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剛開坊門?,洛陽百姓一股腦湧到街道上,古老的東都結束一夜沉睡,正在慢慢蘇醒。平直寬敞的洛陽街上,一陣馬蹄聲噠噠而至,百姓們連忙避開,他們都沒?有看?清馬上的人是誰,便感覺到一陣風倏地吹過,頃刻間便遠去了。


    百姓們紛紛回頭,看?著那道紫色背影,好奇地問:“這是誰?”


    還不等他們說完,又一陣馬蹄聲逼近,為首?是跑過兩個男子,緊接著追上來一群士兵。等這批人終於通過後,洛陽百姓們才反應過來,紛紛道:“原來是安定公主?。”


    李朝歌一馬當?,清風穿過她的發梢,長發被吹的獵獵飛舞。李朝歌沒?有回頭,她眼睛直視著前方,一往無前地朝著長夏門?馳去。


    第38章 結案


    莫琳琅臂間挎著籃子, 悶不吭聲往樹林深處走。眼看越走越偏僻,莫大郎四處張望,問:“還沒到嗎?”


    莫琳琅垂著頭, 低聲道?:“快了。”


    又走了一會,莫琳琅停下,指著麵前一棵半枯的柳樹,說:“就是這裏?了。”


    莫大郎聞言大喜,二話不說拿起鋤頭, 對著樹根就往下挖。莫琳琅站在後麵, 看著莫大郎的背影, 手指不由攥緊了袖中短刀。


    莫大郎一心想著挖金子,根本無暇注意外界的動靜。他正忘乎所以, 猛然聽到背後傳來一個尖細詭異的聲音:“上當了,上當了。你女兒要殺你, 你女兒要殺你。”


    莫大郎悚然一驚。莫琳琅也嚇了一跳,她手臂一抖,袖子裏?的短刀劃出來些許。莫大郎本以為有人尾隨他們, 他趕緊回頭, 正好看到這一幕。


    樹林裏?空空蕩蕩, 除了莫琳琅, 並沒有第二個人。一隻奇怪的鳥站在籃子上, 身上帶著不祥的死亡的氣息。它明明是隻鳥,可是看它站立的形態,莫大郎甚至生出一種剛才是它說話的荒謬感。


    莫大郎駭住,問:“剛才是誰說話?”


    莫琳琅沒想到羅刹鳥突然翻臉,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羅刹鳥就拍拍翅膀, 當著莫大郎的麵開口說話:“當然是我。你上當了,這裏?根本沒有金塊,是你女兒把你騙到城外,想要殺你。”


    莫琳琅已經明白她被羅刹鳥騙了,羅刹鳥根本不想幫她,它在利用她出城!莫琳琅再不猶豫,從袖子裏?抽出刀,猛地向羅刹鳥刺去。羅刹鳥像是能提前預料到她的動作一般,拍拍翅膀飛起來,輕鬆躲過莫琳琅的襲擊。


    羅刹鳥落在枝頭,它不再掩飾自己的本型,倏忽褪去了家雞形態,恢複成長喙灰羽的煞鳥。莫大郎被眼前這幕驚呆了,他愕然良久,沒法理解發生了什麽:“這不是我家養的雞嗎,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莫琳琅抿著嘴不說話,羅刹鳥冷笑一聲,眼睛散發著幽幽綠光,說:“我乃羅刹,豈能和凡雞相提並論?看在你護送我出城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小心你的女兒,今日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圈套,目的就是殺你。”


    莫大郎豈能沒看到莫琳琅衣袖裏?的短刀,他都懵住了,腦子裏?亂糟糟的,都不知道該害怕全東都通緝的妖怪竟然藏在他們家,還是該害怕他的女兒想殺他。莫琳琅咬著唇,怒道?:“你竟然出爾反爾!”


