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冷言冷語,江楓於是咳得更大聲,簡直稱得上撕心裂肺,抓著她的手往他胸口處按:“心好疼,快給我揉揉……”


    “心絞痛啊?”夏漁很犀利,“可是你有心這東西嗎?”


    這賤人臨死還想占她便宜,她真是受夠了,掙脫開他的手,麵沉如水。


    她一定是腦子有坑,才會浪費舔傷口的時間,跟他在這裏玩這種幼稚把戲。


    “漁!”江楓又期期艾艾叫住她,演技好得夏漁都想給他鼓掌了,“再最後聽我說一句,就一句。”


    明明知道他是裝的,可他表情裏七分真三分假,虛虛實實讓人摸不清。


    “這句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說出來,我才能放心地走。”


    本來戲精沒完沒了的,夏漁都想翻白眼走人了,現在他又來這一出,她倒不急著走了,畢竟這種讓人發笑的演技,也不是年年能見到,還挺稀奇的。


    她本來糟糕透頂的心情奇跡般地好轉,甚至有空耍猴:“好啊,你說吧,不過你可要說到做到,說完就趕緊走,以後都別讓我再見到你。”


    江楓本來後背已經離開地麵,一聽趕緊躺回去,繼續做人肉路障:“我好像被你撞失憶了,剛才要說什麽來著?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夏漁氣到腦門冒煙,這無賴直挺挺戳在她車頭,今晚她就別想把車開走。


    她咬牙切齒,拚命抑製住身體裏想要碾人的狂暴因子:“我說,你能換個地躺嗎?”


    “不能。”無賴雙手手掌托著後腦勺,甚至朝她眨了眨右眼,那張能迷死一排女人的俊臉要多痞有多痞,“碰瓷我可是專業的,要是不達到目的,我今晚就睡這了。”


    說還不夠,竟然還唱起來了。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我碰瓷的夢想,我把身體這麽一躺,你能拿我怎麽樣……”


    夏漁覺得自己人生中的噩夢又回來了,跟這比起來,周一鳴背叛她都不算什麽事兒了。


    惹不起瘟神,總躲得起,她決定忍一忍,把瘟神弄走,開上車她就解脫了。


    她冷靜地問:“說吧,你想要達到什麽目的?”


    見她態度軟化,江楓眼睛騰地亮了,張口就要價:“你把我微信加回來,並且不能刪,不能拉黑。”


    夏漁毫不留情麵地拒絕,“刪了的微信好友就是扔掉的垃圾,我沒道理把垃圾撿回來。”


    她的耐心殆盡,沒興趣再在這裏跟他繼續耍嘴皮子:“你愛躺這裏就躺著,躺多久你隨意,車子我也不要了,明天我找拖車拖走。”


    她踩著高跟鞋回車裏拿包,碰瓷的痞子見她真生氣了,倒是忌憚地一躍而起,亦步亦趨跟著她,語氣也軟下來了:“跟你開玩笑呢,咱們幾年沒說話了,我這不是想活躍活躍氣氛嘛,你看我這方法雖然邪門了點,但是效果也是杠杠的,你這幾年在夢裏對我說的話,都不如今晚說得多。”


    他的話說八道讓夏漁躥火,誰要去他夢裏,這個世界她哪都可以去,唯獨不想去有他的地方,連他夢裏都不行。


    她雙眸錚亮,根本不想讓他知道她的臉燙了:“你夢我做什麽?無聊!”


    “我欠罵,所以你就在夢裏罵我了。”江楓笑嘻嘻的,除了這身成年人的穿衣風格,眉眼間還帶著青春裏的那股痞子味。


    夏漁想起自己晚上當著眾人暴揍周一鳴的壯舉,不禁心生悲哀,聲音都落寞了幾分:“是啊,我就是個潑婦,沒有什麽是我幹不出的,你離我遠點。”


    既然人形路障自己走開了,她正抬起腳要坐進車裏走人,結果整個身子被人往外一拽,她眼前一花,再定睛看過去時,江楓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


    她莫名其妙又火冒三丈:“你幹什麽?這是我的車!”


    江楓啟動車子,腿太長不得不調節座椅,明明是外來入侵者,卻表現得毫無愧疚之心,動作自然嫻熟,仿佛開的是自己的車。


    “上來吧,我送你回去。”他頓了一頓,“用不著感動,我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


    夏漁過了幾秒才回過味來,他在內涵她是馬路殺手。


    她深吸一口氣。


    她夏漁何德何能,人生當中最不缺的,就是給她氣受的男人。


    剛親手送走一個,又來一個升級版的大boss。


    不過有一點他是對的,今晚她這起伏不定的情緒確實不適合開車,於是也沒有多話,隻是悶聲不吭地坐到了副駕。


    江楓瞥了一眼她冷若冰霜的側臉,方向盤一轉,豐田車穩穩地滑行出去。


    “去哪兒”


    “禦景花園。”夏漁順口報出她家小區,一想又不對,她這副鬼樣子暫時沒辦法跟家裏冷靜解釋,於是改口,“哦不,去藍庭佳夢。”


    先和廖非非湊合住一晚。


    女人失戀,還是得靠閨蜜治愈。


    一路上江楓倒是本分做司機,甚至半字不吭,壓根不問她為什麽哭得那麽慘,連妝都哭花了,夏漁挺了解他,他一個字不問,不落井下石,隻能說明他什麽都知道了。


    她的心立刻涼得不能更涼了。


    要死她也得做個明明白白的鬼,她憋了半天,還是追問:“你怎麽知道我在藍卡?”


    她這樣生硬的語氣,再配上那張被塗花的女鬼臉,很有恐怖片的效果,江楓有點悚她:“這個……說來話長,咱們改天再說。”


    說來話長??


