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仰視她。


    他像個鬧別扭的小孩一樣,一字一句地強調:“我不喜歡他。”


    說完麵上閃過幾分掙紮,最後勉為其難地補充:“大不了……房子我可以找。”


    殷妙忍著笑意,雙手捧著他的臉,故意往裏擠了一下:“你這是又吃醋了呀?”


    路德維希的俊臉被蹂-躪得微微變形,眼睛卻依舊緊緊地盯著她。


    像在執拗地等一個承諾。


    “放心,房子早就找好啦,他現在住在錦書那裏,以後應該也沒有我需要幫忙的地方。”


    “除了我的男朋友,我誰都不會喜歡的。”


    “嗯。”


    熱烈又真摯的宣言令路德維希瞬間繳械投降,他麵容緩和,緩緩笑了起來。


    *


    蔡允澤正式搬家後大概一周,林錦書專程來找了一回殷妙。


    她臉上掛著兩道明顯的黑眼圈,一進門就霸占搖搖椅,躺在上麵45度角悲傷仰望天空。


    殷妙驚奇地問:“瞧瞧你這黑眼圈快跟熊貓有一拚,又熬夜打遊戲了?


    林錦書有氣無力地抱怨:“打什麽遊戲,我快兩天沒碰遊戲了,每晚都熬夜寫小組作業。”


    殷妙被她的話震驚了:“你……你竟然熬夜搞學習?你還是我認識的林錦書嗎?”


    林錦書生無可戀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吐出六個字:“你那朋友,絕了。”


    “啊?他怎麽了?”這怎麽還關蔡允澤的事呢?


    林錦書麵色幽怨:“真的,我生平第一次見到自律到令人發指的人。你知道嗎?三點,那可是淩晨三點啊,我正和陪玩小哥哥激情開麥呢,他過來敲我門,冷冰冰地投訴我音響聲音大。”


    殷妙拍拍她的腦袋:“你那老房隔音是不太好哦。”


    “對,當時我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畢竟人家隔壁挑燈夜讀寫論文呢,所以我就戴耳機了,但是可能……就我沒注意說話聲音有點大吧,反正他過了五分鍾又來了!”


    “是啊,咋又來了呢?”殷妙和她一唱一和,敬業地像個捧哏。


    “他說他剛剛順手在網上查詢我們係的公開課表,我明天上午有兩節專業課,主講教授的社交平台上還掛了上周的小組作業,所以建議我如果精力實在充沛


    的話,也可以好好複習檢查功課……”


    “噗~”殷妙這次是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但看到林錦書滿臉鬱悶的表情,她又裝模作樣地繃起嚴肅的臉。


    “林錦書同誌,你要理解要包容,人家正在申請博士的關鍵時刻,不宜受到外界幹擾。”


    “那我都戴耳機了,他還要我怎樣啊?他是我爸嗎還管我寫沒寫作業!”她憤憤地碎碎念。


    “所以我最討厭和學霸做鄰居了,襯托得我好像一個廢物點心,昨晚我越想越睡不著,越想越生氣,幹脆又爬起來熬夜看了兩本財務書……”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我都不像我了。”


    她抱著腦袋哀號一聲,忽然“刷”地站了起來:“我決定了!”


    “……什麽你就決定了?”


    “我已經預見到之後被迫學習的痛苦日子,所以在那一天徹底到來之前……我要開派對!”


    “啊?”殷妙懵圈。


    林錦書說風就是雨,當即興奮安排起來:“明天周五,就明天晚上得了,我去聯係裴蓓和安娜,還有那個嘴碎的中東小哥哥,你把你那位火奴魯魯也帶上。”


    殷妙非常想拿枕頭暴打她:“……林錦書你是不是有毒啊?人家叫霍亨索倫!不是火奴魯魯!”


    ……


    國外的派對文化真的很奇妙,就比如你一開始隻邀請了五個人,但最後來的卻是五十個人。


    更奇妙的是,這裏麵有四十個你都不認識。


    殷妙和路德維希晚上抵達林錦書家裏的時候,一打開門,就發現裏麵全是陌生的西方麵孔。


    她捏著手裏的香檳,一句“surprise”卡在喉嚨口,愣是沒能喊出來,這……這都是誰啊?


    哦,還是有熟人的。


    客廳沙發上,阿卜穿著花裏胡哨的襯衫,胸前露出大片好春光,正眉飛色舞地勾搭新妹子。


    以及……蔡允澤端著餐盤從廚房裏出來,將將和兩人打個照麵。


    他劉海垂落,打扮休閑,看上去像是二十出頭朝氣蓬勃的男大學生,衝殷妙友好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那雙狹長的鳳眸微微流轉,不偏不倚地落在路德維希身上。


    像是貓的瞳孔,在光線變暗時產生的自然反應,十分明顯地


    豎了起來。


    “學長好!”殷妙拚命擠出微笑,在後麵猛扯路德維希的衣服。


    脊背僵硬的路德維希被她生拉硬拽拖著進到客廳,和蔡允澤擦肩而過。


    殷妙在陽台上找到林錦書,把她偷偷扯到一邊:“學長怎麽也來了?”