    羅刹鳥笑了一聲,嘲諷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身上藏了符紙嗎?你算盤倒是打的好,等?我替你殺了人,你就趁機偷襲我,一舉兩得,還能帶著我回去換賞錢。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莫琳琅以前見過不少鬼怪,這些鬼怪性情各異,善惡不一,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重信重諾。一旦和人達成了交易,就絕不會食言。


    莫琳琅因此放心地帶羅刹鳥出城,然而沒想到,羅刹鳥出爾反爾,反將了她一軍。其實是莫琳琅閱曆淺,她並不知道,她之前遇到的鬼之所以守信,是因為那些鬼新死不久,道?行?還淺,尚且殘留著人類的道?德感。而羅刹鳥已經修煉了五百年,在陰司鬼煞之地浸染了那麽久,哪還有道?德信譽可言。


    莫大郎聽到她們的對話,哆哆嗦嗦地指向莫琳琅:“你居然和妖怪勾結,想要殺我?”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莫琳琅不再掩飾,猛地從袖子裏?抽出她從道觀買來的降妖符紙,用力向羅刹鳥擲去。


    道?觀裏?的符紙本來就水分大,再加上莫劉氏對莫琳琅管的嚴,莫琳琅根本攢不下錢。她便宜買來的道?符,能有什麽效用?羅刹鳥就算受傷,那也有五百年道?行?,它輕而易舉地躲過黃符,嗤笑道?:“區區小兒,竟妄圖算計我。多謝你送我出來,不過本座不奉陪了,你們父女慢慢玩。”


    羅刹鳥說著拍了拍翅膀,撲棱飛走,臨走還不忘吐出一股怨氣。莫琳琅氣的不輕,扔下籃子就要往上追,被莫大郎一把攔下。


    莫大郎眼睛瞪得通紅,陰鷙狠毒地盯著莫琳琅,看起來十分可怕:“不孝女,你竟敢勾結妖怪謀殺親父!我今日就殺了你,為莫家清理門戶!”


    莫琳琅雖然有陰陽眼,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是從體力上講,她依然是個營養不良的瘦弱少女,哪裏比得過成年男子的力氣。莫大郎輕而易舉就控製住莫琳琅,莫琳琅一邊掙紮,一邊焦急地往旁邊看。奈何急也沒用,莫琳琅脫身不得,眼睜睜看著羅刹鳥飛遠了。


    莫大郎氣狠了,揮手重重一巴掌扇到莫琳琅臉上。他巴掌足有蒲扇大,莫琳琅被打得甩到地上,臉頰頃刻就腫起來,嘴邊還流下一絲血。


    莫琳琅也狠了心,新仇舊恨一起襲來。她猛地抽出刀,不管不顧地朝莫大郎撲去:“你殺了我娘,你早就該死了,我要殺了你為娘報仇!”


    莫大郎看到莫琳琅竟敢還手,氣得不輕,越發?橫了心要弄死她。這種陰惻惻的、天生能看到鬼物的人放在家宅裏?本就不吉利,而莫琳琅還存著殺心,莫大郎越發?不能留她。


    兩人纏鬥起來,莫大郎力氣大,但莫琳琅手裏?握著刀,她又瘋了一般攻擊莫大郎,渾然不顧自己會不會受傷。狠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莫大郎顧忌莫琳琅手裏?的刀,兩人竟然對峙良久,僵持不下。


    莫大郎沒什麽正經營生,常年廝混街巷酒坊,一喝酒就由著自己的性子打人,本身也是個暴虐的性子。他被莫琳琅劃傷好幾刀,心裏?漸漸燃起一股邪火,他往旁邊一看,瞅到了自己落下的鋤頭,便一把推開莫琳琅,轉身拎了鋤頭,戾氣十足地朝莫琳琅衝來。


    兵器講究一寸短一寸險,再說莫大郎畢竟占了力氣優勢。莫琳琅終究不及莫大郎力氣大,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手裏?的刀也被甩出去。莫琳琅連忙去夠刀,奈何莫大郎手快一步,用鋤頭將刀打遠。短刀遠遠彈出莫琳琅的手臂範圍,莫琳琅幾番努力都夠不到,她一回頭,見莫大郎握著鋤頭,高?舉著就要朝她砸來。


    莫琳琅反射性地閉上眼睛,她知道自己活到了盡頭,但奇異的是並無多少害怕。她更多的是遺憾,遺憾自己死之前,沒能拉上莫大郎做墊背。


    鋤頭帶來的風已經撲到莫琳琅臉上,莫琳琅正等著即將到來的劇痛,這時候鼻尖忽然掠過一陣寒氣,一支箭擦著莫琳琅的鼻梁飛過,正好打歪了莫大郎的鋤頭。


    箭羽釘到樹幹上,發?出嗡嗡的細響。莫大郎被箭矢的力道?帶得後跌了好幾步,好容易才站穩。莫大郎怒氣衝衝回頭,莫琳琅也驚訝地睜開眼,他們看到樹林外?停著一個女子,她身穿紫服,長腿踩著馬鐙,手上還握著弓。弓弦微微震動,顯而易見,剛才是她射的箭。


    莫大郎意外,他黑著臉,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底層小人物的惡毒:“你是誰?老?子教訓女兒天經地義,你憑什麽多管閑事?”


