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閑的時光總是短暫,臨近下午,魚蓧和柯奕臣準備打道回府了。


    走之前,魚蓧給惠子包了一大袋的水餃放在了冰箱裏,以彌補她沒有做早餐的食言。餃子餡兒基本都是用冰箱現成的食材,有什麽就包什麽了。


    惠子特別開心,說她要省著點吃,撐到魚蓧下次再來的時候。


    回去之後的當天晚上,魚蓧在手機上看好了去膠東的機票,趕巧不如趕早,就定在了下周末。


    去膠東的前兩天,魚蓧把自己常做的幾道菜,給四位主廚當麵演示了一番。


    這幾道菜基本都是歸魚蓧出,其他主廚也會,但是製作的手法會略有不同。魚蓧怕她不在的這幾天,會有顧客反應味道變了,所以給幾位主廚都仔細演示了一遍。大家都是做了幾十年菜的老師傅,看著魚蓧做一遍,自己熟悉兩遍基本就複原了。


    魚蓧盯著幾位主廚做了一遍,又挨個把關嚐菜,確認味道相差無幾,才放下心來。


    她這般嚴謹的做派,讓馮若若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廚,你不就是回去探親幾天嗎,怎麽搞得像一去不回一樣?”


    魚蓧沒好氣地:“怎麽會,你這小子是不是咒我?”


    有人嘲笑馮若若:“現在總廚和老板成一對了,你還擔心她會跳槽嗎?”


    所有人都覺得魚蓧名義上是主廚,實際已經是老板娘了,除非她跟柯奕臣掰了,不然不可能跳槽。


    魚蓧手下的頭號幫廚是馮若若,專門給她切菜打下手。魚蓧一走,他就要被分到李奕山手底下,李奕山脾氣不好,每個幫廚都挨過罵,他有點擔心也是正常的。


    馮若若也覺得是自己多慮,沁園春如今能重回三星,大半都是魚蓧的功勞,她也是看著沁餐廳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哪能這麽輕易地割舍呢。


    她這回手把手的教學,讓幾位主廚收益良多。他們平時常見魚蓧做菜,也沒覺得和她差在哪兒。


    今天,靜下心來,完完整整地觀摩了一遍魚蓧的做菜過程,發現她對調料的把控極其嚴格,從先放什麽再放什麽的順序絕不能亂,再到精確到每勺和一勺半,他們才知道原來,哪怕是放調料順序的變化,都會影響最終菜品的口感。


    主廚們可算是明白為什麽,魚蓧當初上任總廚的第一天,就要求把所有調料罐裏的勺子用統一的型號,哪怕廚工們不小心打碎了,也要去買一樣的補上,就是怕把控不準調料的量。


    像他們這種烹飪多年的老師傅,相比魚蓧這個女孩子,粗枝大葉很多,做菜喜歡靠經驗和感覺。有的時候年紀大了,忙中出錯,導致轉身切個菜的功夫,回頭就忘記鍋裏放沒放鹽了。


    魚蓧說,經驗是他們的優勢,但絕不可以隻拿經驗來當成做菜的標準。


    他們這才恍然,自己的廚藝一直停滯不前的原因,可能就是缺少了這份要把每盤菜都做到完美的認真和細心吧。


    錢昆甚至開玩笑地說:“如今,你才是我的半個師父。”


    魚蓧忙說:“不敢當,錢師傅你快別說這話了,這是讓我折壽啊。”


    她也是怕這次回去,臨時會有什麽變故,才會和他們多交流一些。


    因為她爺爺就有這個毛病,放過的調料忘記了,又會多放一遍。她看到以前餐廳顧客們留下的投訴留言,大多都是反應菜太鹹了或太淡了,魚蓧猜想四位主廚年紀都不輕了,可能是這個原因。


    她心裏是很尊重這些老前輩的,烹飪有時候也是一件單調的事,剛學習一道新菜時,還有新鮮感,而當把這道菜做了上百遍,上千遍時,那就跟刷牙洗臉一樣,枯燥是不可避免的,能在後廚裏堅持這麽久的人,都值得尊重。


    她也時常跟廚工學員們說,永遠對這行業保持尊敬、熱愛和謙卑,才能使他們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長遠。


    魚蓧希望自己不在沁園春的時候,也能照樣運轉。沁園春就像一個偌大的八音盒,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裏麵的齒輪和組件,而這個八音盒年久失修,齒輪已然生鏽,她隻不過是送來了潤滑油的人。


    她沒有把自己看得那麽重要,她相信,一家餐廳是具備自己的生命的,現在的沁園春生機勃勃,這個八音盒完全可以獨自運轉起來。


    *


    從蘇州到膠東,要先開一個半小時的車去魔都的機場,然後做兩個多小時的航班。


    柯奕臣知道魚老爺子煙酒不忌,特意拿了幾條好煙,兩瓶洋酒,一箱子紅酒,蘇州本地的特產的茶葉,大箱小箱地拎了一堆。


    上了飛機,魚蓧還在擔心,時隔一年沒有看到師父了,雖然他老人家一直報喜不報憂,但她還是很在意他那腰疼的老毛病,有沒有更嚴重?


