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做夢了,我是不會給你當我爸爸的機會的。”夏漁開始低頭翻閱菜單,不想理會自戀狂了。


    她隻想吃完趕緊走人解脫。


    江楓觀察了她兩秒,發現她是真的不打算因為公司的事向他開口,狐疑道:“你公司的資金問題解決了?”


    “沒。”


    夏漁眼睛還是落在菜單上,讓人懷疑她在逃避現實。


    “你……”


    “剛才是哪頭驢一直在叫喚肚子餓的?”夏漁很冷淡,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快點菜,我晚上還有事。”


    江楓自戀病不輕:“我難道不是今晚你最大的事嗎?你還有什麽事兒?”


    夏漁啪的把菜單合上了,“跟你沒關係的事。”


    一言不合又是冷場,夏漁沒當回事,早些年她還挺珍惜和他的舊日情誼,把他當成老同學中最特殊的那個,隻是大學畢業前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他們的同學關係基本就涼了,後來,她畢業工作,他出國留學,兩個人成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她本以為他和她就這樣了,沒想到又碰上了。


    但是碰上了也不過能坐在一起吃頓飯而已,吃完出這個門,他們還是兩條平行線。


    沒勁透了。


    夏漁其實連這頓飯都不耐煩吃,想任性,想一走了之。


    兩人都成了沒有感情的點菜機器,點完了她還是麵無表情:“多少錢,我轉給你。”


    江楓第181次舊話重提:“你先加我微信。”


    “不用那麽麻煩,我打你支付寶。”她又一次冷酷拒絕他的好友邀請。


    江楓受不了她的冷心冷麵,以及凡事都要跟他撇個幹淨的態度:“那別轉了,本來就是請你吃飯,你對我的偏見傷我太深,我現在就一個要求,我要做‘請夏漁吃飯的男人’,你肯不肯?”


    夏漁也不是那麽矯情的女人,痛快地應了:“行吧,你就做個‘請夏漁吃過一次飯的男人’就行了,吃完這頓以後別約我了,我不想吃沙縣。”


    聽她那麽決絕的語氣,江楓雖然心裏不那麽舒坦,但還是從最後一句話中嗅到了轉圜餘地:“誰特麽要去沙縣,我一朋友開餐廳找我入股呢,我得嚐嚐再決定,不如……”


    “我都說了。”夏漁聲音猛地上揚,“你別約我了。”


    江楓不做聲了,沉默地凝著她,隨後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瞬間精英範少了一些,熟悉的痞子味又回來了。


    隔壁桌來了一對小夫妻,熱火朝天地商量點什麽套餐,和他們相比,夏漁和江楓儼然是一對正在談分手的男女,氣氛冰凍,水火不容。


    “還記得嗎?你出國前咱們吵過一次,那次以後,朋友也做不成了。”夏漁眉眼跟她的語氣一樣冷淡,甚至透著點肉眼可查的冷漠,“那會兒氣頭上,沒心情跟你坐一起吃散夥飯,現在我可以做到坐你麵前不把飯扣你頭頂了,所以那頓散夥飯,我們今天可以補起來。”


    江楓的表情變得很難看,蘊含怒意的目光中夾雜著很多複雜的情緒:“去他媽的散夥費,老子是來求複合的,行了行了,爸爸知道你缺錢心情不好,缺多少?明天我就給你打過去。”


    “但是夏漁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在國內的這幾年,你都交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我特別看不慣你那個狗屁師兄,就差沒把“老子要拉投資做估值套現”寫在臉上了,他根本不像是能好好沉下心做教育的。”


    他用詞亂來,夏漁忍著沒去糾正他那句“複合”。楊巍評價他眼光毒,她不得不承認,他何止眼光毒,簡直是一針見血,隻見了一麵就窺出了楊巍的野心,可笑她和楊巍共同創業三年,他的“不安心做教育”,她跟他相處了兩年,才慢慢體會出來。


    合夥人之間理念不合,產生矛盾是遲早的事,夏漁這兩年身心俱疲,很大的痛苦來源於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想來真可笑,她辭了教師鐵飯碗,除了想要賺錢實現財務自由,另一個原因是想要自由地做想做的事,但是理想和現實差了十萬八千裏,創業後她也沒有自由到哪裏去,楊巍性格強勢,甚至某種程度上,歧視女性,且說得出做得出,不給她麵子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暗地裏踩她捧自己她也不是沒有耳聞,人越無奈的時候越是消極怠工,再加上其他的糟心事,她索性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沒想到舒服沒幾天,又被緊急叫回來擦屁-股。