    女子似乎笑了一聲,她收了弓,不緊不慢說道?:“我叫李朝歌。你說我憑什麽?”


    李朝歌?這個名字莫名耳熟,莫大郎想到李是皇姓,再一聯想,頓時想起前幾年鬧得轟轟烈烈的公主走丟案。原來,這竟然是位公主!


    莫大郎的臉色立刻變了,他馬上變得恭敬討好,陪笑道?:“原來是公主,草民有眼不識泰山,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草民計較。這是草民的女兒,剛才她不聽話,草民正在教訓她呢。公主您來這裏?狩獵嗎?賤民不敢打攪公主的興致,這就帶著她走。”


    莫大郎說著就要來拉莫琳琅,莫琳琅又踢又打,卻始終無法掙脫。莫琳琅幹脆狠了心,一口咬到莫大郎手上。她用力極大,幾乎恨不得將莫大郎咬死。莫大郎嘶了一聲,一巴掌扇到莫琳琅臉上,莫琳琅被重重打倒在地,牙關也不由鬆了。莫大郎抽回手,上麵赫然兩排牙印,汩汩流著血。


    莫大郎心疼地捂著手,當即就要來打莫琳琅。他剛走了兩步,一隻箭矢穿透他的鞋釘入地麵,隻要偏差分毫,現在穿過的就是他的腳指頭。


    莫大郎停在原地,完全不敢再動了。他訕訕笑了笑,問:“公主,您這是何意?”


    說話間,後麵已經傳來馬蹄聲。白千鶴等人追上來,他們見李朝歌停在這裏?,趕緊勒馬,問:“公主,羅刹鳥找到了?”


    “還沒,但是快了。”李朝歌執著馬鞭,指了指地上的莫大郎、莫琳琅兩人,說,“這兩個人幫助妖物逃跑,全部帶回去,聽候審問。”


    莫大郎一聽竟然是這回事,立刻大喊冤屈:“公主,軍爺,草民冤枉啊!草民什麽都不知道,是這個不孝女,她勾結妖怪,故意將小的騙到此處,想要殺了草民換錢呐!公主、軍爺明鑒,草民什麽都沒做過,是一等?一的良民。”


    莫琳琅擦著嘴邊的血爬起來,她聽到莫大郎的話,嘴邊浮現出諷刺的笑。一個粗魯野蠻,活生生打死了妻子的男人,竟然能大言不慚地說出自己是良民。殺親人、朋友、鄰居、陌生人都是犯罪,唯獨殺妻子,是家務事嗎?


    李朝歌才懶得理會莫大郎的狡辯,她示意周劭帶著一隊人去押送犯人,她帶著白千鶴和其他人去追羅刹鳥。周劭擅長蠻力,追捕確實不是他的長項,便依言下馬,朝莫大郎和莫琳琅走來。


    莫大郎眼看李朝歌要帶著人走了,他慌了神,不顧李朝歌剛才的警告,越過地上的箭矢來抓莫琳琅:“你快和公主和?軍爺說,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是一家之主,萬萬不能進牢獄啊!”


    莫琳琅嫌他的手惡心,厭惡地躲開。莫大郎依然動手拉莫琳琅,周劭活動了活動手腕,直臂打出一圈,擦著莫大郎的鼻梁錘到後方的樹幹上。


    枯葉撲簌撲簌落下,慢慢的,樹幹裂出碎紋,轟隆一聲倒塌在地。莫大郎已經完全嚇呆了,腿都不受控地哆嗦。


    徒手能打斷樹……這,這是正常人的力氣嗎?


