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說了又如何?沒證據,還顯得自己在強詞奪理。


    村裏頭其他婦女聽到這話跟曹秀芬神色一般無二。


    葉英心頭無限感慨,“寡婦門前是非多,之前鬧了誤會解開就好,往後誰要是再欺負咱們黃家莊的人,我用鑿子捅他!”


    她一臉凶巴巴的模樣,讓村裏的女人們都笑了起來。


    這是小孩子裝大人呢。


    可這話,怎麽聽怎麽讓人覺得心頭暖暖的呢。


    ……


    晚上的時候,李秀秀帶著蒸的糖糕來到曹秀芬家。


    “英子啊,在屋裏頭忙著呢,說是回頭給咱們的小羊羔掛牌子,往後就不會弄混了。”


    李秀秀把糖糕放下,去葉英屋裏。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麵的人說話,“進來吧,門沒鎖。”


    推門進去,就看到葉英坐在地上。


    滿地的小木牌。


    上麵鑿了個洞,屋子裏滿是刨花。


    她一開門,那地上的刨花飛了起來,有些還落到了葉英頭上。


    還怪好看的。


    “你這是在幹什麽?”


    葉英正在那裏鋸木頭。


    頭也不抬道:“我去縣裏頭問了下,請木匠師傅弄這個還得花好幾塊錢呢,倒不如自己來弄。”


    娟秀的眉蹙了起來,李秀秀忍不住說道:“那你買這鋸子什麽的不也花錢?”


    “回頭用得上啊。你別動我的刨花,我回頭還有用呢。”


    葉英回來的路上想到了一個新點子。


    幹嘛局限於燒煤燒油來發電呢?


    她在生物學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怎麽連最基本的都忘記了?


    用沼氣發電豈不是更好?


    黃家莊最不缺的就是沼氣發電的原料——


    羊糞、草和農作物秸稈。


    唯一欠缺的,大概就是一台發電設備。


    不過這個不要緊,回頭慢慢搞就是了。


    搞來設備之前,葉英還得再做點其他工作。


    先把羊群用的吊牌弄好再說。


    至於弄木牌產生的刨花,葉英還有用處——


    不說丟到沼氣池,燒火用也挺好的,平白丟了多浪費啊。


    屋裏頭倒是不熱,隻不過葉英忙活大半天,額角掛著幾滴汗珠。


    李秀秀看著忙裏忙外的人,很是小心地問,“需要我幫忙嗎?”


    “你寫字怎麽樣?能不能在這上麵寫字,回頭我再用小刀刻出來。”


    最後再塗抹上紅漆,這樣就不怕刮風下雨認不出來了。


    李秀秀看著放在那裏的黑炭,小心地拿起一塊在那小木牌上寫了起來。


    村裏人她都熟悉,隻不過在木牌上寫字總歸有些累。


    她也不著急,隻是在那裏慢慢地寫。


    原本還是左手托著木牌坐在馬紮上的人,慢慢地趴在了地上。


    葉英看著她身上鋪著的刨花時,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喜歡穿裙子啊,等回頭咱們種了棉花,紡出布來,我可以給你做漂亮裙子穿。”


    李秀秀聽到這話手一顫,“你這人還挺大度。”


    “我跟你計較這個做什麽?”


    葉英瞥了一眼,“你的字還挺好的,之前練過?”


    “嗯。”


    堂子裏的媽媽說,想要過得好,就得把自己包裝好,你要是牡丹自然有人誇你雍容華貴。


    可你要是個狗尾巴草,接待的也隻能是那些粗俗不堪的人。


    “之前還在堂子裏的時候練的。”


    葉英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說這個,她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好一會兒才開口,“都過去了,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還能當勞動模範,說不定將來還能當個三八紅旗手呢。”


    李秀秀聽到這話笑了起來,抬頭看著葉英,“你為什麽來這裏?”


    這裏要麽是寡婦,要麽是地主家的童養媳。


    早些時候被家裏賣了也不指望再回去感受家裏的溫暖。


    可葉英不一樣。


    這個小姑娘,明顯跟她們不是一路人。


    “之前待得地方過不下去了,就來這裏討口飯吃,順帶著帶你們發家致富啊。”


    這話惹得李秀秀咯咯的笑,發家致富?


