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愛子, 則為之計深遠。


    支老大人將她托付給賢王之後,還安排了其他的後路,便是希望支從英能夠一生無虞。


    支從英在原地頓住。


    這樣的父母,她又怎麽能看著他們含冤九泉之下?


    支從英咬牙:“我一定會讓鴻鵠寺的所有人沉冤得雪,我現在已經查得七七八八了,還請蔣大人幫忙。”


    支從英的堅持卻沒有得到蔣大人的支持。


    蔣大人搖搖頭:“來龍去脈等見到了官家之後,我自然會和盤托出。”


    如果能夠信任官府,支從英就不會冒險前來了。


    她就是怕天家為了掩蓋醜聞扭曲事實。


    畢竟當年鴻鵠寺的事情太詭異了,目前除了賢王以外,支從英誰都不敢相信。


    她繼續跟蔣大人交涉:“蔣大人難不成忘記自己被人冤枉的事情了?他們既然能夠將大人置於流放之地這麽多年,那這一次也能夠讓大人悄無聲息地從這世間消失。”


    支從英的聲音當中摻雜著掩飾不住的著急,眼睛裏麵滿滿都是求助。


    “你父親是對的,關心則亂,你不應該摻雜在這個事情當中,”蔣大人對她說,“當年案子是誰查的,是誰下的手我很清楚,如今,我相信官家,你也要相信,別無他法。”


    “我……。”支從英上前半步,外頭就已經清晰傳來這個打鬥的聲音,還夾雜著小二的尖叫。


    “王妃,”伴隨著刀劍碰撞的聲音,侍衛上前道,“他們打回來了,我們是時候走了。”


    支從英看向蔣大人:“大人。”她希望蔣大人能夠給她透露哪怕一星半點。


    但是沒有,蔣大人微笑地回望:“後會有期。”


    “來不及了,從窗戶走!”支從英被侍衛拎著跳了窗,爬回樓下的房間裏頭。


    這幾天鬧得這一出,除了讓她跟蔣大人嘮嘮家常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支從英黑著臉坐在中間,思緒從鴻鵠寺到賢王身上轉了一圈,半晌後才看見身邊的下屬:“你們沒有傷著吧?”


    “皮外傷罷了。”


    支從英掃了一眼,就看見有幾個人袖口都已經在滴血了。


    大內專門派過來保護的人可不是紙糊的,就算人數上以一敵三,賢王的下屬也沒能討到好處。


    支從英輕歎:“你們趕緊回去包紮一下吧。”


    日後……這麽多天,定然還有機會的。


    與此同時。


    在樓上的房間裏麵,幾個剛才跑出去追擊刺客的看守也回來了,外麵磅礴大雨,他們從頭發絲濕到腳後跟,有一個人刀上還多出了一個豁口。


    一進門便低聲抱怨:“這可真是個苦差事,那群鱉孫居然還帶著鐵索,老子差點被他們給絆進糞坑裏頭。”


    “手段可他娘的黑了,也不知道是哪裏教出來的人,等老子得了空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他們。”


    “……”


    蔣大人給他們倒了一杯茶:“跑累了?”


    看守從他手中接過茶杯:“多謝。”


    蔣大人:“以後不必這樣作戲,我肚子裏麵的話已經憋了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幾天,我會憋到見官家的時候再說的。”


    看守笑眯眯地說:“什麽做戲?”


    蔣大人:“若說尋常大內侍衛,打不過這幾個侍衛還情有可原,但是你們……不可能。”


    蔣大人早就看出來了,這幾個人不是一般的大內侍衛,應當是官家身邊的人,武功造詣不是尋常人能夠企及的。


    按照他們的身手,若是全力以赴,賢王府那群侍衛進門不到半炷香時間就全都做鬼去了。


    可他們卻被引開了,這明顯就是故意給他跟賢王妃留下說話的時間。


    看守不置可否:“明天可能還要趕路,大人早些歇息吧。”


    蔣大人道:“是該好好歇息了,接下來也不知道還有遇到什麽人。”


    屋頂上跟隨支從英出來的暗衛,已經將今天所有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轉給卓玉宸。


    卓玉宸:“可惜了。”沒能拿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但也不是全無收獲的,至少知道了蔣大人跟支老大人曾經有過接觸。


    當時,支老大人應當已經知道了自己即將蒙難,這才給跟這個案子有關聯且唯一能夠信任的人留下口信,拜托他關照自己的愛女。


    可是為何他不求助父皇呢?


    卓玉宸一直想不通。


    若是支老大人是清白之身,知道自己即將被汙蔑,那為何提前不向官家尋求庇佑?