    四周的人一時都被震住了,連莫琳琅也呆呆看著周劭,都忘了躲避。周劭收回手,捏了捏手指,麵部表情地說:“沒聽到公主讓你們閉嘴嗎。”


    自從周劭活動了筋骨後,接下來眾人極其安靜,無論犯人還是士兵,一個個配合極了。


    另一邊,李朝歌輕而易舉就追上羅刹鳥。羅刹鳥發?覺有人追上來,氣急敗壞,不管不顧地往後麵噴綠霧。李朝歌嫌棄馬慢,棄馬躍到樹上,對下麵的人說:“這些霧裏是死氣,活人聞了不好,你們盡量躲開。放冥霧極其耗費修為,它身上有傷,撐不了多久的。”


    眾人一聽,心裏?有了數,有條不紊地結陣躲避。白千鶴也擅長輕功,他翻身跳到樹上,說:“公主,你追右邊,我追左邊,我們一前一後包抄它。”


    “好。”


    李朝歌和?白千鶴相互配合,沒多久就將羅刹鳥圍住了。李朝歌搭弓拉箭,她在箭尖上凝了真氣,拉圓弓弦,猛地放手。箭矢帶著勁風襲向羅刹鳥,噗嗤一聲穿過羅刹鳥身體。羅刹鳥痛苦地啼鳴一聲,用力往天上竄,最終還是脫力墜地。


    地麵上的士兵一擁而上,用網將羅刹鳥抓起來。白千鶴落到李朝歌對麵,問:“死了?”


    “沒,還留著一口氣。”李朝歌握著箭袖活動手腕,隨手地將剩下的羽箭放回箭囊裏?,揚聲道?,“收兵,回城。”


    樹下傳來齊刷刷的抱拳聲:“遵命。”


    李朝歌帶著人馬往回走,後方拖著一隻網,羅刹鳥半死不活地罩在網裏?,狼狽地被人拖拽在地上。她先去和周劭會合,發?現周劭已經控製住那對父女,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看起來乖巧極了。


    李朝歌很滿意,示意眾人:“上馬,回城。”


    李朝歌帶著人回城時,洛陽剛剛進入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塞道?,城牆瞭望台上的士兵看到李朝歌回來了,立刻敲鼓,城門守衛接到指令,高?聲對著百姓大喊:“快讓開,安定公主抓妖回來了!”


    百姓們慌忙避到街道?兩邊,他們抬頭,見一個紫衣女子風馳而過,後麵緊隨著好些騎兵,最後麵的一匹馬上拉著一個兜網,能看到裏麵裝著一隻怪鳥,還在不斷掙紮。


    兩旁百姓紛紛歡呼,一時間朱雀主街圍滿了人,都在看安定公主和?被活捉的妖怪。李朝歌騎著馬從長而闊的朱雀街上穿過,後方,是巍峨軒昂的定鼎門樓,漫天絢麗的朝霞,前方,是威嚴莊重的皇城,象征著整個王朝最高?權力的紫微宮。


    東方,一輪朝陽噴薄而出,金光鍍到高大的佛像上。佛像半闔著雙目,垂眸看著人間,悲憫而冷漠。


    禮部傳來鍾聲,眾多學子排成一列,依次上前,由禮部官員檢查袖口、衣襟、腰帶,確定沒有武器和夾帶後,便魚貫入場。顧明恪站在寥寥無幾的明法科隊列中,他突然若有所感,回頭看向後方。


    這時候前方監考的禮部官提醒他:“顧郎君,你的身份核查無誤,可以入場了。”


    顧明恪回頭,對著禮部官員輕輕一笑。他接過自己的家狀及通保,長袖輕舒,緩步走入考監。


    永徽二十二年的科舉考試,如期開始。


    -《羅刹鳥》篇完


    第39章 放榜


    進入三月, 洛陽的氣候明?顯溫暖起來,風中帶著溫柔的潤意,隱約能聞到?春日獨有的泥土味。


    楊柳、桃李爭相發芽, 在街邊熱熱鬧鬧地綻放著。如意酒樓前??著一排杏花,淺粉色的杏花綴滿枝頭,遠遠看如一團緋色的雲,將三層高的酒樓層層圍住。一隻喜鵲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樹下有行人?經過, 喜鵲受到?驚嚇, 振翅飛走。它的動作驚動了樹梢,樹枝細微地顫動, 細碎的花瓣洋洋灑灑從枝頭飄落,像是降下一陣粉紅色的雨。


    李朝歌穿過杏花雨, 走入如意樓。她今日穿著棕綠色上襦,石榴紅長裙,白?中帶粉的杏花沾在她的衣服上, 宛如剛從畫中走出來的仕女。


    如意樓的店小二正在迎客, 他回頭看見李朝歌, 嘴裏的話不由卡了一下。他看到?一個女子分花拂柳, 穿越一大團淺粉色的光暈走入酒樓, 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幻相。李朝歌跨入門?檻,她四處看了一下,問:“有位姓白?的客人?在你們這裏定了一桌酒,他在哪裏?”


