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飛記得前排兄弟說,那小學妹是坐在三班教室第二個窗戶靠窗位置。


    難不成那些人都是來圍觀的?


    於是賀飛更好奇了,加快腳步朝那個方向擠,靳承嶼迫於無奈,隻得跟在他身後。


    憑著身高優勢,他們不必圍在窗前就能看清教室內的情況。


    第二個窗戶靠窗的座位,坐著個紮高馬尾的女孩兒,顱頂飽滿,皮膚白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額前散落著一點碎發,讓她看上去更加清純自然。


    此刻她正垂著眼看書,鼻梁高挺,嘴唇是好看的淡緋色,隻是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上去拒人於千裏,很不容易接近。


    過道上,靠欄杆的一側擠滿了人,男生幾乎都在圍觀那個女孩兒,但大家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隔著窗玻璃不經意地打量,議論,沒有人敢上前和她說話。


    那種蠢蠢欲動,又知道自己高攀不上,怕被拒絕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靳承嶼也在打量她。本來隻是漫不經心地瞥過去一眼,卻再也沒有移開視線。


    盡管他的角度隻能看清她半張臉,但是那一瞬間,像有隻無形的手握住了他的心髒,停跳幾秒。


    這時有人開始起哄,把一個男生從人群中推了過去,撞到窗台上。女孩兒受到驚嚇,抬頭朝窗外看過來。


    盡管知道她不是在看他,靳承嶼還是在她用那雙剪著秋水的眼眸望過來的一瞬間,避開視線,看向走廊的盡頭。


    “走吧。” 他定了定神,淡淡對賀飛道。


    賀飛左右扭了扭脖子:“走。”


    回去的路上,賀飛評價道:“這小姑娘是挺漂亮,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還是喜歡那種嬌小可愛的。像這種冰山美人我真是吃不消。”


    說完他等了片刻,沒聽見回應,朝他看過去。


    靳承嶼一言不發地上著台階,墨黑的眸子斂了情緒,不知道在想什麽。


    兩人回到教室,前排兄弟八卦地過來問:“見著了嗎,怎麽樣?”


    賀飛說:“確實漂亮,但不是我的菜。”


    對方又看向靳承嶼。


    靳承嶼眸光微動,嘴角淡淡勾起,往椅背一靠:“也就,一般吧。”


    前排兄弟嗬了聲:“就這還一般?你眼光也不要太高。”


    “她叫什麽?” 靳承嶼裝作不經意地問。


    “顏非。顏色的顏,非凡的非。” 前排兄弟說完,勾起壞笑:“怎麽著,對人有意思?”


    靳承嶼嗬了聲:“隨口問問。”


    說完他不打算再理會對方,翻開桌上的書看起來。


    對方知他個性,一向對女生沒興趣,隻知道抱著那些天書啃,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


    坐在靳承嶼前排的兄弟叫劉義,就是被帶去看顏非,然後宣布夢中情人換人的那個。


    劉義就看了那一次,然後徹底淪為顏非的顏粉,經常下課往高一的樓層跑,回來和同桌嘮嗑,說今天看見誰誰誰去遞了表白信被無情拒絕,又說她今天在頭發上夾了個小卡子特別好看。


    靳承嶼就被動地接收這些信息。


    他知道自己也喜歡上了顏非,因為那張漂亮的臉蛋總是時不時出現在他眼前,因為每次上樓,或者課間操,他都在默默期待和她不期而遇。


    但他不想表現得和劉義一樣癡漢,所以從未主動去看她。


    很偶爾的情況下,他能在課間操散場,全體學生返回教室的路途中,找到她的身影,並且遠遠看上一眼。


    -


    因為高三課業緊張,加上靳承嶼父母工作忙碌,沒時間給他煮飯,所以午餐和晚餐都由他自己在外麵解決。


    某天下午放學後,他和賀飛,劉義一起去校門口的炒飯店吃飯。


    路上他們討論月考成績,話題是劉義提起的,原因是他這個月心思全用在想女人上了,考了個史上最低分,哭喪著臉:“臥槽這成績讓我爸媽知道了肯定把我吊起來打。”


    靳承嶼也磨著後槽牙:“艸,我語文89,差一分及格,我回去也不知道怎麽交待。”


    他說著搖頭:“這閱讀理解我怎麽就理解不了。”


    賀飛聳了聳肩:“起碼你數學物理都是滿分,在爸媽麵前還有點談判籌碼,畢竟你這不叫成績差,叫偏科。我三門不及格我說什麽了?”


    三人邊走邊聊,到了校門口,劉義忽然頓住腳步:“誒,那不是顏非的車?”


    靳承嶼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校門口停著輛黑色奧迪,車身鋥亮,車牌尾號888,十分顯眼。


    那時普通家庭買得起轎車的還不太多,有車的大多是捷達,花冠這樣的經濟實用車型。


    一輛奧迪好幾十萬,都可以買套房了。


    像靳承嶼家,隻有他爸有輛摩托車,他平時上下學都是騎自行車。


    劉義說:“她車還在這兒,說明人還沒走吧,要不咱在這兒等會兒?”