    同樣也擔心,爺爺對柯奕臣有什麽看法,自己突然給他帶回來一個孫女婿,也不知他會是什麽反應。


    柯奕臣倒是一點也不緊張,看魚蓧拿起手機又放下,看了會雜誌又放回去,幹脆給她遞了個眼罩,讓她睡一會。


    靠著他的肩膀,魚蓧莫名感覺心安,閉上眼很快就陷入淺眠了,再度睜眼,飛機已經落地了。


    膠東靠海,機場修建得似乎也離海不遠,一下飛機,魚蓧能從空氣中嗅到了那一絲屬於大海的鹹腥氣息。


    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和周遭陌生的景色,踏上這塊名為膠東的土地上,聽著跟爺爺相仿的口音,魚蓧忽然有一種終於回到了自己真正家鄉的感覺。


    第124章  結局   冰雪消融。


    魚蓧早已不記得家鄉的模樣。


    她隻依稀記得, 原來魚家的酒樓緊靠著海邊,每天下午四五點鍾,太陽快落山時, 他們家的阿姨都會領著他去海邊玩。那時候魚連海在忙著經營酒樓, 無法日常照顧她,所以都是請保姆來照料。


    後來, 靳家出事,魚連海為了不讓魚蓧的母親帶走她, 也為了能夠好好教導兩個孩子, 便一聲不響地關閉了酒樓, 帶著他們倆來到了南方城市隱居。


    外麵白雪皚皚, 銀裝素裹,一眼望不到頭, 積雪雖然沒有到膝蓋這麽誇張,但目測三十公分也是有的。


    靳城得知他們要來的消息,早早地到了接機口來接他們。


    靳城和柯奕臣一起幫忙把東西放進後備箱, 上了車,靳城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他二人, 眼裏頗有幾分無奈:“怎麽突然想起來回來?”


    “這不是你說回家看爺爺, 我也想起好久沒見他老人家了, 怎麽了, 爺爺知道我回來開心嗎?”魚蓧趴在他椅背上問。


    “師父知道你回來當然開心, 但是知道你突然給他帶回了一個孫女婿, 那就另說了……”


    靳城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 想到車上有魚蓧在,又放了回去,他想了想, 還是叮囑了柯奕臣一番,“我師父嘴硬心軟,脾氣還怪,挺難搞定的老頭,而且蓧蓧是他最寶貝的心頭肉,待會見了他,你可做好準備。”


    柯奕臣從魚蓧那兒,已經大概了解魚連海是個怎樣的長輩,聽到他善意的提醒,眉峰微斂,說:“我知道了。”


    “師父知道你這麽說他嗎?”魚蓧一臉黑線,悄悄拉了旁邊人的手,“你別聽他的,我爺爺還是講道理的,他疼我是真,所以不會為難你的。”


    魚蓧說是安慰他,更像是說給自己聽,他的手微涼,倒是自己手心都緊張地出了薄汗。


    柯奕臣一隻手牽住她,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撐著下巴,認真思忖地說:“我倒是挺希望你爺爺為難我的,過了老爺子這關,是不是就意味著能把你娶到手了?”


    魚蓧沒想到他是這樣的打算,半張著嘴,呆呆地“啊”了一聲,臉瞬間紅了。


    靳城手握拳,清咳一聲,以示車上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他都躲到膠東了,還沒避開吃狗糧的命運。


    膠東地廣人稀,加上下雪天氣冷,馬路上的車流也不多,半小時的車程就到了魚家。


    這是魚家的老房子了,比在西庭鎮裏的四合院還要大,院子裏的雪已經被清掃幹淨。三人推開屋門,地暖開得十足,熱浪撲麵而來,和外麵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魚老爺子穿著短袖大褲衩,手裏還搖著蒲扇,正坐在沙發上看二人轉。


    聽到他們回來的動靜,頭也不回。


    “怎麽這麽晚才來,要餓死我這老頭子啊?”


    “……”


    魚蓧發現一年未見,爺爺還是這副不著調的模樣,一點都沒變。


    柯奕臣見魚連海這幅打扮,也是微有驚訝,他先前在全國烹飪比賽上,見過老爺子當評委的模樣,那西裝革履梳著三七分的油頭、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形象,十分有派頭,現在這副賣瓜老頭的畫麵,好像跟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他心下鬆了些,這更說明了老爺子是個隨性好相處的人不是嗎。


    魚蓧一見魚連海就撲過去,摟著他脖子:“爺爺,我好想你啊。”


    魚連海拿扇子柄笑著敲了敲她腦袋:“去去去,把外麵的涼氣都帶進來了,想爺爺也不知道早點回來,沒良心的丫頭就會嘴甜。”


