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綃琅翻開書,書名是《南裏記》,扉頁上赫然幾個大字:謹以此書獻給我親愛的妹妹,我很想念她們作者邵文淵


    書頁裏還夾著一張照片,是黑白的,上麵是邵文淵拉著邵文洲的手,兩個人笑得很開心,管家局促地站在他們身後,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看到邵文淵那張熟悉的臉,江綃琅再也忍不住,失聲哭道:“邵哥哥……還是那麽好看……”


    邵文洲笑道:“是啊,大哥比我帥多了,知識也廣博,在國外的時候,有好幾個女孩子追他。不過,他知道自己的使命,都拒絕了……”


    江綃琅抬起頭,溫聲道:“文洲也好看,小時候就是個美男子。”


    邵文洲等江綃琅平靜下來,道:“小莨,我帶你去看看大哥吧。我帶他回來了。”


    江綃琅知道他的意思,將音樂盒和書仔細包好,抱在懷裏,點了點頭。


    當邵文洲帶著兩個人走出醫院大樓的時候,接待處的護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們走出老遠。


    雖然城市變了模樣,但邵家的墓地被保留了下來,在長長的一排墓碑盡頭,是一塊新立的墓碑,上麵刻著:抗圓烈士邵文淵之墓


    刻字上麵有一張邵文淵的照片,他穿著軍裝,帶著軍帽,身後是光禿禿的山包,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大大的微笑,盡管看起來風塵仆仆,但眼中卻充滿了希望。


    “邵哥哥,歡迎回家。”江綃琅輕輕撫摸著墓碑,道:“阿微暫時沒辦法回來,等他回來了,我一定帶他來看你。哥哥,我們……都很想你。”


    “大哥以前說,你是我的姐姐,阿微哥哥是二哥,可如今看來,小莨你要當我的妹妹了。”邵文洲輕輕拂去了墓碑上的一片落葉。


    江綃琅轉頭看他,道:“那就當妹妹。”


    一陣清風拂過,送來迎春花的香味,邵文洲沉醉地聞了一會兒,道:“小莨,大哥說,他也很想你呢。”


    在墓地呆了好一會兒,三個人往回走。路過一個小攤,攤子上立著塊牌子,用粗糙的筆法寫著“桂花糕”幾個字。


    邵文洲和江綃琅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停下來,由邵文洲出錢,買了一包桂花糕。


    桂花糕的味道有些不同,卻同時勾起了邵文洲和江綃琅的回憶。


    “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吃的,邵哥哥為了你的身體,還常常攔著。”江綃琅咬下一口細細品嚐著。


    “是啊!”邵文洲感慨道:“轉眼已經五十年了,五十年都沒吃到過了。”


    江綃琅望著他花白的頭發和臉上數不清的皺紋,笑意慢慢褪去。


    邵文洲看出她的心事,道:“小莨,我終有一天也會離開這個世界,這是我作為人逃不開的宿命。但是你大概是不會的,你會活下去,我也希望你終有一天能見證這個世界變得和大哥心中所想的那樣美好。沒有戰爭,不會有人餓肚子,每個人,都能幸福而自由地活著。”


    想到即將前往浮石島,江綃琅失落道:“我不久還得離開南裏城,到時候,就不能陪著你了。”


    邵文洲笑道:“沒關係,不用擔心我。無論你在哪裏,我們永遠都是親人,小莨……妹妹。”


    三個人在一家小飯館裏吃了一頓飯,邵文洲特意點了餃子,在桌子上給邵家一家人都擺上了碗筷。


    “若有來生,但願我們還能遇見。”邵文洲輕聲說道,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江綃琅也喝下了妖生中的第一杯酒,苦辣辣的感覺一直順著喉嚨流到胃裏,她被刺得流出了眼淚,卻還是強忍著又喝下一杯。


    阿景為了照顧江綃琅,倒是沒有喝酒。走出飯館的時候,江綃琅和邵文洲都微微有些醉意了。


    江綃琅臉蛋紅撲撲地對邵文洲說道:“我會在南裏城多呆兩個月的,文洲哥哥,你有空來家裏吃飯。”


    “好。”邵文洲輕輕擁住她,過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夕陽在他身後拉出老長的影子,對於邵文洲來說,他已經走進了人生的黃昏。但江綃琅卻相信,黑夜降臨之後,文洲會再次與家人團聚,那個地方,銀河流轉,星光燦爛。


    回到家裏,江綃琅仔仔細細讀完了邵文淵寄來的每一封信,有的信裏還夾著些野花做成的標本。信裏講述了他在國外讀書的經曆,記錄了文洲漸漸成長的過程,還有他回國後,閑暇中寫下這些信的匆忙。


