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沒注意葉芷的表情,隻看到她垂眸盯著人員簿,還以為她是尷尬地僵在那裏。


    春羽姑姑站在側旁,幸災樂禍的表情就沒有變過。葉芷翻到一處不動,能是在看字?騙鬼呢。肯定是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不知道如何才能收場。


    如此等了一會兒,春羽耐不住興奮的心情,用手撩撩頭發,煞有介事地問道:“葉婆子,這賬簿沒什麽問題吧?若是沒問題,這王府的管事權,奴婢便是交給你了。”


    這根本就不是賬簿,她卻如是說,分明是故意的。


    她交什麽了?什麽也沒交。若是葉芷裝樣子接下,便成了天大的笑話。


    春羽姑姑說完這句話,心裏已經樂開了花,差點要笑出來了。


    古有指鹿為馬,今有她以人員簿充當賬簿。


    太有趣了。


    她取笑葉芷的心思昭然若揭。


    王爺傻,看不懂,常青是奴才,看懂了又能說什麽?在管事姑姑和燒火婆子之間,他還能偏幫燒火婆子不成?


    果然,常青隻是默默看著,並不點破。


    葉芷把自己的身世了解清楚透徹,這才慢騰騰抬起頭,當瞧見春羽姑姑眼底掩不住的興奮與嘲諷之後,她故意頓了頓,問道:“春羽姑姑這是認定我是主子,要把管家權交給我了?”


    春羽一愣,出讓管家權是假,笑鬧葉芷才是真。這葉芷還真當回事了。


    春羽料定她不識字,縱使給她管家權,她也是不會使的。府裏的人,全聽春羽指使,沒人會替她出頭。


    春羽這麽一想之後,表情變得鎮定,她從容道:“是,既然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自然應該奴才聽從主子的。”


    她假意將葉芷奉為主子,待會兒好看著葉芷重重摔下的醜態。


    葉芷抿了下唇,似是認真想了會兒,她嘖嘖兩聲,回頭瞧了眼傻乎乎的王爺,“行吧,我就勉為其難接下這管家權。王爺需要人照顧,以後就多辛苦辛苦我自己,照顧好王爺,管理好這偌大的王府。也好對得起皇上莫大的恩賜和王爺的信任。”


    這還沒接下管家權,葉芷已經開始打算以後了。


    春羽翻了個白眼,“葉婆子,還是先看過賬簿再說吧。”


    不識字,看不懂賬簿,拿什麽管家?


    真是不自量力。


    葉芷手一伸,“麻煩春羽姑姑把賬簿拿上來吧,今天就麻煩一下常公公,隨我一起清點下王府裏的東西,清點好後,春羽姑姑肩上的擔子便可以卸下了。”


    若說燒火,她不擅長,可管賬,葉芷還是不怵的。


    有了多花,沒有少花。錢多了,多雇人,錢少了,控製下人員,開源節流就是了。


    春羽一愣,心虛地說道:“賬簿不就在你眼前,你剛才不是看了好久了?”


    王爺的頭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清雅的麵容上無甚表情,眼神呆滯空洞地看向葉芷。


    他也在好奇葉芷接下來會如何應對。


    葉芷無語地看了眼春羽,啪地一聲,合上眼前的人員簿,用髒兮兮的右手食指一下一下點著上頭的三個大字,“春羽姑姑,你不要告訴我你鬥大的字不識一個,這三個字是什麽?用不用我告訴你?”


    春羽心慌,眼神閃躲,“什,什麽?”


    葉芷盯著她有些胖碩的臉,“姑姑,你是不是吃撐了?”


    春羽羞惱不已:“葉婆子,你休要放肆!”


    “我看是你太過放肆吧,”葉芷指尖在人員簿三個字下麵輕輕一滑,“春羽姑姑,你莫不是以為,我不識字?我以前不識字,不代表我現在不識字。人總是要不斷學習和進步的,若老是固步自封,豈不是令人恥笑?”


    春羽張口結舌,“你,你識字?”


    葉芷下巴輕揚,大聲念出這三個字,“人,員,簿!”


    春羽姑姑臉色騰地漲紅。


    燒火婆子竟然識字?


    王爺空洞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貌不驚人的燒火婆子剛才是真看懂了這人員簿上寫的什麽?


    春羽有些不甘心,硬撐著問道:“你識字又能識得了幾個?”


    人字好認,莫不是葉芷猜的吧?


    葉芷表情冷然,“我識幾個字,春羽姑姑不必知道,你隻需把管家的所有賬簿拿出來,一一交於我。賬物相符,錢能對上,便是罷了,若是對不上,”葉芷冷哼,“春羽姑姑怕是要受責罰的。”


    有了管家權,她還逍遙了呢。


    第8章 這個燒火婆子,竟有些特別……


    春羽姑姑氣得心頭像滾油燃燒,她幹脆走上前,搶過桌上的“人員簿”,唰地翻開,用手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大聲質問:“這是什麽?”


    她不信葉芷識字,就是識,估計也是胡蒙瞎撞的。


    葉芷眉頭蹙著,麵對這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春羽姑姑,眼神不耐煩地掃過去,“雞爪!”


    春羽不死心,用手指著另外一個名字:“這個呢?”