    嘴甜還不是為了鋪墊,見魚連海笑了,魚蓧忙拉過柯奕臣,介紹這是自己的男朋友。柯奕臣把手裏拎的見麵禮放下,禮貌地笑著跟魚連海問好,後者終於側頭看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師父您餓了吧,我先去廚房做點吃的。”靳城開口道。


    “嗯,蓧蓧你也去,去給你師哥打下手,正好我也跟小柯聊一聊。”


    魚連海把魚蓧也支去了廚房。


    魚蓧嘴上嘟囔著,一回來就要做飯,真是勞碌命啊,還是乖乖去了。


    柯奕臣知道要來了,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魚連海開始打量麵前的年輕人,五官端正英俊,個頭也高,一股冷峻又自信的氣質,樣貌沒得說,也算配得上蓧蓧。


    畢竟隔了一代,感情方麵的問題,魚蓧自然不會和魚連海說,直到昨天,他才知道魚蓧交了個男朋友,是她餐廳的老板,這次正好一起過來,讓他見一見。


    魚連海知道魚蓧在他餐廳辭過職的事,雖然他後來又聘魚蓧為總廚,算是彌補了,但魚連海對他的印象仍然不佳。


    不鹹不淡地問了幾句家常,柯奕臣都如實地回答了,魚連海是個直性子,不再繞彎,便單刀直入地說:


    “不知道蓧蓧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們魚家從我祖父那代起,就在世代經營酒樓。你們小兩口感情的事,我老頭子不多管,但身為魚家的長輩,我隻有一個要求,她得留下了接替經營魚家的酒樓。”


    “而身為魚蓧爺爺,老頭子我中年喪子,也隻有她這麽一個孫女,是一定要留在跟前的,也不可能同意她嫁到南方,你應該也能理解吧?”


    “也不是說要你入贅,如果你願意為了魚蓧來膠東發展,在這裏,你們倆可以另外再合開一個餐廳,我出錢都行。”


    魚連海端得一個財大氣粗,他知道柯奕臣家大業大,家裏是開公司的,所以還有個顧慮,擔心魚蓧孤身一人嫁去南方會受委屈,鐵了心,要讓魚蓧留在膠東。


    他們柯家有錢有勢,他們老魚家也不差。祖上好歹是禦廚,世代累積,家裏的一件古董賣出去,都能換京都一套房。隻是變賣祖宗的東西,是敗家子行為,不會這麽去做罷了。魚連海前半輩子經營酒樓,也積攢下了不少的積蓄,都是給魚蓧和靳城留著的。


    這些事,他從未給魚蓧講過,讓她自己去外麵找工作闖蕩,也是培養她吃苦耐勞的品性,現在在外打拚了幾年,苦也吃夠了,也該回來繼承家業了。


    魚蓧若是知道魚連海的存折裏有多少個零,隻怕會吃驚地把眼珠子都瞪出來,她一直以為家裏條件不太好來著,魚連海先前一直騙她,當初關閉魚家酒樓的原因之一,是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


    敢情她也是個富二代,不,富三代啊。


    柯奕臣聽出了老爺子的話外之音,他從未看重過家境,門當戶對在他這就是放屁,他知道老爺子誤解他了。


    廚房在客廳的拐角,靳城掌勺,魚蓧在另一頭切菜打下手。靳城站的灶台位置和客廳隻有竹簾作為隔斷,他毫不費力地就把二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知道柯奕臣在蘇州有個很大的家族企業,關聯著數家傳媒公司,而且蘇州人傑地靈,是很宜居的城市,他會為了魚蓧肯放棄優渥舒適的生活,來到人生地不熟的膠東嗎?


    靳城一邊在鍋裏倒油,一邊透過竹簾觀察著柯奕臣的表情,想著如果他有一絲的猶豫和糾結,他也不會同意讓魚蓧跟他在一起。


    “師哥,你在看什麽?”


    魚蓧看到鍋裏的油早就熱了,靳城卻像發呆一樣,幹站著也不放食材進去,她走近了,也聽到了魚連海和柯奕臣的談話。


    “魚老爺子,您放心,我會來膠東發展,不會讓蓧蓧離開您身邊。”


    柯奕臣答應得很爽快,語氣也分外誠懇。


    魚連海就等著他拒絕,這樣魚蓧更會安安心心地留下來了,此時聽到他居然答應了,震驚地連扇子都忘記搖了。


    “你真的願意為了我孫女,放棄事業來膠東?”


    魚連海不確定地又追問了一遍,他不知道柯奕臣是在誇海口,臨時糊弄自己,還是真的為了蓧蓧,肯做出這樣的犧牲。


    柯奕臣點點頭。


    “你父母也同意?”


    “我已經和他們商量過了,他們都很尊重我的決定。”


    柯奕臣說話不急不躁,有禮有度。魚連海找不出一點破綻,感慨這小子果然是有備而來啊,連父母都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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