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蜷起,輕輕敲了敲男人的後背。


    那堵牆不為所動。


    葉芷羽睫翕動,煩燥地歎了口氣。


    床鋪不是太大, 她在裏,他在外,竟隔出了半臂長的距離。


    梅花早將單人被子撤走,換上了寬大蓬鬆的雙人被。


    兩個人蓋著綽綽有餘。


    她敲他的背,他不作反應,葉芷嘴巴嘟著,拇指和食指湊到一起,輕輕捏起裴霧脊背上的肉。


    肌肉太堅實,她捏了幾下,才勉強捏起一點兒。


    她使勁揪了揪,鬆開。


    那堵牆終於動了。


    “轉過身來!”葉芷語氣不耐煩。


    裴霧側過來,平躺。


    葉芷縮回手,命令他:“伸出胳膊。”


    裴霧將左胳膊伸到床榻外麵。


    葉芷斜眼瞧見了,俏眉一蹙,“誰讓你伸左胳膊了?”


    裴霧左胳膊在空中僵了下,緩緩收回,右邊胳膊伸了出來,怕碰到她的腦袋,他刻意往上一寸。


    葉芷抓住他的右手,腦袋枕上了他的胳膊。


    裴霧表情僵了下,沒動。


    葉芷聲音悶悶地發問:“你幾歲了?”


    裴霧神色莫名,略一遲疑,胡亂作答:“三歲。”


    “這不還是傻嗎?”葉芷輕輕拍了拍臉頰枕著的胳膊,“明明是個傻的,可剛剛,”她擠了下眼睛,“挺男人的。”


    她手指捏起他胳膊上的肉,“這是肌肉麽?”她用指尖彈了彈,“你不是耐性極好麽?以後,這就是我的專屬枕頭了,你得老老實實讓我枕,不許反抗,聽到了嗎?”


    裴霧沉默。


    葉芷使勁捏了下他的胳膊,“聽到了嗎?”


    裴霧磁啞的聲音響起:“聽到了。”


    葉芷腦袋往裏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記住就好。”


    她忍不住教導他:“我不是你的玩具,想我的時候抓過來,不想了便一腳踹開。你得考慮我的感受。”


    裴霧濃眉微動,仔細傾聽。


    葉芷還以為是對牛彈琴,繼續道:“你喜歡疾風驟雨,我呢,不太一樣。”雖然是跟個傻子聊這樣的事情,她也是有些難以啟齒的,“我喜歡,你溫柔一點,溫柔。”


    她找不到合適準確的字眼,“要像對待珍寶一樣對待我,要仔細觀察我的情緒,要慢慢來……”她說不下去了,臉趴下來,嘴唇觸到他的胳膊,“啊”地張大嘴。


    她想咬他。


    他人傻,但長得好體力棒,她比較滿意,可就是,情緒切換的速度太快了。


    上一秒還如膠似漆地摟著她,下一秒,卻像被獵人攆的兔子一樣,噌地躥到了二裏地以外。


    她心裏隱隱有點兒興奮之後的失落感。像是華麗的盛宴結束,她被單獨甩在了一條昏暗無人的小路上,寂寞,無助、荒涼。


    可對著一個傻子,又沒法講述那麽明白。


    她嘴巴使勁張到了最大,牙齒全部貼合到他的肌膚上。


    咬?不咬?


    猶豫的空當,口水已經濕了他一胳膊。


    她臉頰慢慢抬起,兩瓣嘴唇抿到了一處。


    還是沒咬。


    上回咬他手,被太子借題發揮,差點兒弄丟了一條命。


    哪還敢咬?


    可她胸口就是有一股子不舒服的勁兒,絲絲縷縷地繞在心間,揮之不去。但又無可奈何。


    她手覆到他的胸前,問:“你習武嗎?”


    她指尖像彈琴一樣敲來敲去,指腹下的肌肉緊繃、結實、有彈性,不像是一個光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傻子應該有的。


    她又問了遍:“你習武嗎?”


    裴霧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還真是你回答問題的風格。”葉芷手掌摁到他的腹部,使勁往下摁了摁,“這是腹肌麽?”


    裴霧暗暗吸了口氣。


    窗外,一直候在院子裏的常青,試探地問了句:“王爺、夫人,可以上晚膳了嗎?”


