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覺得夏清會在決鬥中受傷, 多半是陽光酷烈照射下的錯覺, 輕聲道:“小姐,可是昨日沒有休息好, 是否要取消今日的活動?”


    這句問話奇異的驚起了夏清的不悅,她罕見的沉下臉,道聲不必後揚長而去。


    侍女匆忙跟上, 另一個侍女疑惑的看著方才夏清站過的長廊, 一滴鮮紅的液體凝固在地上,燃燒成一簇血色火苗。


    侍女驚訝的揉了揉眼睛, 再看時地麵上唯有一縷青煙逸散,分明什麽也沒有。


    夏清到達時,競技場內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見夏清麵帶寒霜的走近, 場內眾人神色各異, 顏季同隨意掃了一眼, 笑眯眯的搭話:“清兒, 今日來的倒早。”


    他稱呼的親昵,夏清卻沒有接茬, 不冷不淡的點頭示意,在場中搜尋著什麽人。


    顯然她一無所獲,整個人籠罩在低沉的情緒中,強大的靈力不受控製的外泄出去,四周靈力低微的人被壓迫感強製低頭,卻敢怒不敢言,默默的遠離低氣壓的夏清。


    顏季同察言觀色,結合昨天探查到的事情,心中大約有了個底。他喚來顏氏的族人,悄悄吩咐了什麽,待族人領命後,顏季同並不與誰交流,悄無聲息的退出了競技場。


    百裏時見顏季同離開使了個眼色,場中亦有一人悄然退出,無聲無息的跟上了顏季同。


    小院內,花醉專心致誌的伏在桌前,對昨日黑影的招數進行分析,麵色沉靜如水。喬鶯鶯坐盤腿坐在桌子一角,看著花醉的神色,一反常態的安靜。


    昨日的黑影屬性木係,和冰係的花醉八竿子打不著,但在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花醉與黑影的相似之處。


    花醉身上謎團不少:準確非人的直覺,不可思議的好運,最正常的反而是奇高的天資和豔色逼人的美貌。她似乎總是可以預判敵人的動作,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敵人是故意留下破綻讓花醉捕捉。


    誠然這在仙途至尊的修仙界是不可能的,因此喬鶯鶯隻是將此事歸結於花醉的靈力仙法臻至化境,總能找到對手的破綻。


    但經過昨日一戰,黑影仿佛和花醉一樣,具備他人不曾具有的預判能力。


    兩個實力相差無幾的陌生人,在首次短兵交接的戰鬥中竟然雙雙預判了對手的出招,在無人插手的情況下打的難分難解,並無一人失手重傷,若不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起碼也得是日日對戰的死敵。


    黑影越戰越驚心,花醉尚且以留下他為目的手下留情,但黑影殺機畢現,隻求速速置花醉於死地。正在僵持不下,喻央驟然出手打破微妙的平衡,重傷黑影,卻仍舊讓他在黑霧的幫助下艱難逃脫。


    她都能感受到的東西,花醉想必在細節之處感受更加明顯,貿然提起想必也隻是增加花醉的煩惱,喬鶯鶯隻好閉嘴。


    但心中疑惑難以排解,喬鶯鶯閉著嘴挪動再三,最終在心裏狠狠的攥拳:“裴煙呢,到底死到哪裏去了!”


    “噓。”


    被喬鶯鶯暗中罵了不知多少遍的裴煙倒掛在屋簷上,與海東青麵麵相覷。裴煙瞳孔中血色閃過,與海東青牢牢對視三秒,海東青便難以承受的別過頭去,受製於血脈中的絕對威壓。


    難怪危則喜歡用,確實很好用。


    裴煙滿意的收回視線,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昨日她射月之後,玄淮終於意識到她腦子不好使,俗稱缺心眼,將帶來多大的禍患,立刻不由分說的給她灌下半數九星魂。


    效果很顯著,第二天裴煙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玄淮的枕頭上,立時連滾帶爬的離開了犯罪現場,來到花醉的住處關心大女主的成長,這一關注就忘記了玄淮的問題,開始專心琢磨起花醉來。