    這四個字令夏漁心態閃崩,她悲觀地想,他連同學會都不參加了,專程跑來看她笑話,那麽是不是意味著,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想到晚上出的醜,還有遭受到的奇恥大辱,夏漁心中的驕傲碎了一地,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她拚命擦,它拚命往下掉,同時掉下來的還有鼻涕水。


    於是她開始抽紙,一張接一張的用力擤鼻涕。


    車廂裏充斥著她擤鼻涕的可怕聲音,這聲音還拚命往人的耳裏鑽。


    江楓的耳朵快到人類的極限了。


    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子,為什麽會哭得那麽難聽?還有那麽多鼻涕?


    於是他開了雙跳燈,減慢車速,將車停在路邊。


    夏漁眼睛水汪汪的,鼻頭被紙巾擦得紅了,活像一隻被人欺負的小兔子,一邊抽泣還一邊可憐兮兮地凶:“你幹嘛停車?我要回家!”


    “你不讓我回家,我要報警,我讓警察叔叔抓你……”她難得任性,開始嚎啕大哭。


    誰能想到平時個性獨立的夏漁也有這麽丟人這麽作的時候,就連她自己也感到稀奇,於是索性不管不顧了,她夏漁就是很凶的潑婦,讀書那會沒少掐他,他早就領教過了。


    誰讓他自己主動提出來送她回家的,那他就得承受送她回家的代價。


    江楓哪裏會不知道她在傷心什麽,她最要強也最要麵子,當時在他麵前炫耀男友她有多得意,那麽現在被男人劈腿的她就有多失意。


    他揉了揉被耳朵□□了半天的耳朵,把所有的好脾氣都給了眼前這個人:“我朋友圈有人曬視頻,我認出你,所以趕過來了,就這麽簡單。”


    “真的?”夏漁半信半疑,眼淚倒是流得沒那麽凶了,“你沒告訴他們?”


    她是典型的外強內幹,骨子裏其實脆弱又敏感,江楓現在隻想安撫她的情緒,所以善意的謊言他認為是必須的。


    “誰都沒說,咱們做了三年同桌,這點義氣我還是有的。我跟他們說我出去抽根煙,就溜出來了。”他信誓旦旦,說謊不打草稿。


    夏漁終於止住淚水,竊想著,在一個人麵前丟臉,總好過在一群人麵前丟臉。


    車子重新啟動,往藍庭佳夢開去。


    剛哭過一輪,她的鼻音很濃:“今晚的事,你一個字也不許透露出去。”


    江楓很淡地“嗯”了一聲,見縫插針地訛詐:“哎,封口總要給點好處吧?”


    “好處?”


    一聽她接茬,江楓一下子來勁了,趁著紅燈停下來大倒苦水:“我加了你四年微信,每年堅持啊,可夏漁你那顆心就是石頭做的,別說大號了,小號都不給我過,你今天給個話吧,能不能在今天結束我苦難的加微信之旅?”


    夏漁折騰累了有點犯困,打了個哈欠:“明年繼續努力吧。”


    夜晚城市融融的燈光劃過江楓那張英俊卻又無奈的臉,他雙唇抿緊,下頜線線條繃緊,那股痞子味早就消失無蹤。


    在她昏昏欲睡時,他終於顯露出成熟男人的城府。


    她就是塊鐵板,他的腿都踢腫了,她眼皮都不會抬哪怕一下。


    固執到決定好的事從不改變,對他的偏見也不會輕易改觀。


    江楓承認挫敗感很重,但好在這四年的苦日子都挨過來了,現在這點級別的小傷害,在他眼裏根本不是事。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車子開到了藍庭佳夢,在小區外找了半天停車位,這才把車停好。


    皎月下,兩人麵對麵站著。


    撇除以前的恩怨,夏漁今晚還是想感謝他的出現的,至少他來了以後,他們像往日一樣拌嘴,她至少沒空自憐自艾,心情也不再那麽傷心欲絕。


    第n次拒絕了加他微信之後,他就有點沉默了,隻是目光沉沉地望著她,夏漁尷尬地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裏,隻好沒話找話:“你說有句話想對我說,是什麽啊?”


    “你想聽?”


    “嗯。”


    “你不會想聽的。”江楓笑得詭異。


    “我想!”夏漁所有的好奇心都被他勾出來了,“你快點說!”


    江楓將嘴角浮起的輕笑強壓下去,食指朝她勾了勾:“耳朵過來。”


    雖然直覺有詐,但是架不住該死的好奇心,夏漁還是遲疑地湊上去。


    隔著一點距離,男人溫熱的氣息多多少少噴灑在她耳廓附近,夏漁的臉莫名一熱。


    夜太靜,於是他低沉的嗓音也異常清晰。


    清晰到仿佛身體每個毛孔都能感知到一個事實。


    江楓,這個年少時親密,成年後漸行漸遠的男人,又重新回到她生活中。


    “那句話就是……”


    “我的眼睛今晚被你這張臉辣到了。”


    “麻煩把那個素顏很純很好看的女同學還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目測追的寶寶不多,今天就50個包包吧,麽麽


    第3章


    盛夏逼近的五月,太陽在頭頂發威,夏漁站在嘉石投資寫字樓下,除了皮膚被陽光炙烤,一顆心更是被架在火炭上,滿腔的焦慮快要無處安放。


    普通人的天,真是說變就變。


    半個月前她還在馬爾代夫的沙灘上享受著棕櫚海風,靠著蔚藍色的大海治愈了失戀的痛,誰能想到剛回國,事業又出現危機,日子過得還不如一條狗。


    站在原地遲疑焦慮是萬萬解決不了問題的,她提著公文包進入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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