    林錦書翻了個超大的白眼:“不是我叫的啊,剛他回來的時候被兩個小姐姐硬拉來的,一聽說人家是法學係的學妹,就屁顛屁顛坐下了,我看他就是別有用心。”


    “你開派對的事提前通知人家了嗎?”


    “我可沒有擅作主張哦,征求過他意見的。”


    “那他怎麽說?”


    “他說……隨便。”


    “……”


    客廳裏,路德維希和蔡允澤麵對麵站著,好像在比賽誰的臉更臭。


    幸好關鍵時刻阿卜出現,左邊圈一個兄弟,右邊摟一個哥們,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非要他們共同舉起象征友誼的酒杯:“來吧朋友們,你們華國不是流行‘感情深一口悶’嗎?我們走一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才是真正的勇士。


    年輕人的派對總是充滿喧囂,鼓噪的音樂動次打次敲擊著耳膜。


    殷妙聽得鬧心,獨自溜進廚房準備找點吃的。


    廚房的門沒關好,留了一條小小的縫。


    她剛要推門進去,突然瞟到料理台上兩個交疊身影。


    背對她的那人正好稍稍偏頭。


    ——於是殷妙清楚地看到,黑色短發的姑娘一手環著麵前人柔軟的腰肢,另一手深陷在少女蓬鬆耀眼的金發裏,兩人濕潤的唇瓣緊緊相貼,吻得難舍難分。


    冷豔颯爽的裴蓓學姐和膚白貌美的安娜小姐姐,竟然躲在廚房角落裏……接吻。


    殷妙眼睛越睜越大,腳步倉皇地後退,眼看著就要撞上牆。


    有人從身後輕輕捂上她的嘴,帶著她安靜地撤到走廊。


    “嚇到了?”路德維希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想起,帶來一陣酥麻的癢。


    “我……親……她們……”殷妙大腦完全空白,混亂到失去語言功能。


    路德維希輕聲歎息:“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怎麽,覺得接受不了?”


    殷妙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大約五分鍾後,心情終於平複下來。


    跳出親眼目睹好友接吻的震驚,再以平常心看待此事後,她的思維瞬間冷靜。


    她認真地搖頭道:“我相信我的朋友,無論她們做出什麽決定,都是經過審慎思考的,所以我願意衷心祝福她們。我也尊重所有形式的愛情,和性別地位年齡無關,我希望它沒有摻雜任何雜質,本身就是是美好純粹的。”


    “就算她們不是我的朋友,隻是兩個陌生人,她們和什麽人相愛,也不是我有資格評判的。”


    路德維希垂眸凝視著她,在她格外嚴肅地說完後,嘴角微微動了動。


    “或許你聽說過,未經審視的人生是沒有價值的,但我願意引申為,未經審視的愛情亦如是。”


    “既然你能尊重她們,那請你也尊重尊重我。”


    殷妙眼神茫然,她向來聽不懂哲學。


    但她能看懂路德維希的眼神。


    路德維希低頭圈住她的腰,將她抵在玻璃窗上,來回碾磨嬌嫩的唇。


    光怪陸離的派對燈光刺激著腎上腺素的飆升,喧鬧的環境裏充斥即將脫軌的危機。


    ——而他們像是一對背德的情人,在隱秘的角落暗度陳倉。


    客廳裏,阿卜正興高采烈地舉起相機自拍。


    他比了個誇張鬼臉,“哢噠”一聲,將自己的快樂時刻完美定格。


    鏡頭裏他的大臉占據了三分之二。


    以及他身後,那對隱隱綽綽的繾綣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珍惜這口糖。


    第38章


    海德堡的小鎮生活,簡單浪漫又充滿詩情畫意,擁有它獨一無二的節奏。


    每到夕陽的時候,天邊的晚霞會散射成嫵媚的粉紅色,內卡河的水麵上閃耀著粼粼的金色碎光,像是落滿璀璨星辰的浩瀚銀河,慵懶的遊船緩緩穿過橋洞,水波蕩漾出挽留的姿態。


    古橋上有時候會停留一些貪嘴的鳥類,它們也不怕人,兩條伶仃的細腿靈活地跳來跳去,親昵地啄著路人喂食的手心,吃飽了就愜意地拍拍翅膀飛走。


    身穿黑色皮衣,騎著重型哈雷機車的中年老炮兒穿梭在大街小巷,轟鳴的馬達揚起自由的風。


    殷妙很喜歡這座小鎮獨特的氣質。


    它沒有慕尼黑的傳統和富裕,也沒有柏林的傳奇色彩和多元文化,安靜而低調的海德堡就像一位懷抱古籍,身穿長袍的睿智學者,用淵博的學識和文雅的風采吸引無數人的目光。


    不過偶爾,也會有一些不合時宜,打破寧靜的事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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