    裴煙的視線順著花醉手中靈力的走向遊走,好像在哪裏見過。裴煙默默跟著比劃了兩次,忽然意識到靈力呈現為條條纏繞扭曲的藤蔓,最終凝聚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裴煙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本以為早就模糊的回憶闖進腦海,曆曆在目:花醉是大荒世界的女主,是神力爭奪中最後的獲勝者,在她的光輝之下,很難注意到其他堪稱天才的人物。


    但並不是沒有。


    不止一個人具備花醉所具有的特質,天賦,刻苦,美貌和運氣,最重要的還有——天道的眷顧。


    花醉作為臨天宗的首席,遠不足以獲得修仙十二家中眼高於頂子弟們的認可,盡管花醉一路挑戰,擊敗了名聲顯赫一時的修仙名門,她尚且還未受到所有人的敬畏。    直到有一天,十二家中最後一名入室弟子被花醉挑下競技場,花醉才徹底得到了天道的寵愛。好似天道原本無私的愛著每一個天才,卻在那一刻通通收回,將萬千寵愛傾注於他最得意的門生,花醉。


    花醉由此走上半神之路,裴煙望塵莫及,很快就被迫下線,因此無暇顧及被花醉戰勝的倒黴蛋們。


    但最後一位弟子的名字裴煙還記得——夏清。


    巧的很,夏清是木係屬性,最常用的武器是絞殺藤,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花醉靈力構成的圖案。


    撲朔迷離的過去再次吝嗇的展現出幕布下不起眼的角落,卻讓裴煙殘缺空白的地圖逐漸補完。


    她在手中漫無目的的打出細小火花,若有所思:在混亂的線團中找出頭緒實在困難,倒不如自行理出一條新的線頭,線團自然就會解開了。


    裴煙出神的笑了笑:“有時候簡單粗暴,倒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門外篤篤響起了敲門聲,一道陌生的男聲道:“花醉小姐,我們家少爺請您前往競技場一見。”


    裴煙利落的翻上屋頂隱匿身形,還未做出反應,百裏時的聲音緊隨其後:“花道友,恰好順路,我與你同去。”


    第53章 天之驕子


    話音剛落, 百裏時推門而入,生怕被人搶了先似的,對花醉熱情道:“聽說你要去競技場?我正好順路, 一起去怎麽樣?”


    花醉搖搖頭:“我從沒說過要去競技場。至於你,”她眼神灼灼兩點寒芒,似乎能看穿那人的內心:“請人出門不首先告知姓名,這就是名門大族的修養嗎?”


    來人的臉色在看到百裏時的時候便已經很難看, 他悄悄看了百裏時一眼, 低聲道:“我家少爺是顏氏顏季同, 聽聞花道友乃是臨天宗出類拔萃的弟子, 故而相請。”


    修仙界不拘男女大防這些小節,絕對的實力淩駕於性別之上, 私下切磋很是常見。但花醉與顏季同素未謀麵,這個理由便十分的站不住腳,就差畫個圈指著說我有個陷阱, 請問你要不要跳?


    百裏時鼻孔不屑的哼出一聲, 下巴揚到天上去,簡直比反派更像個反派:“告訴顏季同, 花醉她不....”


    “顏道友盛情難卻,怎好不去?帶路吧。”


    顏季同的仆人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不成想這樣簡單就成功了, 大喜過望的擺出相請的手勢:“這邊請。”


    花醉瀟灑的大步邁出門, 喬鶯鶯緊隨其後, 百裏時愣在原地, 待兩人走的幾乎看不見, 才跺了跺腳,匆匆追了上去。


    夏清眉目沉沉的坐在競技場上, 目光空蕩蕩掃過競技場中搏鬥的修士們。他們有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竭力在戰鬥中維持又美又強的形象,隻為了獲得她的青睞....甚至不求這麽多,隻是想要一星半點的好感。


    顏季同站在走廊拐角處,陰影籠罩了他素日掛著笑的麵容,他唇角不自然的撇下,眼神中帶著勢在必得的狂熱,半耷拉著眼皮盯住夏清。


    她能帶給顏季同想要的一切:家族的認可,實力的提升,即使是目下無塵天賦奇高的百裏辛,也終將被他踩在腳下。而獲得夏清的好感,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至於其他計劃中不重要的人,注定要被犧牲的人,隻能怪她的運氣不夠好,站在了夏清的對立麵。