    葉芷索性滿足她的願望,非讓她撞上南牆不可,她從容道:“油桐。”


    春羽姑姑氣得肩膀直哆嗦,都這樣了,她還是不信,難不成是葉芷平常識了識下人們的名字?她不指名字了,轉而指向下方的解釋,“這兒呢,這幾個字,你隻要排著讀出來,我便信你。”


    “要這麽信?”葉芷不是省油的燈,火氣上來,也是不管不顧的茬兒,她瞪視著春羽,“你把話說明白了,否則我可不聽你的擺布。”


    “隻要你讀出這行字,我便不再與你為難,認可你的主子身份。”春羽不提管家之權,反而提及葉芷的身份問題。


    葉芷,“不會反悔?”


    春羽內心哆嗦了下,硬氣地喊道:“不會!”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葉芷偏頭:“常公公,您聽清楚了嗎?”


    看了半天戲的常公公,受驚般地應了聲,“在,老奴聽到了。”


    “那麻煩你給做個見證,免得春羽姑姑出爾反爾。”葉芷冷然道。


    醜話說在前頭,葉芷眼神掃向春羽姑姑指向的那堆字,原來是百合的身世,她微眯眼睛慢慢讀了出來,“父母雙亡,隻有一個姑姑,姑姑已成親,在十裏之外的莊上,姑姑家貧,將其賣入王府為奴……”


    春羽驚訝得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


    她考了半天,葉芷都一字不錯地讀了出來,遠遠地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一直在悄悄觀察葉芷的王爺,眼神中的驚詫越來越盛,當她流暢地讀出那些字時,他看向葉芷的眼神變了。


    這個燒火婆子,竟有些特別呢!


    葉芷一字不落地讀完,嘲諷地看向春羽,“姑姑,還有要問的嗎?”


    “沒,沒有了。”春羽像隻鬥敗了的公雞,臉色變得晦暗無光,語氣也不似剛才硬氣,變得軟綿惶恐。


    “您剛才的話還作數吧?”縱是滿臉的灰印子,也擋不住葉芷臉上的自信和從容,她語速不快,但逼人的氣勢卻在。


    春羽姑姑騎虎難下,腦袋垂下的同時,雙膝忽然一軟,跪在了葉芷的麵前,“葉,葉夫人!都怪奴婢有眼不識泰山,就請夫人大人大諒,原諒奴婢吧。”


    她竟然認可了葉芷的侍妾身份,是侍妾,她們都應該尊稱一聲夫人的。在此之前,她不是“葉婆子”就是沒名沒姓地叫。


    現在被葉芷紮紮實實地下了麵子,她灰頭土臉地認輸,不惜下跪,不惜認可葉芷的身份。


    “春羽姑姑,你這是?”葉芷沒去扶她,自己現在這身份,當得起她這一跪。


    “管家權是皇後交由奴婢的,沒有皇後的許可,奴婢不敢隨意將管家權交出去,還請夫人不要怪罪。若是夫人想要管家之權,改日可與奴婢一起進宮,得皇後允許之後方可。”


    葉芷本來對管家權便無覬覦之心,她連自己的命都不知能否保全,又怎麽會貪戀那些身外之物?


    其實不用春羽解釋,她也覺得自己接不下這王府的管家權。


    此事完全是春羽主動挑釁,她無奈應對罷了。


    春羽能認可她的侍妾身份,她已經很滿意了。


    葉芷沉默了一會兒,在看到春羽焦灼不安的狀態之時,才緩緩說道:“多年以來,春羽姑姑將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條,讓王爺能身心舒暢地生活,功勞自不必說。以後,還望姑姑繼續如此,葉芷便安心了。”


    春羽聽後心中大喜,“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這人員簿可是王府裏的機密,不是可以隨隨便便拿給人看的,”葉芷對春羽姑姑稍微敲打一番,“還望姑姑以後注意。”


    “夫人說的是,奴婢記住了。”春羽一改囂張跋扈之態,抱著“人員簿”,小心謹慎地退了出去。


    她人一走,葉芷便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雙手倚著桌子,慢慢滑坐到地上,燒火棍立不穩,嘩啦歪到了地上,葉芷沒管,坐在那裏大口呼氣。


    別看剛才她勁頭挺足的,其實內心也有幾分虛。


    一個燒火婆子而已,所謂的侍妾身份,隻是掛了那麽個名頭,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就是一時的心氣上湧,憑著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頭,應對了剛才那幾位。


    事畢,她多少有些後怕了。


    自己算什麽?


    對這個世界都沒了解透徹。


    今天可以站在這兒口若懸河,明天在哪裏,她都不確定呢。


    王爺腦袋往這邊稍微歪了下,眼神斜睨著坐在地上的女人,眉頭微微皺了皺。常青瞪大眼,關注著王爺的表情。


    他得察顏觀色,才能保持和王爺一貫的默契。


    王爺挑了下眉,常青趕緊蹲到葉芷旁邊,“您這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麽?”


    葉芷歎口氣:“常公公。”


    “在。”


    “你說,我有命活麽?”


    她這個問題一問出來,難住了常公公,他眼神不由自主往上瞟。


    王爺淡淡看了他一眼。


    常青便問:“此話怎講?”


    “我比王爺大了十歲,還是個其貌不揚的燒火婆子……”葉芷說到這裏,忽然頓住。


    自己這是怎麽了,跟常青嘮叨這些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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