    賀飛眉一挑:“等她幹嘛?”


    劉義理直氣壯地:“看她一眼啊。”


    賀飛翻了個白眼:“你看她一眼她就能成你女朋友啊?快走吧,不然待會兒吃飯人多。”


    劉義哀求:“給我五分鍾,哦不,三分鍾,就等三分鍾,她要是不出來咱就走,成吧?”


    賀飛看向靳承嶼,征求他意見。


    雖然論體格靳承嶼不如他壯碩,但他骨子裏有種狠勁,讓人打心底裏折服,所以這個小團體裏的男性alpha角色是他,做決定也是他。


    靳承嶼看眼時間,淡淡開口:“還早,等吧。”


    沒過多久,就看見顏非背著書包從校門內走出來,她身子太瘦,校服穿她身上顯得特別寬大。


    還是高馬尾發型,發尾隨著她走動一左一右地搖擺,素淨的小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毫不在意。


    靳承嶼他們站在離她幾米開外的地方,看著她目不斜視地走向那輛奧迪,拉開後座車門,弓身上車。


    漆黑的車窗阻斷了視線,靳承嶼垂下眼,平息心中波瀾。


    等那輛奧迪開走之後,三人才朝著炒飯店走。


    劉義說:“你們知道她為什麽每天都車接車送嗎?”


    靳承嶼搖頭。


    “我聽說啊,她初中的時候出過事兒。有個學校的小混混看上了她,經常跟蹤她回去,一開始她不知道,後來有次她晚自習沒跟閨蜜一塊兒放學,就被那小混混給堵半道了。”


    靳承嶼聽得心髒揪起來:“然後?”


    “那小混混先是言語調戲,後來就對她動手動腳,還好她機靈,踹了對方命根子一腳就跑。但畢竟是個小姑娘,還是怕,回家就跟父母說了,所以後來一直車接車送。”


    靳承嶼:“那個小混混怎麽處理?”


    “她父母報了警,給人抓了,學校那邊勒令他退學了。她媽認識教育局的人,學校怎麽敢包庇一個混混。”


    聽到這兒靳承嶼心髒歸位,還好惡人得到了懲罰,隻是心疼她平白受了這些驚嚇。


    劉義說著長歎口氣:“哎,你說這麽漂亮又有錢的妹子,我這種凡夫俗子要怎麽做才能追得到?”


    靳承嶼默默地走著,沒有接話。他和劉義一樣,也在盤算能夠和她在一起的概率。


    但彼時他家境和她相差甚遠,在學校也不是什麽風雲人物,他對自己的贏麵並不是很有信心。


    第59章


    近年來, 房地產市場愈演愈烈。南城也進入了火熱的拆遷大戰,城市試圖改頭換麵,高樓鱗次櫛比, 試與日月比肩。


    父母離婚後,顏非跟著母親搬到一個新修的社區。


    和以前的老社區不同, 這兒有大片綠化, 地下停車場, 兩梯兩戶,還有遊泳池網球場等設施。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學校上課,顏非早上起床後, 洗漱完畢坐在桌邊吃早餐。


    母親薑尚英打聽她近日在學校的情況:“和同學相處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顏非搖搖頭,臉上沒什麽表情。


    欺負她倒是沒有的, 畢竟她去報到的時候, 校長還過來和她父母聊了會兒。那麽多雙眼睛看著, 誰都知道她有後台, 惹不起。


    唯一讓她有些煩的是總在她教室外麵圍觀的那些人, 她感覺自己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被人參觀。


    至少,人家馬戲團還能收張門票,她是白被人看。


    薑尚英語重心長地囑咐:“要是有同學欺負你,你要第一時間跟媽媽講,知道嗎?”


    顏非嗯了聲:“知道。”


    薑尚英給她碗裏夾了塊煎蛋:“待會兒媽媽陪你去商場逛逛好嗎,給你買幾身新衣服。”


    “不用了。” 顏非沒什麽興趣:“反正在學校都穿校服, 新衣服買了也沒什麽用。”


    “那我們去遊樂場?” 薑尚英試圖哄她開心。


    顏非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我想去師父那兒。”


    薑尚英略失望地:“哦,也行。”


    顏非換好鞋出門,今天司機不在, 她打了個車去市中心的圍棋會館。


    推開朱紅漆門,那顆老銀杏樹映入眼簾,樹幹粗壯,她兩個手都抱不攏。


    此時時間尚早,來下棋的沒幾個年輕人,多是老頭。


    謝言正給他們端茶出來,見到她,眉眼頓時有了笑意:“這麽早。”


    顏非乖巧地喚了聲:“師父。” 然後蹦蹦跳跳地朝他跑過去。


    謝言摸了摸她毛絨絨的腦袋:“來找師父下棋呀?”


    顏非用力嗯了聲,在家還沒什麽情緒的雙眼此刻亮晶晶地望著謝言。


    謝言笑了笑:“我去拿棋盤棋子,你自己找地方坐。”


    “好。”


    很快謝言把東西拿出來,還給她捎了盒巧克力,包著金色的錫紙:“喏,你愛吃的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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