    店小二如夢初醒,終於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引著李朝歌道:“原來您就是客官等待的貴人?。娘子請隨小的來。”


    李朝歌一直走上三樓, 她剛剛踏上樓梯,白?千鶴就已經探出身子對她招手。李朝歌知道他們在哪兒了,她對店小二點點頭,示意道:“我?看到?他們了,有勞,你可?以回去了。”


    店小二應下,受寵若驚地離開。不知道為什麽,麵對這個女子時,店小二總是不自覺想要服從,甚至她對他們笑一笑,店小二都覺得是上天開恩。


    店小二撓撓頭,怪不好意思?的。


    李朝歌走到?酒桌旁,坐下,問:“你們叫我?來何事?”


    白?千鶴知道李朝歌從來不碰外麵的酒水,於是他也不磨蹭,開門?見山地說道:“公主,莫大郎被放出來了。”


    “什麽?”李朝歌擰眉,臉上的神情頓時冷下來,“這是怎麽回事?”


    白?千鶴歎了一聲?,給自己和周劭倒了杯酒,悠悠道:“說來話長。十日前我?們將妖怪和莫氏父女捉拿歸案,妖怪由公主看守,莫家父女投入大理寺獄。我?和周劭對朝廷機構不熟,我?們以為抓到?了犯人?,接下來該斬首的斬首該流放的流放,就沒什麽事了。結果今日有人?看到?,莫大郎回家了。”


    李朝歌沉著臉,表情已殊為不悅。如果換成前世,羅刹鳥和相關嫌犯抓拿歸案,必然要投到?鎮妖司詔獄裏。但是這一世鎮妖司還?沒有成立,李朝歌沒有自己的辦案機構,也沒有獨立的牢獄,隻能讓北衙禁軍看守羅刹鳥,另兩個嫌疑犯按照規矩,該歸大理寺看押。李朝歌自己抓回來的人?卻要送到?大理寺,對此她已經E?不樂意了,結果,大理寺還?把她的人?給放了?


    李朝歌深吸一口氣,控製住自己的脾氣,盡量文?雅地說道:“大理寺這群小癟三,誰允許他們放人?的?”


    白?千鶴攤攤手,說:“不知道。據莫大郎的妻子說,莫大郎從頭到?尾並不知道妖怪的存在,他親信了女兒莫琳琅,才被她騙出洛陽。後?來莫琳琅勾結羅刹,意圖弑父,沒想到?被羅刹鳥拆穿,莫琳琅惱羞成怒,就拔出刀子,想要親手殺了莫大郎。他們兩人?纏鬥的時候,被公主撞見,之?後?,就被公主帶回京城了。大理寺的官員審問後?,得知那日出城確實是莫琳琅的主意,莫大郎毫不知情。大理寺去提審莫琳琅,莫琳琅對自己殺父一事供認不韙,甚至當著大理寺官員的麵叫囂著要殺了莫大郎。大理寺覺得大逆不道,不成體統,所以將莫琳琅收押,不日後?公開審理,而?莫大郎,就被無罪釋放了。”


    李朝歌怒火不斷地攀升,等聽到?後?麵,她默默活動手腕,已經盤算著她要是砸了大理寺會不會被罰。她深吸一口氣,問:“莫琳琅殺父確有其事?會不會是莫大郎為了脫罪推卸責任,或者是大理寺為了早日結案,屈打成招?”


    白?千鶴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周劭一直沉默著,聽到?這裏,他突然開口:“大理寺有沒有屈打成招我?不知道,但是莫琳琅想要殺了她的父親,應當是真的。”


    “哦?”李朝歌挑眉,看向周劭,“此話怎講?”


    “西城有一個混混,之?前在我?手下辦過事,得知我?在查莫家的事,就和我?說了一些。他說,莫家那個女兒E?奇怪,好像能看到?一些不幹不淨的東西,從小就和周圍人?格格不入。因為這個緣故,這一帶的人?都不想和她走太近,小孩子也被父母敲打,不允許和莫琳琅玩。後?來她娘橫死,她越發沉默寡言,行事也越來越奇怪。別的小娘子或許沒這個膽子,但如果是她,那是可?能的。”


    李朝歌聽到?本能皺眉,問:“她娘是怎麽死的?”


    周劭似乎歎了口氣,低聲?道:“是被她爹打死的。”


    李朝歌驚訝,就連白?千鶴都放下酒杯,不可?置信地反問:“被打死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謫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九月流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九月流火並收藏謫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