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昂好奇過:“大叔,您看上去明明就不是這兒的人,為何不出去謀求另一片天地?”


    大叔:“因為我是犯人。”


    楊子昂:“大叔,您可別找我樂子了。”


    大叔被他笑得都快坐到地上了,嘴角笑意好半晌都沒能下來:“我是犯人,給了官兵賄賂才能住在這城中,要是我離開這裏那就是逃犯了,可不得死嗎?”


    後來楊子昂知道了,大叔不是騙他的。


    大叔真的是犯人,所犯之事楊子昂也有所耳聞,如今看見真人就在麵前,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大叔倒是坦然:“怎麽?不像?”


    大叔現在為人圓滑,跟那些官兵們的相處楊子昂也是見過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要說他就是當年那個兵部誣蔑賄賂朝廷重臣的人,楊子昂還真的不相信。


    大叔哈哈大笑:“你要是不相信,盡快拿著我的畫像去問京城裏麵的人,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年了,但肯定有人還記得我。”


    楊子昂結結巴巴地說:“那……那你是怎麽出來的?”


    大叔道:“賄賂,你不會忘了我是怎麽進來的吧?”


    楊子昂:……


    大叔瞧著他目瞪口呆的樣子,笑到不能自己,最後還是說了老實話:“因為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又有很多人不想我死,就把我放在這裏了,外頭你經常看見路過的壯漢,都是在監視我的。”


    楊子昂了然:


    這跟書裏的不一樣,先生果然說得對,得要出門之後,才能感受到國策上麵的問題。


    楊子昂知道了大叔的身份之後,也沒有心懷芥蒂,照舊跟他來往。


    畢竟三個月的來往,他知道大叔是什麽樣的人。


    但架不住好奇心,楊子昂在臨行前的最後一夜,問出了一直盤踞在自己心口的問題:“大叔,你當時到底為什麽要去汙蔑朝廷命官啊?”


    這怎麽聽都覺得很不合常理。


    大叔什麽話都沒有說,將一個酒瓶子給了楊子昂。


    楊子昂沒有追問,拿著這個送行禮就走了,沒有發現身後有人一直跟他進了江南,這才離開。


    等回到家中,楊子昂才發現大叔送他的酒壇子底下藏著一張紙,上麵封了一層油,字跡雖然已經有些迷糊,但還勉強能夠看清楚——


    我是冤枉,我要翻案。


    ***


    石瓊音奇怪地看著他:“就這一行字,你就替他賣命了?”


    楊子昂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他相信我,那我肯定要辦完。”


    石瓊音:“你就沒想過他這是在逗你玩?”


    楊子昂:“我清楚,大叔不是這樣的人。”


    當時,楊子昂把這件事情之後第一時間就是找的家人商量。


    家中那些都是些老油條了,自然不願意楊子昂去摻和這種事情。


    楊子昂:“怎能如此,要是人人都這樣畏畏縮縮,那世間還有公義二字嗎?”


    楊子昂直接獨自去了州府告狀,不僅被駁回,還被父母警告,不許再管這件事情。


    楊子昂:“官老爺越是諱莫如深,那就證明這件事越有疑點,我怎能不管。”


    就算是現在這個時候,楊家父母也沒有想要為難自己兒子,隻是勸道:“當年這位兵部的大人尚且落入魔爪,咱們家隻是商人,這樣子,我讓人把東西拿到京城,匿名交去給大人們。”


    楊子昂一下子就看穿了父母的意思:“然後就隨緣了嗎?”


    楊子昂不肯:“這事我必須要幫忙的,你們都別攔著我,明日我就上京城。”


    楊家父母第一次跟他鬧得這麽僵,繃著臉色:“你自己去,家中不會給你銀兩,也不會給你下人,看你熬不熬得出這個江南。”


    他說:“沒有就沒有,父親母親盡管將下人都撤了吧。”


    楊子昂就這樣帶著自己的積蓄跑了出來,因為不知道到了京城之後需要花多少錢,所以他一路風餐露宿,算是真正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民間疾苦。


    期間又聽說了鎮國將軍的忠義之事,入了京之後便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去府衙,一直找機會跟鎮國將軍的人見上一麵。


    幸好他碰上了石瓊音。


    石瓊音:“你家裏人挺溺愛你的。”


    摻和上朝廷大臣的事情,還把這種事情直接捅了出去,獨自一人上京,如果沒有家裏派出的人庇佑,早就已經死在荒郊野嶺了。


    楊子昂低頭一笑:“是我對不住家裏父母,但是家國不能兼顧的時候,我自然是要選正義的。”


    “行了行了,誇你胖你還真喘上了,”石瓊音道,“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大叔現在不是已經死了,那就是準備死了,我現在便帶你回去見我父兄。”


    楊子昂被她這話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起身,也沒忘記翻窗戶:“咱們這就去。”


    石瓊音拉著他的領口往後拽,單手一撐就已經跳了出去:“你從正門走,趕緊的,別墨跡了。”


    楊子昂趕緊回頭,差點把腳給磕了。


    等他出去的時候,石瓊音已經帶著長帷帽拉著兩匹馬走過來:“會騎嗎?”


