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樣啊……”俞月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起來,“早說嘛,綁得醜我還是知道的。”


    瞿溪川抿唇,低下頭繼續打他的結。他的結打得又快又好,很快,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在他靈巧的手上生成,堪比醫生的技術。


    “好看,我怎麽就不會呢!”俞月笑嘻嘻的,不著痕跡拍馬屁。


    他斜掃她一眼,淡淡地說:“姐姐沒必要學這種東西,沒人敢讓你受傷。”


    糟糕,好像又碰到雷區了。俞月訕訕,尷尬轉移話題:“對了,這隻貓叫什麽?”


    “貓。”


    “額……我是在問它的名字。”


    瞿溪川瞪著黑黝黝的眸子:“貓。”


    他不會到現在連名都沒給貓起吧?俞月幹咳了兩聲,建議道:“難道你就不想給它起個創意點的名字?”


    “什麽叫創意點的名字?”


    俞月張口就來:“比如貝貝、晶晶、王鐵柱、托拉夫斯基、愛德華……這樣的。”


    “不用,它就叫貓。”瞿溪川強調道,“是我的貓。”固執得像一塊石頭。


    “好吧。”俞月攤手,隨你喜歡。


    瞿溪川把貓抱在懷裏,起身準備離開她的屋子,就被俞月喊住了。


    他轉頭,眼裏又出現了那種熟悉的警戒,但很快被他掩藏過去了。


    俞月無奈笑笑,知道短時間內,這種戒備不管他有意無意,總會不時流露出來的。人保護自己的本能,很正常。她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的傷還沒處理。”


    他的黑瞳微閃,低眉含糊說了句:“會自動好的。”無所謂的樣子,好像在陳述一段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書中作者為了突出反派後期的殘忍和暴戾,前期用大量筆墨渲染瞿溪川遭受暴力的細節,受傷間隔太頻繁了,這個世界線自動補全bug,給他附上自愈能力強這麽一個特點。


    這樣的特點,對瞿溪川來說,太殘酷了。


    俞月的喉嚨一啞,心不好受起來,牽強笑了笑:“不是說要遵守約定嗎?坐下,我幫你塗藥膏。”


    瞿溪川抱著他的貓不動,嘴角很平沒有笑意,一雙眼定定看著她,灰暗無光,像落了一層蜘蛛網的黑玻璃。


    又要開始了嗎?


    他剛到瞿家不久時,學校裏一個同學“不小心”碰倒他的塑料水壺,熱水澆傷了他半截手臂,同學為了表示歉意遞上了藥膏,結果那瓶藥膏裏麵裝的是辣椒醬……


    後來,他知道一個專門為瞿雨月搖旗呐喊的存在,一個專門以整他為樂的存在,而那位同學創新性惡作劇在榜上有名。


    瞿雨月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表麵上說是對他好,讓他找不出可以反駁她的點,實際上是想要往死裏整他。已經想親自動手了嗎?他落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瞿嘯林的瘋病是在惡化吧,明知道他沒能力奪家產,卻仍不放過一點可以打壓他的機會。


    沒事的,至少他知道瞿雨月想幹什麽,至少他可以留下他的貓,至少他……不會死。想到這裏,瞿溪川的眼垂了下來,微躬下身子,放走他的貓,一步一步挪過去,停住。


    俞月從口袋裏掏出今早那管小綠瓶,指甲一摁,劃開了塑料薄膜,手指捏住,卷了兩圈開封。


    瞿溪川認出了那個包裝,和他昨晚丟出窗的藥膏一樣,一次不成來第二次嚒?


    “臉再靠過來點。”俞月擠出一點藥膏在指腹上,伸手想抹到他臉上去,瞿溪川的臉輕微地動了下,想往後縮,幅度很小,但俞月還是捕抓到了。


    她頓了下,手指拐了個彎,將藥膏抹在自己的脖子上。瞿溪川目光微顫,深邃眸子中閃過一絲不解。


    俞月重新擠了一點藥膏在手上,裝作無意地開口:“西河橋邊的蟲子真多,咬了我好幾個包,太癢了,都快被我撓出血。”