    這次她沉默的時間有點久,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肉眼可見的精神萎頓,江楓打量她,知道自己猜得沒錯,她有心事,發脾氣很可能不全是看他不爽,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的破事。


    想到這裏,他心中竊喜,覺得這破碎的同學關係,搞不好還能再修補修補。


    每天辛辛苦苦為錢奔波,賺來的錢終於要用在刀刃上了,想想他還有點小激動。


    夏漁不知道對麵的斯文敗類滿腦子用錢砸她的念頭,她想了半天,也沒琢磨出他是怎麽瞧出楊巍本性的,這可真夠打擊人的,都是同齡人,就因為成長平台的不同,兩人的洞察力竟然已經拉開了不小的差距。


    “我說……”她終於抬起眼皮,“你是怎麽看出來他隻想要做估值套現的?”


    “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哪句?”


    夏漁更疑惑了,當時她也在場,她怎麽沒聽出來?


    “他給我下了一個餌,當我傻子會上鉤。”江楓得意的揭曉答案,“他說他知道投資人想要什麽。”


    “投資人想要什麽?”他繼續答疑解惑,“這麽說吧,有的投資人,就是禿鷲,掠奪性很強的食肉動物,你們這些初創企業就是他們想要的血和肉,你那位楊師兄在我這裏不可能成功,但若有一天他能拉到投資,別懷疑,他一定是遇到禿鷲型投資人了,要是簽了一堆對賭協議,那就更正常不過了,賭徒和莊家說穿了都是賭鬼,都想要通過擴張增加流量,最終達到拉高估值的目的,再編個好故事,找到下個接盤俠。”


    “完美!”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手指摩擦,發出清脆的響聲。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打斷了他們的交談,新鮮的海鮮蔬菜擺上桌,可是夏漁卻全無胃口。


    她清秀好看的眉微微蹙著,還在消化他那些話。


    一旦簽下對賭協議,那被投資的一方,隻能疲於奔命於一個個現有資源無法達到的目標,做很多違背初心的決定。


    到了那時,情況隻會更被動更糟糕。


    她試圖往好的方麵想,寬慰自己:“我也是合夥人,至上他不可能一個人說了算。”


    說完,她在心裏笑自己自欺欺人。


    至上現在的局麵,可不就是楊巍一個人說了算?


    除了教研團隊建設這一塊她有話語權,其他任何大方向的決定,就算她拍板,員工也不敢放手幹,要楊巍首肯,任務才能落實下去,楊巍這些年捏著權利不放,還刻意把她邊緣化,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他哪裏把她這個合夥人真當回事?


    江楓見多了人心險惡,才懶得給她灌雞湯,他巴不得她看到周圍所有男人的惡,這樣她才會明白,全世界就她江楓是好男人,不但不會害他,還能時時刻刻保護她。


    他不以為然:“在利益誘惑麵前,經營風險、合夥人的意見、消費者的權益,那都不是事兒。”


    “真的,魚丸。”他又露出一臉資本家的情真意切,“趕緊跟你那個狗屁師兄拆夥,爸爸給你投錢。”


    夏漁看向桌上的兩隻強壯肥碩的大螃蟹。


    “有些人就跟這螃蟹一樣,腿不僅長得多,還伸得特別長。”她突然一揚手,“服務員,麻煩給我一把剪刀!”


    “你要幹嘛?”江楓莫名緊張。


    “沒想幹嘛。”夏漁抓起了其中一隻螃蟹,伸出兩個手指模擬剪刀的動作,眼睛威脅地眯了眯,“就想把它多事的腳,一隻,一隻剪掉。”


    清純美女發起狠竟然是那麽可怕猙獰的表情。


    江楓突然覺得身體某個部分有點疼。


    *


    這頓飯一波三折,最後還是吃成了散夥飯。


    雖然這世界很爛,但好在美味的海鮮夠治愈,江楓也夠殷勤,一開始大家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享受美食,隻是吃到最後,節奏又走壞。


    兩人又吵得不可開交。


    夏漁先起的頭:“至上要是我的,你就爽快投錢?”