    信在三九年就沒再寄來了,那個時候邵文淵大概忙著打仗,再也沒有時間寫信了。


    讀完信,江綃琅臉上布滿淚水,她想象著邵哥哥在難得恬靜的學校裏讀書,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回國後,一次次在黑夜裏行走,臉上帶著堅毅的神情;他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衝向子彈飛來的方向,毫無畏懼。


    他的一生,短暫卻足夠精彩。江綃琅不由得開始思考,自己的生命時足夠漫長的,幾十年的光陰於她,隻是眨眼,而在這漫長的歲月裏,她是否,能過得像邵哥哥一樣精彩呢?


    後來的兩個月,邵文洲常常來停仙巷,講述那些邵文淵沒有在信裏提到過的事情。江綃琅和阿景還去邵文洲的家裏見到了他的妻子和一雙兒女,妻子溫婉大方,兒女活潑可愛。


    江綃琅終於放下心來,在此後的人生裏,至少還有人陪著文洲一起走,他們會通過孩子將生命一代代傳承下去。


    兩個月後,江綃琅和阿景踏上了前往浮石島的路,邵文洲在一片晚霞中送走了他們。


    “小莨,再叫我一聲哥哥吧,從小我是家裏最小的,一直希望能有個更小的人叫我哥哥呢。”邵文洲最後說道。


    第101章


    江綃琅想起那日邵文淵在瓢潑大雨中站在門口,讓自己叫他哥哥,便輕聲道:“哥哥,好好保重。”


    和阿景走到城郊,兩人躥入了山林。南裏城離浮石島十分遙遠,若這樣走下去,恐怕要費好些時日。而大炎如今剛建立不久,百廢待興,交通工具也不甚發達,於是阿景提出,自己化為狼形,馱著江綃琅去,兩個人還可以走山路,路途更短一些。


    江綃琅卻不敢輕易答應,道:“狼不比獅子老虎,體型不夠大,怎麽承受得住我的重量。”


    阿景自信一笑道:“放心,我家這一脈在雪狼族裏以體型巨大著稱,我們在遷徙的時候常常擔負著搬運東西或者幫助老弱的任務。即便是個壯年男子,我們也可以毫不費力地背著他日行千裏,可不比千裏馬差。”


    聽到這兒,江綃琅也十分好奇,便點頭答應了。


    阿景怕撐壞衣服,走到一邊的草叢將衣服脫下,仔細疊好之後,伏身沒入草叢,不一會兒,江綃琅便見草叢裏走出來一頭超過半人高的巨型雪狼,他的額間豎著一條棕色線條,四肢粗壯,果然阿景的話不假。


    江綃琅將他的衣服塞進包袱裏裝好,阿景便趴下身子,示意江綃琅上去。


    江綃琅騎到他背上,環住他的脖子,阿景微微側頭,見江綃琅準備好了,便微微屈了屈腿,瞬間像一支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


    江綃琅伏低身子,隻覺得四周的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飛快地向後退去。


    阿景在山林間快速奔跑,靈敏地躲過障礙物,上山的時候也毫不費力。


    為了行走方便,阿景和江綃琅白天休息,吃東西補充體力,夜間便抓緊時間趕路。


    不過七八天的功夫,兩個人就來到了臨海的一個小鎮。這裏已經離浮石島不遠了,隻是兩人還需租船出海,便在鎮上住了下來,好好休息兩日過後再出發。


    阿景過去幾十年一直以人形示人,這一次好好作為一隻狼奔跑了數日,非但不覺辛苦,反倒十分興奮和愜意,甚至在不得不恢複人形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和戀戀不舍。


    江綃琅隻好笑道:“等上了島,如果沒有凡人在那兒,阿景哥哥你就不用維持人形了,到時候四處好好跑一跑。”


    阿景聽了激動不已,東西都吃得比平日多了。


    兩天之後,兩人來到臨海的地方,原以為應該不難租到船,沒想到卻在茫茫地一片海灘上傻了眼。


    別說船了,連個簡陋的碼頭都沒有。兩人繞著沙灘走了一大圈,終於在一片礁石後麵看見了幾艘漁船。


    上前一打聽,打漁的老人卻笑道:“什麽浮石島?我們從未聽過。老頭子在海上打漁數十年了,遠海近海都溜了個遍,也遇到過一些島嶼,但都是荒島,甚少有人踏足,更別提有人居住了。你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江綃琅忙掏出地圖來看,上麵的箭頭明明白白指明是從這裏出海。