    顏季同收斂了眼神,再三彎起嘴角進行練習,確認自己一如往常令人如沐春風後,朝著夏清的方向走去。


    滿場快速移動的人形中,有個小點逐漸清晰,最後放大在夏清的眼前。顏季同笑的溫文爾雅,附耳道:“我準備了一個驚喜,保證你看了一定好心情。”


    夏清敷衍的嗯了一聲,繼續百無聊賴的觀察競技場內的戰鬥,顯然對狂蜂浪蝶的各種操作司空見慣,左右總是常見的東西,沒什麽值得期待的。顏季同的心思她心知肚明,隻是他還遠遠配不上自己,平日裏逗趣可以,再多就不能了。


    往日她這般動作,顏季同總會識趣的離開,不去觸她的黴頭;但今日顏季同隻是詭異的一笑,成竹在胸的道:“你會滿意的。”


    正在此刻,蘊藏著雄厚靈力的聲音傳遍了整座競技場,也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修士的耳朵:“臨天宗弟子花醉,挑戰夏家夏清,一刻鍾後清空場地,歡迎各位道友前來觀戰!”


    洪亮的聲音傳遍場內時,喬鶯鶯正在和百裏時爭吵。準確的說,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打嘴仗,因為一方毫不反擊,隻是死乞白賴的不肯走。


    百裏時哼哼唧唧道:“為什麽我不可以和你們站在一起,我見不得人嗎,我長的這麽好看!”


    喬鶯鶯翻了個白眼:“是是是,你確實很好看!可在場所有人都認識你,我們是來找人的,不想這麽張揚。你自己算算一會功夫多少人找你,你....!”


    廣播後喬鶯鶯短暫的噎了一下,在她尚未做出反應前百裏時勃然大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顏季同又沒幹好事!”


    三人中最冷靜的反而是花醉,她沒有情緒波動的看了看生氣起來的兩個人,忽然道:‘誰是夏清?”


    不知顏季同是怎麽對夏清解釋的,總之競技場裁判廣播之後,她早早的站在了場地上,腰背筆直,如同一杆立在地麵上的標槍。


    廣播到第二遍結束,花醉仍未出現在場內,觀眾席上原本迫於夏清威懾的眾人開始有意無意竊竊私語:“那個叫花醉的怎麽還不出現,有膽子挑戰,沒膽子應戰?”


    有人“好意解釋”:“夏清畢竟是夏家未來的家主,實力在十二家中也上遊,誰敢輕易挑戰?想來花醉自己也沒有料到夏清會接下挑戰,才不敢來了,不是不能理解。”


    隨後便有青冥宗的弟子嗤笑出聲,陰陽怪氣道:“怎麽可能?臨天宗不是自稱天下第一的宗門,門下弟子個個驍勇善戰,悍不畏死,何況花醉是宗主親傳弟子,怎麽會畏懼一場小小的比試?夏清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還能吃了她不成,我看多半是死了吧,否則不會不出現。”


    這話說的委實缺德,聽到的眾人都哄笑起來,笑鬧聲在空曠的競技場中格外清晰,一直傳進喬鶯鶯的耳朵裏。    “真是欺人太甚,我們都還沒出現,好話歹話都讓他們說盡了。”


    百裏時義憤填膺,憤憤道:“我找我哥去!看我哥不收拾他們,小兔崽子為老不尊的一個都別想好過!”