    江楓誤以為她內心防線鬆動了,給了她一個很幹脆肯定的答案,還破天荒伸出了五個手指,意思是先給五百萬幫她解決現在資金鏈的問題,不夠再追加,多開校區的夢想也是可以有的,爸爸流動資金充裕的很。


    夏漁不驚不喜的,問為什麽。


    話題既然是她起的,江楓的表現欲一下子上來了:“還能為什麽?幫你唄,咱們老同學感情不一樣,錢那都不是事兒。”


    鐵公雞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花五百萬做了她夏漁的金主爸爸,以後是不是就可以對她招之則來揮之則去了?就這人什麽都說得出口的臭德行,以後家裏通馬桶修水管可能都找得上她。


    夏漁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他大爺翹著二郎腿用嘴指揮這指揮那,而她滿頭大汗形象皆無地通著臭烘烘的馬桶,就因為五百萬,她就賣-身成了敢怒不敢言的奴隸。


    她忍著抽搐的嘴角。


    那畫麵太熏人了,她受不了。


    事業誠可貴,尊嚴價更高,老媽子誰愛做誰做,反正她不做。


    她一撂筷子:“什麽都不圖,那你是扶貧唄。”


    “你就算不是禿鷲型投資人,那也好不到哪去,你們這些幹投資的又不是菩薩轉世,說穿了不都是為了回報嗎?不過都是散發銅臭味的金錢交易罷了,怎麽的,到我身上就成了高尚的同學友情了?”


    江楓一怔,想解釋,夏漁沒讓他得逞。


    “雖然我沒證據,但我嚴重懷疑你在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人我也看不起,一律拉黑處理。”


    女人的臉那真是說變就變,夏漁此刻就是口蓄勢待發的活火山,江楓整個人有點懵,說:“你要拉黑我,那能不能先把我加為好友?”


    夏漁一口惡氣哽在喉間,差點被憋死。


    都這節骨眼了,他竟然還在惦記加微信的事,他是不是有偏執病?


    “你這輩子都別想做我微信好友!”她冷笑著說出最絕情的話。


    江楓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你是不是快來大姨媽了?”


    “不對啊,今天不是15號。”他又糾正自己。


    夏漁感到出奇地羞恥。


    但即便羞恥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大姨媽時間的,可能就是老同桌江楓了。


    他準確掌握她姨媽時間到了什麽變-態程度?


    就是在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姨媽快來還在放學後胡吃海喝狂啃冰激淩時,他會跟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準點開啟提醒模式:“這位女同學,你親戚15號就來了,想疼死就使勁吃,我不介意每個月有那麽幾天會跟一具屍體一起學習。”


    提醒也就算了。


    他甚至,因為她秋遊健忘又疼得連站起來都費勁時,豁出去給她買過一次姨媽巾。


    買完以後,他那神聖的少男軀體仿佛被姨媽巾玷汙了,一副掐死她再自殺的崩潰表情,搖著她細瘦的肩膀:“15號!15號!給老子往死裏記15號!老子這輩子再也不想買第二包姨媽巾了!老板竟然問我日用還是夜用!那個死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往事就夠讓人煩的,今天這大庭廣眾之下,他又提大姨媽這茬,夏漁真是煩他到了極點。


    以至於她那麽一個穩重的性格,也有失態跺腳的時候,磨著牙澄清:“都多少年了,用腦袋想想就知道,我姨媽時間早就不是15號了!”


    江楓跟神經病沒兩樣,隨即很求知地問:“那現在是幾號?”


    “關你屁事。”夏漁從牙縫裏硬梆梆擠出四個字。


    這種不按理出牌的神經病,多跟他待一秒,就是少一年壽命。


    她非常惜命,氣咻咻地站起來,從錢包裏掏出好幾張百元大鈔,“這頓我請了,多出來的就算是姐姐請你糖吃,省得你一天到晚把我當乞丐施舍,江楓我再跟你強調一句,老娘有錢!有的是錢!”


    “以後有你的地方就沒我,咱們江湖不見!”


    她歇斯底裏完,“咚咚咚”踩著高跟鞋走人,結果沒走幾步,聽到身後的男人喊她。


    “魚丸,你回來!”


    “媽的,你做我爸爸總行了吧,實在不行,我也可以給你做孫子,你快回來,我有話跟你說……”


    躥升的火氣終於下來一些,夏漁想著,江狗要是語氣誠懇好好跟她道個歉,那這朋友,他們勉強還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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