    “這裏標注了,綠海鎮,沒錯啊。”江綃琅將地圖鋪在地上。


    老人湊過來一看,直搖頭道:“你這個地圖怕是幾百年前的吧,你看這周邊幾個鎮子的名字,還是幾百年前用的。即便那個時候有叫浮石島的地方,也極有可能被海水淹沒了。”


    江綃琅和阿景大失所望,回到旅館,草草吃了晚飯。但兩人思索良久,覺得封先生不應該會給他們錯誤的地圖,於是商議好明天一早,再去海邊看看。


    清晨,鎮上行人稀少,江綃琅和阿景帶著包袱再次來到海邊。然而清晨的濃霧將海灘完全籠罩,倆人為免走散,隻好手拉著手在濃霧裏緩慢前行。


    潮水拍打礁石的聲音清晰地從耳邊傳來,然而江綃琅卻幾乎看不見阿景的臉。


    “阿景哥哥,這裏的霧氣也太濃了吧?我們這樣,怎麽能找到去浮石島的路呢?”江綃琅看著眼前化不開的濃霧,歎了口氣。


    阿景也有些失望,道:“當時封先生隻交代讓我們跟著地圖走,卻沒有說到了這裏應該怎麽出海。或許,他交給我地圖的時候,是有辦法的吧。”


    兩個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在沙灘上轉了許久,頭發和衣裳都被霧氣浸濕,海風一吹,身上竟然感到一陣寒意。


    “阿景哥哥,你看那是什麽?”江綃琅指著不遠處白霧裏一團黑黢黢的影子。


    阿景睜著眼睛看了許久,道:“大概是礁石吧。”


    “我們過去吧,在那兒歇歇也好。”江綃琅拉著阿景走過去。


    然而剛剛靠近的時候,兩個人驚奇地發現礁石周圍有一圈的空間是完全將霧氣隔絕出去的,就像有一個無形的罩子將它籠罩在裏麵。


    兩個人踏了進去,立即看清楚了對方的臉。濃霧被隔絕在外麵,絲毫也透不進來。


    “這石頭有些古怪。”阿景伸手打量著石頭,繞著它走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


    江綃琅踮起腳往頂上一看,叫道:“這上麵有個槽子!”


    阿景忙湊上來一看,道:“還真是,不過,這個形狀看起來很眼熟。”


    “我也覺得眼熟。”江綃琅把食指放在嘴裏輕輕咬著,歪著頭想了半天,突然大叫道:“令牌!阿景哥哥,封先生給我們的令牌!”


    阿景恍然大悟,忙從包裹裏拿出來,放進那個槽子裏。


    令牌和石槽嚴絲合縫地合在一起,不一會兒,隻聽哢嚓一聲,那令牌被彈了出來。


    “誒?還是不對嗎?”江綃琅把令牌拿在手裏反複端詳。


    阿景抬頭向四周看去,急忙拍江綃琅的肩膀:“小莨,你看!”


    隻見礁石對準海麵的方向,濃霧迅速往兩邊收縮,很快就出現一條長長的寬闊的通道,過了一會兒,隻見通道對麵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靠近,快要接近沙灘的時候,阿景和江綃琅都忍不住仰望著它。


    那是一艘巨大的船,桅杆長得刺進了濃霧之中,船身通體黑色,看起來十分堅固。


    不一會兒,從一邊的船舷上搭下來一條木梯子,幾個身穿玄色長袍的人緩慢走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真的不是十八線男配)終於要出現了,鼓掌歡迎!!!


    封元:滾!


    作者滾了……


    第102章


    這幾個人長發披肩,隻在腦後略微束起幾束,一副江湖俠客的打扮。領頭的一個長相俊美,身上的衣服也有精致的繡花。


    後麵四個人排成兩列整齊地跟著他。


    那人走到江綃琅和阿景麵前,打量了他們一番,伸出手道:“令牌。”


    江綃琅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來,忙將令牌遞了出去。


    那人用兩根手指在令牌的幾個字上麵掃過,令牌便發出一道金光。那人緩和了臉色,在嘴邊勾起一個十分禮貌卻也疏離的微笑,伸手道:“請!”


    “去哪兒?”江綃琅牢記著爺爺對她說過的,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的教誨,因此小心翼翼問道。


    那人又笑了笑道:“二位手持令牌,便是浮石島的貴客,我們是來接二位上島的,請吧。”


    那人在前麵帶路,後麵的人跟在江綃琅和阿景的身後,再次順著木梯爬山了船。


    在底下看時,這艘船已經是蔚為壯觀,上了甲板,阿景的下巴都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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