    花醉按住百裏時蠢蠢欲動的胳膊,大略打量競技場的全貌,還有立在場中的夏清,眼中的神色忽然一亮:“我去。”


    在一片嘩然聲中,一道冰箭破空而來,穿破青冥宗弟子的一衣衫下擺,撕拉一聲將他衣裳扯破,露出大半個胸膛和褲子。


    場內噓聲和喝彩聲參雜起來,還有人吹起口哨,將青冥宗弟子鬧了好大一個紅臉。他連罵人也顧不得,摟起破了大洞的衣裳,匆匆忙忙的退了場。


    花醉同時落地,對著夏清抱拳道:“在下臨天宗花醉,請教夏道友。”


    兩人眼神一旦撞上,盡管從未見過對方正臉,卻不約而同的認出了對方:正是前日晚上的的黑影!    戰意在兩人之間熊熊燃燒,空氣膠著著兩人的眼神,夏清詫異的挑了挑眉。


    原來是她。    原來此人就是顏季同所說的驚喜。


    確實很驚喜。


    夏清微微一笑,同樣抱拳道:“榮幸之至。”


    觀眾席上的眾人不明所以,但兩個實力強大的人進行殊死搏鬥,總會激起人類心中對血和絕對強大的渴望和追隨。氣氛在烘托下順利的達到最高點,競技場中人聲鼎沸,歡呼聲隻欲衝破天際。


    高遠的天空之上,有人遠遠的發出嘲笑。隻要升到足夠高的位置,再引人注目的人和事物,都隻會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乃至一粒塵埃。


    同樣,任何的天之驕子,隻要違背了他規定的道路,他有的是辦法,甚至不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足以將天才打落塵埃。


    和違背天道的人走在一起,她需要受到一點教訓。


    第54章 枯木生春


    喬鶯鶯看著競技場上對峙的兩人, 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裏。花醉實力很強,但夏清也不是浪得虛名。


    她緊張的等待了好一會,場上的兩人依舊沒有動作, 隻見一道綠色的線向上推進,逐漸覆蓋整座競技場,高低錯落的植物長滿場地,如同一個完整的微型世界。


    喬鶯鶯揉了揉眼睛:“這是什麽東西?”


    “這就是仙盟大會競技場的獨特之處。”


    百裏時深覺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忙不迭解說:“普通競技場隻是兩人相爭, 但仙盟競技場有些別致, 裁判會隨機抽取一個外界場景, 然後按照原樣布置在場上,這樣可以增加戰鬥的真實度。”


    喬鶯鶯急道:“場景不同提供的元素便不同, 夏清是木屬性修士,現在的場景全是植物,這也太讓她占便宜了!設計這個規則的時候, 他們就沒想過這樣不公平嗎?”


    百裏時搖搖頭:“無所謂公不公平, 修仙隻看結果。有道是莽莽仙途,實力也隻是其中的一部分, 機緣和運氣有時更重要。”


    理倒是這個理,可不公平也是真的。


    花夏兩人皆可以自由化用天地之間的靈氣,充滿綠色植物的地區正是夏清本源所在之地, 花醉好似赤手空拳的闖進食肉植物陷阱中的一隻小飛蟲, 簡直就是送死。


    喬鶯鶯狐疑道:“怎麽抽的, 仙盟大會是十二家的主場, 他們要是作弊怎麽辦?”


    百裏時撓撓頭:“十二家相互牽製, 彼此鬥的烏眼雞一樣,作弊需得瞞過十二家的十二個裁判, 實在不容易,我想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喬鶯鶯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她日前才誇讚過花醉運氣好,可今日花醉與夏清立在氣運的天平兩端,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指針輕輕一轉,以輕微的優勢指向了夏清。


    花醉有過倒黴的時候嗎?她的不順利似乎是不可想象的。


    喬鶯鶯還在思索,卻被百裏時誤認為憂心忡忡,一拳打在掌心道:“你不要擔心了,我去叫我哥來坐鎮!我哥在這裏,別說夏清是少主,就是夏家家主夏季親至,也不能當著我哥的麵把花道友怎麽樣。”


    這人自己在外頭倒還利落果斷,一回到自家地界,好像沒了他哥不會吃飯睡覺似的。百裏辛執掌百裏家,每日有多少要事等著他處理,百裏時隻管給他找麻煩,人情也不是這麽用的。


    百裏家的人情,百裏時隨隨便便給了,臨天宗卻不能一般輕拿輕放的還。喬鶯鶯對花醉的實力有信心便想要推拒,也不打算把話說死:“百裏家主諸事繁忙,我看暫時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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