生”,從小學到大學都很少讓老師這樣生氣過,突然經曆了這樣一次老師吹胡子瞪眼地批評教訓,有種別樣的不適應感。


    “現在抽查功課。你們兩個!背不過就不許坐下!”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背書走來了!”段玉清用隔空傳音悄悄對冉苒說,“師妹,救我!”


    不得不說,這修真界的某些技能真是實用。比如“隔空傳音”這一項,不就是上課背著老師吐槽說小話的必備神器麽。


    冉苒正腹誹著,就見這位臉上溝壑縱橫的先生舉著書卷向段玉清的方向一指,“這位同學,我問你,‘孰能相與於無相與,相為於無相為’之後是什麽?”


    “哇!什麽相遇不相遇的,他在說什麽呀!師妹,二師兄這次就全靠你了啊!”


    冉苒聽到這個題目,倒是悄悄在心裏鬆了一口氣。原以為教書先生會出些這個世界的什麽沒聽過的典籍,卻沒想到人類的大智慧果然都是相通的。這句話出自《莊子大宗師》,冉苒作為哲學係的學生,正好選修過一門解讀莊子哲學的課程,《大宗師》是必背篇目。


    “後幾句是‘孰能登天遊霧,撓挑無極,相望以生,無所窮終’。師兄,這幾句是《莊子大宗師》裏的話。”冉苒很是上道地傳音給段玉清提醒。


    段玉清闖了幾次這關,就被這位先生出的題踢出去幾次,今天終於可以在哪裏跌倒就把哪裏跨過去。懷揣“小抄”的他把頭一揚,勇敢直視先生的眼睛,滿麵都是意氣風發:“這題我會!是‘孰能登天遊霧,撓挑無極,相……相望以生,無所窮中!”


    “不錯。行了,你坐下吧。”先生轉而看向冉苒,又一瞪眼,“那你來說說,‘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的前三句又是什麽?”


    噫!居然還增加難度!根據前句說後句容易,根據後句說前句難啊。這先生怎麽還區別對待呢。


    好在身為一位純文科高材生,背誦是冉苒具備的必要基本功。這一句,剛好也是自己背過的。


    “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先生,這句出自《道德經》。”


    少女的聲音嬌嬌俏俏,像林間穿梭的鳥兒,發出靈動的呼喚。當她乖巧地回答問題時,讓人不忍再加以為難。這可能就是多年來冉苒練就的“乖乖女光環”在照耀吧。


    “好吧,既然你們兩個都回答上來了,那便不追究你們今天的行為了。下不為例!知道了嗎!”


    好不容易靠著師妹的幫助通過了背書抽查,得以有機會觸發接下來的幻境劇情,段玉清臉上的喜悅就快要掩飾不住,悄悄側頭向冉苒擠眉弄眼,毫無身為師兄的氣質和麵子。


    冉苒忍俊不禁,回以乖巧一笑。


    *


    幻境外,席滄看著水屏笑罵:“這臭小子真是忒囂張,作弊作地這麽理直氣壯,等他出來要好好收拾他!”


    “孩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想來也是真沒辦法。掌門下手輕點,別給打殘了。”柳珮珮也早知掌門三徒弟的德性,見怪不怪,手裏一圈圈地繞著長鞭,同席滄開玩笑。


    第3章 門前竹


    有人嗑瓜子上癮,有人打遊戲上癮,可能所有的老師也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抽查上癮。


    還是不查到有人沒通過就不肯停的那種。


    自從冉苒和段玉清完美通過了來自書院先生的幻境第一重考驗之後,這位先生便挨個檢查起了其他學生的背誦情況。真是兩人遲到,殃及同窗。


    冉苒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同學們幽怨的視線,在心裏默默為大家點了根蠟燭。


    “程立軒,‘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接下來是什麽?”


    沒有人回答。


    教室因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而寂靜下來,冉苒也轉頭看向沉默的源頭。


    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身著一身青色衣裳,端坐在座位上,並沒有因為回答不上來而漏出絲毫窘迫的神情,反而有些失神,讓冉苒想起自己從前在課堂上偶爾走神,自動屏蔽了老師講話的樣子。


    “問你話呢!你聽到沒有?”


    名叫程立軒的青衣少年終於轉了下眼珠子,緩緩抬頭看向氣急敗壞的教書先生,嘴角一撇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輕笑,總算是開了口。


    “我不知道。先生,你知道嗎?”