    要知道當年的支老大人可謂是頗受重用的,官家若是提早知道了,那結局肯定是不一樣的。


    還是說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跟官家提起來的?


    這些事情,大概隻有等到蔣大人入京,才能夠徹底查清楚了。


    今晚夜色這般好,實在不應該為這些糟心事浪費光陰。


    卓玉宸問身邊的黃公公:“無憂睡了嗎?”


    黃公公:“娘娘剛才派人送了糕點過來,應該還沒有歇下。”


    “去,找一些好酒,”卓玉宸站起身,“如此良辰美景,應當跟愛妃好好喝上兩杯。”


    煩心的事情便留給明天的自己。


    自從懂得享受不被朝政束縛的時間,卓玉宸便愈發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快活。


    大約這才是一個普通人苦苦追尋的東西吧。


    他隻帶上了黃公公,慢悠悠逛到沈無憂的院子裏。


    “陛下。”


    沈無憂坐在院子當中看向他:“別喝那些烈酒了,我這兒有剛剛調的好東西。”


    卓玉宸走過去嚐了一口,有果香味,細品之後才發現果香味之後還有青草的味道,到最後麵才是真正的酒味。


    越品越回味。


    卓玉宸:“這是什麽?”


    “變種的雞尾酒?”沈無憂說。


    她剛才突然興起,扮演了一下調酒師,弄出來一杯有些不倫不類的雞尾酒,味道自然比不上正宗的好,隻是嚐個新鮮罷了。


    卓玉宸:“什麽東西?沒聽說過。”


    沈無憂笑眯眯地說:“以前的師父教的。”


    卓玉宸了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原來是那位世外高人。”


    兩人之間的小默契,已經在時間當中形成。


    沈無憂不說,卓玉宸也不問。


    但凡沈無憂提到這位師父,卓玉宸就知道這是她需要保留的小秘密了。


    卓玉宸舉杯跟她碰了一下:“多謝這位……師父,給我教了一個這麽好的夫人。”


    沈無憂笑著說:“那我就多謝陛下以前的日夜勤勉,讓我有了一個德才兼備的夫君。”


    兩人對視片刻,卓玉宸放聲大笑:“你啊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了。”


    沈無憂也覺得自己比之前大膽很多,甚至還敢調戲卓玉宸了:“都是陛下教得好,臣妾才能恃寵而驕。”


    卓玉宸笑著說:“那朕可得再努力一把,將你這恃寵而驕養成習慣。”


    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酒精的作用下,卓玉宸沒有在沈無憂眼中變成重影兩個人,而是變得更加溫柔了。


    這人怎麽這麽矛盾啊,一時又霸道,一時又如此溫柔。


    卓玉宸看著她發呆,忍不住問:“想什麽呢,想著日後如何再恃寵而驕?要不要說出來,朕給你參謀參謀?”


    “別笑了,喝酒。”沈無憂臉紅了。


    因為她發現了一個事實。


    矛盾的大概是她自己。


    糟了,真的陷進去了。


    酒跟花香糾纏,熱烈跟細水長流共存,二人坐在樹下對飲,品嚐酒與對方的呼吸。


    就這一刻,已經足夠了,不需要有其他所求了。


    ***


    賢王離開了兵部之後,康複訓練營就回到了正軌上。


    傷兵們有了賢王的激昂鼓勵之後,做事學習都越來越積極了。


    瞧著他們的態度,沈無憂就更加不敢懈怠了。


    她吩咐下去,每日都必須呈報包當前的進程,她收到之後會連夜翻看一遍,按照大家的進度進行調整。


    兵部那頭也是非常配合,需要的人力物力隻要一聲令下,無論多困難都能夠解決。


    在各方通力合作之下,康複訓練營比一開始設想當中還要井井有條。


    現在能做的假肢已經做好了,剩下的就要按照每個人的意願去學習日後工作的方向,就像大學選專業似的。


    同時,沈無憂也讓人去聯係了京城當中的一些商家作為朝廷合作單位,專門定點回收傷兵營出來的東西,幫扶從訓練營出來的傷兵工作。


    日後傷兵們就不用擔心銷路了。


    若是這個銷售機製可行,後麵會逐步推廣到各地執行,讓他們回到家鄉以後,依舊能夠靠著這個手藝活得滋潤。


    這個好消息過不了多久,就傳到了康複訓練營裏麵。


    大家從原本的不情不願,到現在對未來充滿希望,還會主動跟主事的申請:“我覺得我已經學好了,要不就先拿我的出去賣吧,我想多賺一點錢,回去給我家那口子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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