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伯父聲如洪鍾,怒氣衝天,“你這是幹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假裝吵架,引起她們注意嗎?”


    葉承隱忍的聲音充斥著悲怒:“可你剛剛說的,都是心裏話吧?”


    葉伯父:“那我們不是吵架嗎?肯定得說點能吵起來的話啊!”


    葉承:“你這麽多年來,一直罵我冷漠沒有感情,那你呢?當初爺爺病重,醫院都下病危通知書了,我給你打了多少通電話,爺爺就想見你一麵,心跳停了都沒閉上眼!”


    葉承:“你有感情,就應該年年去爺爺墓前跪一夜贖罪!”


    葉伯父:“就這件事,你要記恨我一輩子是嗎?”


    拉著黎千千躲在樓梯轉角處的楊織輕輕歎了口氣。這父子倆,就因為這個隔閡,一直都不肯好好說話。


    明明都是關心在乎對方的。


    她走過去及時製止了即將上演家庭倫理苦情劇的父子倆。


    她左手拉著葉承,右手拉著跟過來的黎千千的手,把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葉承瞬間從悲傷的情緒裏抽離出來,視線落在了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小手上。


    楊織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兒子,別跟你爸生氣了,你都猜不到你爸為犧牲了什麽,帶千千去茶室嚐嚐我新買的飄雪吧。”


    被葉承大手反握住的黎千千,跟著他往茶室走去,隱隱聽見身後傳來葉伯父疑惑地聲音:“我犧牲什麽了?”


    ——


    茶室在一樓東側,從客廳探出去的全景玻璃房,熱騰騰的地暖和高材質的玻璃,讓屋裏暖意洋洋的。


    要是再下場雪就好了,在這裏欣賞雪景可太美了。


    茶室的裝潢很有禪意,大體簡樸細節精致,一席草簾上端端正正地擺著幾個蒲墊,黎千千和葉承相對而坐。


    葉承熟練地開始煮水,洗茶具,姿態儒雅中帶著利落,斂下了怨懟,認真沏茶的模樣,看起來賞心悅目。


    他一直垂順的睫毛撩起正對上她的眼睛,唇瓣微微抿起,眼裏帶笑。


    一杯熱茶杯放在了她前麵的竹質杯墊上。


    “我好看嗎?”


    聽著他竟然問出這麽大言不慚的話,黎千千緩緩吸了口氣,保持了鎮定,恍若未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濃鬱的茉莉花混合著炒青茶的清香,沁人沁脾。


    暖茶順著食道流進了胃裏,一路描繪著腸道的彎曲,入了小腹,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好喝。”


    葉承也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滿意地放下了茶杯,仍沒放過剛剛的問題,“我好看嗎?你看了那麽久?”


    似乎就想看她羞澀臉紅的樣子。


    黎千千默默翻了個白眼,沒接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的房票和身份證我已經給韓特助了,他周一上班後應該會交給你。還有車鑰匙也給你,韓特助休假結束了,我不用接送你了。”


    畢竟當時接受這輛車時,也隻是為了看看他到底想怎麽報複自己。


    現在她相信他不是報複了,斷然不能隨便要人家東西。


    葉承沒去拿桌子上那把車鑰匙,淡淡地說:“我可以繼續讓他休假。”


    黎千千:……


    “你剛剛,是跟葉伯父在假裝吵架?”黎千千再次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嗯。”葉承坦然承認,眉眼幽深,帶了絲怨氣,“誰讓你小沒良心的,過河就拆橋。”


    “我哪有過河拆橋?”黎千千放下茶杯為自己辯護。


    “怎麽沒有?看見我媽就把我手鬆開了,不是你剛剛害怕的時候了?”


    黎千千:……


    不跟幼稚鬼論短長!


    “剛剛葉伯母說,葉伯父為你犧牲,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黎千千始終對這句話存疑。


    “不知道。”一提起他爸爸,葉承就沒有聊天的性質,沉下了一張臉,又沏了一壺茶。


    “其實,葉伯父挺關心你的。”


    很奇怪,別人說這話,葉承會很煩躁,但黎千千軟糯糯的聲音一出,他半點火氣也沒有。


    甚至還有了傾訴的欲望。


    “他會好好關心嗎?他每次關心我們都能吵一架。”


    黎千千輕聲一笑,“你跟葉伯父還真是父子倆,性格太像了。”


    葉承撇著嘴,煮沸的水蒸騰的熱氣氤氳了他的側臉輪廓,“我跟他才不像,我是個暖男。”


    “噗~”


    黎千千把剛喝進口的一口茶噴了出來,慶幸著隻喝小小一口。


    葉承把紙巾遞給她,眯起眼凝視她,故作陰沉的臉色看起來有一絲危險,“我哪句話值得你噴茶?”


    緩過來的黎千千擦了擦嘴角,絲毫不懼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語氣委婉地問道:“是什麽自信,讓你覺得自己是個暖男呢?”


    麵對她的挑釁,葉承驟然起身,走到黎千千身邊麵對著她坐下,手指輕輕掐住了她的臉,“你覺得我哪不暖?”


    怎麽總掐她臉?臉都被他掐大了!