    他微愣,瞥了她的脖子一眼,果然紅紅的,被她的指甲抓了幾下,泛起輕微的紅絲,與她白淨皮膚相稱,顯得尤為顯眼。瞿溪川斂眉,將眼中的情緒收起,肩膀卻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敏感的少年。


    她的手尖觸上他的額頭,專注地將藥膏塗抹暈開。藥膏很清涼,不刺膚,有一股淡淡草藥味縈繞著,可瞿溪川不知怎麽了,被她觸碰的傷口都染上一點燙,心尖緊了一下。


    塗好了。


    俞月將瓶口蓋上,把藥膏送到瞿溪川手心裏:“好了,晚上注意不要過水,剩下的地方洗澡後你自己塗,以後別說什麽放著就會自動好的話。”


    她的眼溫潤而透亮,像在清水裏浸過一般,活潑地閃動著,淡去了幾分高冷疏離,也尋不到以往看他時的鄙夷和厭惡。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瞿雨月是傲慢的,不會‘屈尊’關心一個她看不起的人,隻會在舉手投足間譏諷提醒他,是一件沒人要的垃圾,一個肮髒的小鬼,跟他的貓一樣傻的呆瓜,她應該這樣做才對,為什麽不一樣了,為什麽要變?


    他的思緒變得渾濁。


    “下樓吧,佟姨應該把飯準備好了。”


    他脫口而出:“你真是……”回神頓住,沒有往下說。


    俞月沒有等到下文,不由追問道:“真是什麽?”


    你真是瞿雨月嗎?


    瞿溪川咬唇,搖搖頭:“沒什麽。”他剛才是瞀妄了,一點施舍就能讓他誤認為眼前這個人不是她,世上沒有奇跡,就算有也不會出現在他的人生裏。


    俞月哼了哼道:“你不會想說姐姐我真是個小仙女吧?”


    “……”瞿溪川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小心被人戳到炸毛點。


    好玩的表情,她眼裏有笑意浮現:“行了,知道你不會說出這種話,隻是不想你那麽嚴肅而已,下樓吃飯吧。”


    第5章


    飯桌上擺了豐富的晚餐,暖色調燈光籠罩下,熱騰騰的香氣打著轉。佟姨今天做的都是家常菜,菜色與昨晚有所不同,但有一點不變,肉菜裏大多數加了花生,若有似無的點綴。


    這家人一定很喜歡吃花生,俞月默默吐槽。


    瞿溪川麵無表情吃著碗裏的飯,幾乎沒夾過菜,白飯幹咽,俞月看著都難受:“溪川,你都不吃點肉的嗎?”


    他停住,聲音淡而冷:“你是在要求我吃?”


    怎麽又成刺蝟了?俞月皺了皺眉:“談不上要求隻是建議而已,你知道的,建議沒是強製性,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當然,吃飯事最大,不要糾結,一個字吃!幹它鴨的。”


    “我拒絕。”幹脆利落,瞿溪川低頭繼續吃著自己的飯,安靜而冷漠,將一張飯桌無形間割裂成兩個世界。


    俞月喉嚨一噎,狠咬了一口酥嫩脆皮鴨,香!


    幼稚的行為沒有影響到瞿溪川,一頓飯下來,他至始至終沒往她身上再瞧過一眼。尷尬的晚飯,俞月吃得心裏憋屈,還以為能拉近一下姐弟關係,看來是她想多了。


    晚餐結束後,俞月垂頭喪氣,拖著身體準備上樓。突然,眼尖的她,瞄到佟姨往瞿溪川手中塞了什麽,俞月眼睛微眯,仔細瞧去,竟是一個肉粽子。


    為什麽佟姨要私底下做這種事情?晚餐很豐富,如果瞿溪川想吃肉的話,剛才桌子上擺了很多盤,足夠他吃飽吃好的。


    除非……他不能吃,過敏!俞月推想,肉菜裏下花生這個癖好,會不會是故意針對瞿溪川才下的,而並非某一個人特別喜歡吃。


    按這部狗血小說的尿性,俞月越想越有可能,凡是作者沒寫到的,邏輯不通的,世界線會自動補全。一個在豪宅裏住了快一年的少爺,非但沒長肉反倒快速消瘦下去了,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得找佟姨問清楚才行。


    俞月試探性地問道:“佟姨,今天那些肉菜裏的花生額……有點不對。”