    “哇!這位壯士可太勇敢了,要是我每次被師尊問住了,可不敢這麽真誠而囂張地直麵暴風雨。佩服!佩服!”段玉清總是能把傳音的作用發揮到極致,不放過每個和冉苒吐槽的機會。


    冉苒仔細盯著程立軒。在學校這種敢於公然挑釁老師的學生總是很少,盈虛幻境的劇情裏突然在所有規規矩矩回答問題的同學中出現這麽一個特殊,肯定有問題。


    當然,冉苒覺得程立軒有問題,更多的是因為剛才係統那小作精的聲音忽然響起:“親親,在這個人身上檢測到了妖氣,人家怕怕~”


    如此特立獨行的學生必然會激怒老師。書院先生眼睛瞪得更大,聲音都提高了幾個調:“你這是什麽態度!沒有做好功課,你還有理了嗎!”


    “程立軒,你給我回去把書抄十遍!背不下來就不準睡覺!”


    就算得了先生這樣的懲罰,青衣少年也依然沒有改變臉上的神色,滿不在乎地把書本一收,站起來就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教室。


    ——夠拽,標準的問題學生。


    標準的“問題”npc。


    先生被他氣的跳腳,手裏的書卷拍在講台上“啪!啪!啪!”得響,大吼:“真是反了天了!”


    教室裏的其他同學都縮著腦袋不敢發出動靜,生怕先生的餘怒燒到自己身上來。


    站在講台上狠狠喘了幾口氣,書院先生扶著腰看向底下鵪鶉一樣的學生們,肝火稍稍平息,說道:“行了,今日的課就上到這裏吧。回去別忘了今天的功課,你們每人以‘竹’為題作一首詩,明日帶來。”


    說罷,先生收拾書卷走出教室。還未到門口,似是忽然想起什麽,又轉身叮囑學生:“近期裏書院怪事頻出,大家如果沒有什麽事,盡量少出門亂跑,多在書舍內讀書。”


    眼看著先生終於頭也不回地出了門,教室裏的寂靜就像肥皂泡泡一樣“噗”得破了。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又是作詩,門口那幾株破竹子都已經那樣了,讓人一點詠歎的話都說不出來。”


    “先別說功課了,我記得之前程立軒也不是這樣的啊,怎麽最近越來越奇怪了?”另一位同學說。


    以前不是這樣的?冉苒和段玉清對視一眼,決定先向周圍同學打聽些情況。


    “同學,剛剛先生說的‘怪事’是什麽意思啊?”


    冉苒長著一張清麗可人的臉,一雙眼睛雖不是顧盼生輝,但卻明亮而靈動,微微含著笑意看向人時,很容易使人產生好感。


    坐在冉苒邊上的同學立刻熱心的為二人科普:“你們不知道這事兒啊?就是前幾天,突然開始有同學莫名其妙的受傷。有的是睡一覺就在身上發現了不明傷口,就像用刀劃的一樣;有的是走路時突然不受控製的摔倒,導致了骨折。更奇怪的是,這些傷口不論用什麽上好的傷藥都不管用,好幾天了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你們說這事奇怪不奇怪?”


    “真是挺奇怪的,”段玉清湊過來,適時的當好捧哏,“那你們剛才說程立軒,又是怎麽回事兒啊?”


    感興趣的聽眾總是能激發起人講八卦的欲望。這位同學聽罷神神秘秘地湊過來,特意壓低聲音:“這也是一樁怪事了。這程立軒啊,之前也不是這麽囂張的,也是幾天前不小心撞在了門口那棵竹子上,然後就變了個人似的。上課總是走神,看我們的眼神也怪怪的,有時候看起來還有點瘮得慌。我們都說啊,他是被什麽妖怪勾走魂了!”


    根據冉苒多年來閱讀小說的經驗,凡是“突然間變了個人”的,肯定有問題。


    隻不過這次的問題應當不是丟了魂。冉苒想到之前係統的提醒,覺得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被“附身”了。


    “原來是這樣啊,多謝你了!師兄,不然我們去看看那個程立軒吧。”


    “好!”段玉清一口答應。


    在去找程立軒前,冉苒特意去看了下教室門前的那幾株竹子。不同於她曾經見到的竹林裏根根精壯筆直、直衝雲天的竹子,這幾株竹子卻是歪歪斜斜,主幹上布滿了小刀的劃痕,甚至依稀還能看到幾個不甚清晰的字。竹葉似是被人揪掉不少,稀疏而零落。竹子的枝幹和下方的泥土上,有許多幹涸的墨跡。