    黎千千撥開他的手,不願意跟他一起幼稚地妥協道:“好好好,你是暖男。”


    葉承卻馬上隨著她的話問道:“那你喜歡我嗎?”


    她瞠目看著他,沒明白他怎麽突然問這麽一句。


    他低低的聲線融於這靜謐的環境裏,“你不是喜歡暖男嗎?”


    望著他幽深的眸子,黎千千慢慢蹙起了眉心,懷疑地審視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暖男?”


    這話,她隻對兩個人說過。


    一個是秦鑫,一個是大橙子。


    葉承神色一頓,有些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目光,老老實實地起身走到了對麵的位置,坐下接著給她煮茶。


    他一邊倒水,一邊狀似理所當然地說:“女孩不是都喜歡暖男嗎?”


    黎千千:……他不對勁。


    葉承話題轉移得十分生硬:“對了,你會不會認為我總跟我爸吵架,特別不孝順?”


    黎千千眯了眯眼,收回了眼裏的審視和探究,雙手捧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糯糯地說:“你隻是一直沒解開那個心結而已,別自責。”


    她九歲那年寄宿在葉承家僅僅一個月,卻經曆了很多事。


    葉承從記事起就沒怎麽見過父母,爺爺對他來說,不僅是親人,還是精神寄托。


    當他一遍一遍地給葉伯父撥打電話時,她能明顯感受到他一次比一次失望。


    他那時一宿一宿的不睡覺,生怕一合眼,爺爺就沒了。


    每次門一響,他都渾身一驚,然後由希望變成失望,最後到絕望。


    葉爺爺臨終前,葉伯父葉伯母也沒回來,爺爺不肯閉上的雙眼,讓黎千千連做了三個月的噩夢。


    那天的黑夜,對兩個小孩子來講,特別恐怖。


    他們大人沒辦法理解的恐怖。


    那天之後,都是她哄著他才能睡著,可不到兩周,她就被李卓美接走了。


    她想留下多陪陪葉承哥哥,但她更怕李卓美生氣,她一向不敢違背她的話。


    茶水從茶杯滿溢出來,流進了茶盤的空隙中。


    潺潺水聲不僅喚回了黎千千的思緒,也讓葉承及時從短暫的愣怔中回過神。


    他放下茶壺,嘴角緩緩勾起,玻璃屋頂的茭白月光灑在他那道淺淺的微笑上。


    他總說要做她的暖男,其實他才是被溫暖的那個。


    當全世界都認為他是錯的,她也永遠會理解他。


    ——


    黎千千終於在秦鑫搬家前找到了房子,是個兩居室。


    位置還不錯,離她公司也不遠,最主要的是,合租室友是她的一個學姐,學姐的室友上周回了老家,所以空出了一個房間。


    秦鑫陪著黎千千去看房子,兩人站在門口卻找了半天沒找到拖鞋。


    房子的暖氣很足,室友學姐身材特別好,還兼職做模特,穿著一件露臍吊帶背心招呼這站在門口的兩人,“直接穿鞋進來就行。”


    兩人麵麵相覷,踩在了地板上,覺得腳下有點發粘,地板似乎很久沒擦過了,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學姐周冉比她們大三屆,點燃了根煙靠著門框,給黎千千指了指一間小臥室,“這是你的房間,你也是北漂吧?”


    黎千千一直屏氣凝神,忍著鼻子的不適回了句:“嗯……阿嚏。”


    煙味讓她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周冉渾然不知是自己抽的煙惹的,又使勁嘬了一口,有些滄桑地說,“北漂難,沒多少人頂得住壓力,我都換了多少室友了,每次迎來送往時,我就覺得她們就是我的明天。”


    秦鑫遞給黎千千一張紙巾,安慰著學姐:“學姐你有本職工作還兼職做模特,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周冉隨意地敲敲煙灰,煙灰不羈地落在了地上,惹得黎千千眼角輕跳。


    她順著煙灰注意到了角落的垃圾桶,垃圾袋似乎有點小,已經脫落,剩飯剩菜直接丟在了垃圾桶中,變質的飯菜已經發黴,估計在這個垃圾桶裏存活了不止兩三天這麽簡單。


    “唉,希望能越來越好吧,現在的日子就是苟且,詩和遠方在未來。”


    黎千千連打了三個噴嚏後,借著擤鼻涕的時候,用紙巾捂住了鼻子,淚眼朦朧地嘀咕了一句:“其實我覺得當下的生活也很有意義。”


    如果把現在當做苟且,就會時常感到焦慮,苦悶。畢竟,實現理想不是一朝一夕的。


    隻看到未來的美好,就會忽視現在的每一刻。


    “對了聽說你在葉氏上班,那還招人嗎?我男朋友剛辭職,他其實挺有能力的,就是學曆低進不去大公司,你幫我問問行嗎?”


    黎千千點頭答應:“可以,把你男友的簡曆發給我一份,我明天去問問人事部。”


    “行!不管最後成不成,你的情我領了,一會我請客,咱們姐仨熟悉熟悉。”周冉揮舞著夾著煙的右手,很是豪爽。


    黎千千倒是挺喜歡學姐的性格,覺得房子的衛生條件雖然不是很喜歡,但合租的室友人品更重要,她決定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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