    楊子昂:“鬧市縱馬,不好吧?”


    石瓊音道:“誰說要在鬧市縱馬,我們要去城外的軍營。”


    楊子昂連忙答應:“會。”


    石瓊音策馬小跑著,經過一個集市的時候前麵實在是太多人了,隻好下來牽著馬走。


    她原本就心裏著急,左竄右竄的,卻還聽到後頭有急促的馬蹄聲,像是不將百姓的性命放在眼裏,馬蹄聲最終停留在石瓊音的背後,後頭那男人叫嚷著讓石瓊音讓開,石瓊音壓根就沒管。


    後麵被叫得煩了,石瓊音說了一句:“別嚷嚷了,也不瞧瞧前麵這路,你騎馬能過得去嗎?”


    壯漢夾著馬腹,愣是擠到石瓊音的身旁。


    做了一個非常不禮貌的手勢。


    石瓊音趕著去找父兄,原本不想要跟這種莽夫多糾纏。


    誰知旁邊看起來瘦弱的楊子昂三步並兩步衝上前,一把將那粗坯漢子拽下馬摁在地上:“給姑娘道歉!”


    旁邊的人原本就煩透了這個莽撞粗漢,看見他被人揍都有意無意地補上兩腳。


    那莽夫就是個外強中幹的,他不認得石瓊音,看見獨身姑娘家以為她好欺負,這才上前來犯賤。


    現在看見有人護著,立刻就慫了,連聲道歉。


    楊子昂這才鬆了手:“管好你自己。”


    石瓊音抱著手看他:“你說你拳腳不錯啊,剛才為何裝不會功夫?”


    楊子昂很無辜:“我沒有裝啊……。”


    石瓊音微微蹙眉。


    楊子昂:“之前大叔教了我一點拳腳功夫,可是他沒有教過我□□。”


    石瓊音:……


    行吧。


    ***


    城外的馬蹄聲匆匆,皇宮當中也差不多。


    沈無憂想了好幾日的章程,覺得腦子裏麵都塞住了,還是得要找個地方散散心。


    尋思幾月後要去春獵,要是自己不會騎射,那到時候也是幹看著,便想著現在就開始練習騎術。


    她央著卓玉宸給找了一個女師傅,隻是上次答應的汗血寶馬,卓玉宸還沒有兌現,隻給了沈無憂一匹小馬。


    卓玉宸:“等你練好了再說,不然這麽高的馬,早晚得把你摔個七葷八素。”


    沈無憂:“那行,馬一定得給我備著的。”


    卓玉宸:“行,回頭給你一些補償。”


    自那日之後,沈無憂陸陸續續收到了騎馬服,馬具等等各種東西,可以說是從頭武裝到腳趾尖。


    光是這樣的準備,卓玉宸還是不放心,約好了第一次上馬的時間,他就推開別的事情跟在旁邊看著。


    沈無憂也不害怕,雖然藝不高,但勝在人膽大。


    隔著老遠都看見她控製不住力度在抖,但下一刻就能夠夾著馬肚子跑起來,這膽子也是沒誰了。


    沈無憂被師傅帶著小跑了一會兒,忍不住想要找卓玉宸炫耀,‘嘀嗒嘀嗒’跑到他麵前,卻又怕馬一個發瘋踢著卓玉宸,又停在了十步之外。


    沈無憂:“陛下,我騎馬帥氣嗎?”


    卓玉宸讓人給她送去一些吃的點心,輕聲說了一句:“不錯。”


    馬場上空曠,隻有沈無憂在策馬奔騰,揚起的長發與隨著馬背起伏的身姿縱橫在卓玉宸的眼中。


    他不禁想,若是這樣的人在馬上騎射,那又是何等絕世風采。


    必然是英姿勃發的。


    卓玉宸叫來沈無憂:“你想學射箭嗎?”


    沈無憂眼睛一亮:“想!”


    卓玉宸從台子上下來,走到沈無憂的身邊,朝她伸手:“走,教你。”


    沈無憂搭著他的手下馬,動作間非常自然,像是做了成千上百遍一樣:“你還有時間嗎?”


    卓玉宸笑道:“我勤勤勉勉這麽多年,還不能休息一下嗎?”


    沈無憂樂嗬嗬地應下了:“可以。”


    走了一段路,沈無憂又趴在輦車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外頭了,直衝旁邊先她半步的卓玉宸嚷嚷:“陛下陛下,臣妾還沒有自己的弓箭呢!”


    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人家名門望族都是有自己的弓箭的,那上頭刻著自己的名字,很有排場,沈無憂也想要。


    黃公公不動聲色地讓兩輛輦車靠近,正好讓卓玉宸可以伸手扶著沈無憂:“別這樣趴著,小心待會兒要摔下去。”


    沈無憂坐了回去,兩人頓時又隔了一個鴻溝,也不好意思聊小話了。


    沉默了半晌後,卓玉宸道:“你過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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