    總而言之,就是毫無生氣的樣子。就像那位同學所言,讓人絲毫生不出作詩歌詠的靈感。


    冉苒看得直皺眉。


    跟著係統這個自動導航儀,冉苒和段玉清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書院的藏書室。二人悄悄趴在房梁上,做起了偷窺的“梁上君子”。


    沒想到向地上看去,卻看到了令人驚異的一幕。


    名叫程立軒的青衣少年居然收起了剛剛麵對先生的囂張神色,正端坐在桌案前,手裏捧著剛剛先生要求背誦抄寫的書本,垂著眼簾是極其認真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彎成平和的弧度。


    “他居然真的在認真背書啊?我還以為這孩子會跟先生鬥爭到底呢!”段玉清扒著房梁嘖嘖稱奇。


    “他當然不是在讀書了,”冉苒看一眼段玉清,“師兄,你什麽時候見過有人背書的時候還能心平氣和,甚至麵帶微笑的?你哪次背書不是唉聲歎氣、抓耳撓腮還揪自己頭發?要是像他這樣表情平靜,還帶著迷之微笑的,鐵定是你開小差了。”


    段玉清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師妹你說的有道理啊!誒不對,我看大師兄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麵不改色的,平靜的很!”


    “大師兄那是已經達到另外的境界了,我們一般人是比不了的。唉呀總之,我看這個程立軒約莫是被什麽東西給附身了,這些日子裏書院出現的怪事大概跟他脫不了幹係。現在程立軒的身子端坐在這,可能是那個東西又要有所動作,我們還是盡快尋到他好。”


    冉苒說得一本正經,其實主要消息還是得靠係統幫忙。剛剛來到這後,係統忽然又說那股妖氣消失了,反而在先生的書舍方向也檢測到了妖氣。書院裏最近接連有人受傷,那位教書先生恐怕要有危險。


    就是不知道這個妖究竟為何要對這麽多人下手,還是隻製造愈合不了的跌打損傷,而不傷及眾人性命。


    但不論怎樣,總要盡快阻止他才行。


    第4章 懷疑論


    在找到那個作亂的妖怪之前,冉苒還得思考一個問題。


    附身在程立軒身上的妖應當就是造成書院中這麽多人受傷的罪魁禍首,也就是這個關卡的boss。按照之前段玉清的說法,太清宗眾弟子的做法都是找到幕後黑手後直接開打,要麽消滅敵人順利通關,要麽單方麵挨揍被踢出幻境。


    但是冉苒不能這麽做。


    原身此前一直在宗門內修煉,鮮少真正遇上實戰。如今剛一突破,師尊席滄就布置作業進盈虛幻境闖關,一來增加實戰經驗,二來鞏固剛剛突破的境界。不論從哪一方麵來說,都不會選一個太難或太易的關卡。再加上二師兄段玉清的協同幫助,這一關的難度應該在兩人努努力就能夠到的水平。


    然而冉苒才剛剛穿過來,對原身的技能不能說是尚未熟練,隻能說是完全不會。雖然有係統提供的20分鍾代打服務加持,但這個服務能發揮出多大威力還不清楚,20分鍾內能不能解決掉目標也是一個未知數。若是代打服務結束後還沒能對目標造成終極傷害,那憑冉苒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就要自求多福了。


    得想個辦法,在開打前就能削弱一部分敵人實力,好讓自己一會兒不至於太過狼狽。


    循著係統的指示,二人一路避過書院中來往的同學,來到先生的書舍,十分熟練地隱匿氣息爬上房梁。


    那位先生還沒回來,房間中隻有一個未曾見過的人影。


    沒有了附身的軀殼的阻隔,段玉清終於感受到了妖氣,偷偷給冉苒傳音道:“此人身上妖氣這麽重,恐怕就是那個作惡的妖怪了!也不知道他這次是要做什麽?”


    那人背對著段玉清和冉苒,同樣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裳,頭發披散著,微微有些淩亂,有幾個地方甚至有些禿,隱約能看到頭皮。


    隻見他低頭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紙包來,打開後往桌案上的茶壺裏抖了幾下。紙包裏的黑色粉末剛一出現,係統的聲音就在冉苒腦海裏響起:“警報!警報!這粉末有毒!親親千萬注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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