    她如今已經覺得自己很富裕了,生活在天堂一般,還能怎麽發家致富呢?


    葉英站起身來,她坐在地上久了腿有點麻,好在扶著牆很快就穩定下來,走到桌邊,葉英拿起書揚了揚,“知識創造財富懂吧?”


    李秀秀恍惚了下,眼前的人是高中生,和她這個在堂子裏學了點一鱗半爪,隻能靠著幾首詩詞一手字來騙男人,不一樣。


    “那我等著你的電視機。”


    “好啊,總之回頭會通了電,讓你看上電視,收聽廣播。”


    ……


    七月底,沈清晏收到了葉英的信。


    彼時營地裏的人已經住到了剛剛改好的小白樓裏。


    在燒出第一窯磚後,工兵營的戰士們就開始蓋房子。


    草灘上的第一個三層小白樓已經拔地而起。


    有了房子總比睡在帳篷裏好,至於家具什麽的,工兵營裏有會木匠手藝的,慢慢來打就是了。


    營地裏的發電廠如今也開始建設,早前從其他地方運來了一些小型發電機,如今靠著燒煤供應小白樓電力。


    沈清晏將那信收了起來,放到了葉英留給自己的小櫃子裏,思忖良久,他這才提筆寫信。


    之前給家裏的信遲遲沒有回音。


    如今寫信要父母想法子給他們不曾謀麵的小兒媳婦弄一台發電機組,也不知道父母親看到會是何等感想。


    寫完信後,沈清晏又特意畫了個圖,想著若是手頭沒有趁手的,那就按照這設計圖來打造一個。


    他所學甚雜,倒也都會。


    奈何如今手頭沒什麽設備,想要做都不成。


    正想著要不要把這圖放到信封裏,長廊裏響起了趙政委的聲音。


    “沈工,方便進來嗎?”


    這信原本就要趙政委先審查一遍,沈清晏索性攤開。


    趙政委壓根沒注意,還以為他在為幾個工廠做規劃,“我想了想葉英同誌要的那發電機咱們這裏有,倒也不好給她送過去,正好老楊說要我去趟省裏的機械廠,做幾個零部件,沈工你要不跟我一塊去?”


    趙政委覺得自己虧欠葉英許多,前些天中央還下達文件將他表彰了一番,對他揭露省裏貪腐一事十分誇讚。


    而葉英卻因為這事被老首長安排到了黃河邊上。


    雖說她信裏頭說自己安頓下來了,瞧著吃穿不愁,但趙政委總有些愧疚。


    葉英說的想要村子裏通電這事,如今也正好困擾著趙政委,他思來想去覺得帶沈清晏去機械廠,多做個發電機組送給葉英,也不算啥,對吧?


    沈清晏恍惚了下,看著那封家書,好一會兒揉吧成了一團,“好。”


    隻不過到了省城後,這發電機組又發生了變化。


    沈清晏收到了葉英第二封信——


    前些天我們村的小羊羔被炸死了一隻,平日裏有小羊羔喜歡去那邊喝水,不過秀芬姐覺得喝那裏的水不幹淨,就把羊糞丟到那裏去。


    我想著用羊糞和草漚肥,就每天丟一些草進去。村裏的孩子看到李秀秀家的小羊羔掉到裏麵把它撈了出來,在一旁給小羊羔烤火,結果糞坑炸了。


    我後來才想起來,這是生物學的知識。可惜我學的不夠好,隻能讓孩子們遠離那個。


    四哥,你有什麽書推薦給我嗎?


    我現在當了老師才知道,孩子們都十分的好學,有一顆求知若渴的心,可我卻沒有足夠的知識教給他們。


    沈清晏看著那熟悉的落筆,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趙政委正在那裏喝酒,今天大陰天,不喝點酒對不起這天氣。


    看著人忽然間過來,趙政委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


    葉英寫的信,他倒是看了,沒啥問題啊。


    不就是在那邊生活日常嘛。


    “沼氣發電,我們可以利用沼氣發電!”


    不止黃家莊可以利用這發電機組進行發電,他們營地也可以用這個解決電力供應問題!這樣就極大的節約了煤炭資源,省得趙政委每天為了營地的開支傷透腦筋。


    畢竟節約一點是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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