    佟姨一驚:“小姐,花生快沒了,下次我一定放全,你別生氣。”


    生氣?好像有點苗頭了,俞月接著問:“不是因為花生沒了,而是因為我昨晚那番話你才少放的,是嗎佟姨?”佟姨的打算應該是一點點的減少花生的量,試探瞿雨月的底線。


    佟姨慌了,手使勁擦著圍裙,無處安放的樣子:“小姐,我不會再自作主張了,請您不要辭退我。”


    不過少放一點花生而已,居然扯到辭退,看來佟姨先前因為這件事被嚴厲警告過。瞿雨月的父親居然坐視不理,任由她擺布瞿溪川,一個人怎麽能偏心到這種地步?


    連一頓飯都沒有溫度,人心能比狼心狠。俞月的心在發冷,事情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全員惡人,瞿溪川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了快一年。


    好想抱抱他。


    俞月搖搖頭:“佟姨,我的意思是說,花生我吃膩了,以後被再放了,任何菜都別再放了。”


    “小姐,你說的是真的?”佟姨的話音裏出現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誰都不會相信一個人一夜之間變了性子,隻會認為是瞿大小姐一時興起換了個玩法,瞿溪川是這樣想的,佟姨是這樣想的,學校裏的多數人也是這樣想的。


    大刀闊斧地劈下尚且得到這個效果,如果想悄悄改變,還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有一種無力感。瞿溪川,我究竟能不能把你從泥塘裏拉出來。


    見她失神沒有回答,佟姨小心地喚了一聲:“小姐……”


    俞月回神,慎重答道:“是真的,佟姨。我想對溪川好是真的,以後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有什麽想得不全的地方也可以提醒我,不用這樣遮遮掩掩的。”


    “好。”佟姨欣慰地答到。


    這天晚上,俞月的夢裏多了一段記憶,那是關於瞿雨月初見瞿溪川的記憶。


    細雨蒙蒙,少年的身是清瘦的,穿著一件舊得不能再舊的t恤,迷茫地站在台階下,靜得像她眉間落下的一枚雨……


    第二天早上。


    俞月下樓吃飯時,才知道瞿溪川已經走了。


    她一愣:“這麽早!”


    “少爺要去搭公交,一般都是這個點出發的。”


    瞿宅坐落的點景色很好,沒有噪聲,公交和地鐵都不直接經過這裏。瞿雨月雖沒有瑪麗蘇高調到搭私人飛機上學,出入豪車接送也是必備的。相比之下,瞿溪川的就沒有這樣好的待遇,連買輛自行車都被嫌棄占位置。


    “對了,他吃早餐了嗎?”


    “沒有,少爺一般不在家吃早餐。”


    俞月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吃完早飯,她從桌上拿了一個三明治包起來,又拿一盒熱牛奶,一齊裝進書包裏,坐車去上學。


    司機老李是前兩個月剛雇的,之前那位惹惱了大小姐被辭退了,這是俞月和老李談話時套出來的。劇情於她就是一段背景板,沒有瞿雨月的記憶很麻煩,她得盡可能用最短時間熟悉身邊人。


    還好這位司機是個有問必答的,目測還是個隱藏話癆。兩個多月了,瞿小姐終於和他多說點話,是認可他了吧,司機的話頭有點止不住。


    一路上,俞月真了解到不少趣事。


    “小姐,下午需要提前幾點來接你?”


    “李叔有什麽事嗎?”


    “小姐您忘了,晚上蕭家有宴會,您約了坨泥老師做頭發,還要順路去試已經做好的晚禮服。”


    土味的tony老師……


    身上隻剩五百塊錢的俞月,摸著自己的幹扁錢包,小市民心態問了一句:“錢都結算完了嗎?”tm的,為什麽穿成富婆自己還是那麽窮。瞿大小姐,您的銀行卡密碼啥時候滾到我的記憶裏來!


    “前幾天,晚禮服的錢劃過去後,店員就通知您去取,您說沒時間就說放在店裏幾天。至於坨泥老師,您不是最喜歡去他家的嗎?還辦了個終身v愛屁。不過,以小姐的身份,還能缺錢花不成,哈哈哈……”


    俞月尷尬地附和著:“哈哈哈……”她真缺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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