    時間過得很快,葉芷和裴霧不知不覺從中午躺到了晚上。


    葉芷懶懶地應了聲:“常公公,我們暫時不吃了。你去歇著吧。”


    好好地歇上一晚,明天她就能恢複活力充沛的狀態了。


    她慢慢背轉過身子,臉挨著裴霧的胳膊,整個人背對著他,用被子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閉上了眼睛。


    一直平躺著的裴霧,頭向她的方向側了側,女人發質還是枯黃,但他看著順眼了許多。大概是喜歡這個女人了,連帶著喜歡她的頭發。


    他腦門子緊緊地蹙著,考慮女人的煩憂。


    無非是稍稍強迫了她一點兒,他能感覺到,她也是喜歡的。可為什麽她此刻透露出來的訊息,是不滿呢?


    哪裏不滿?


    就是不夠溫柔?


    裴霧發愁地眨了眨眼睛,身子慢慢側過來,長胳膊一伸,把女人結結實實地攬在懷裏。


    不管她高不高興,隻管將她抱在懷裏吧。


    女人是種複雜的動物,要完全了解,尚需費些時間。


    葉芷尚有些消沉的情緒,在男人胳膊伸過來的刹那,突然就一掃而空了。


    她嘟著的嘴巴慢慢翹起,身子往男人懷裏縮了縮。


    闔目入睡!


    第42章 成熟的果子


    夜深人靜。


    常青早把梅花、桃花都打發走了, 他自己一個人值守在院子裏。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常青往內室門口靠了靠,輕輕咳嗽了一聲。


    夜色靜謐, 這聲咳嗽顯得格外清晰。


    佳人在懷的裴霧倏地撩開了眼睫。


    眼睫是打開了,但人沒動,依然擔當著人形抱枕的作用。


    葉芷不許他動, 他果然就不動, 胳膊一直給她當枕頭。


    常青咳嗽完,立在院子裏等了會兒,不見裴霧有任何動靜。


    他奇怪地挑了下眉。


    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


    裴霧極少用他提醒,說子時起就一定會子時起。偶爾需他提醒了, 他隻要一咳嗽,便會聽到屋內裴霧窸窸窣窣起床的聲音。


    今天就有些奇怪了。


    他咳嗽完, 天地靜謐, 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常青靠近了門邊, 嘴巴對準門縫, 重重地咳嗽。


    裴霧眉頭蹙著, 聲音極輕地“嗯”了聲。


    常青趕緊縮回身子,退開。


    裴霧極小心極小心地挪開了葉芷的腦袋,挪開後, 他胳膊小心翼翼抬起來, 胳膊被葉芷枕麻了, 動的時候, 神經酥酥麻麻,似針紮般地在複蘇。


    他在床榻邊上坐了會兒,女人呼吸平穩,並沒有被打擾到。


    他確認無疑後, 才慢慢下榻,穿上鞋子,躡手躡腳走出去。


    仔細將門關好,他背手走到了院子當中。


    常青靠近他,低聲匯報:“王爺,程佩佩已被侍衛飛鷹安置在城郊一處宅子裏,她聽聞不是太子的人之後,一直在哭嚎。飛鷹聽您的吩咐,將她關在屋裏,晾著她。聽聞她哭嚎了一天,現在老實了,管飛鷹要吃的,還問及要如何打發她。”


    “飛鷹怎麽回她的?”


    “飛鷹照您的吩咐,隻要她聽話,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聽完飛鷹的回答,程佩佩什麽也沒說,老老實實吃飯,吃完飯之後要了些女人用的脂粉,飛鷹一一滿足她了。”


    “讓她適應三天,之後派人教她些技藝。”裴霧淡淡下令。


    常青:“是,王爺。”


    “您既然如此看重夫人,是不是,”常青猶豫地問,“是不是考慮將您身體的真實情況告之夫人?”


    裴霧大費周章去救葉芷,說明在他心中很看重她,既如此,常青就覺得沒必要一直瞞著葉芷,瞞周遭的人相對容易,阻止他們進入王爺的院子便可。但要瞞一個天天躺在王爺身側的葉芷,好像有些吃力了。


    常青是既為王爺考慮,也為葉芷考慮。


    王爺勞心勞力裝傻,葉芷頭疼欲裂地教他這教他那。


    都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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