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夫人猶豫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他是被有心人利用,如今道長又為我們修複了偷生泉……”


    江誠走過來道:“即便如此,我們也需要給您的族人一個交代。”


    “這……”荀夫人有些為難,她心中自是恨不得殺了江麒為族人報仇,隻是如今多造殺孽也無用,一時心裏也沒了主意。


    “不如這樣,您先征求一下族人們的意見,將真相告訴他們。到時候,他們有什麽要求,我們一定辦到。”江綃琅提議道。


    荀夫人立刻鬆了口氣,道:“如此也好,此時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待我與夫君商量過後,再給你們答案。”


    “如此甚好。”江綃琅又躬身道。


    荀夫人道:“那事不宜遲,我就先帶我夫君回去了。”


    蓮孤子忙道:“我隨你一起去,順便看看荀副島主的傷情。”


    荀夫人知道這也是在賣她的人情,便點頭道:“多謝道長。”


    眾人幫著送了荀副島主回去,穹微忙過來拉著小莨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沒事就太好了。”


    江綃琅看了一眼綠蘿,想把手收回來。


    綠蘿大聲道:“躲什麽?我沒這麽小氣。反正有個人都沒意見。”


    說完扭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的封元。


    江綃琅聽完這話沒覺得有什麽,反倒是穹微略有些尷尬地放開了江綃琅,道:“師父去給荀副島主治傷,你也需要調理,我去找子蒼大哥拿些仙草來。”


    說完轉身匆匆出了院子,綠蘿也緊跟著去了。


    穹微剛走,已在外麵等候多時的鏡月便走了進來,徑直在封元麵前跪下,道:“屬下失職,沒能保護好浮石島,護江姑娘周全,還請島主責罰。”


    江綃琅剛想上去替鏡月說話,卻被江誠一把拉住,在她耳邊輕聲道:“她是封元的人,封元心裏有數,你放心吧。”


    江綃琅隻好作罷。


    隻見封元看了一眼鏡陽,道:“起來說話吧。”


    鏡月猶豫了一下,才站起來道:“謝島主。”


    封元緊接著道:“浮石島的事,本是有人精心策劃,憑你一己之力,也難以完全防範。不過,如今我們已經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對我們虎視眈眈,絳心城那邊隻有圖宣一人我不放心,下個月你就去絳心城幫他吧。浮石島這邊,南井會負責的。”


    “島主?”鏡月完全沒有料到,封元會將她調離浮石島,立刻跪下道:“島主要懲罰鏡月,鏡月不敢有任何不滿。隻是南井以前從未接觸過浮石島事務,我怕……”


    “有鏡陽幫他,你不必擔心,而且,你去絳心城我比較放心。”封元雖然這樣說著,可語氣裏有不容反駁的強硬。


    “島主,鏡月從浮石島建立之初便在這裏,直到今天,我……”鏡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若覺得對我的安排不滿意,你可以離開,我不強求。”封元淡淡道。


    鏡月一愣,臉上是麵對這意料之外安排的頹敗和失望,隻好伏身道:“屬下,遵命。”


    說完,她起身衝封元施了個禮,轉身欲走。經過江綃琅麵前時,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中,全沒了往日的溫柔笑意,卻也沒有怨恨,而像是什麽都沒有似的,沒把任何東西裝進去。


    待鏡月出了院子,鏡陽衝封元拱手道:“屬下……”


    封元衝他點點頭,道:“去吧,另外,讓南井和她交接一些事務。”


    “是。”鏡陽說完,步履匆匆去追趕鏡月去了。


    封元朝江綃琅伸出手,江綃琅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手心。


    封元拉著她往屋裏走,一邊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並不是在懲罰她,我隻是,在給她一個機會而已。”


    “機會?”江綃琅不明白。


    封元淡淡一笑,道:“你以後就明白了。”


    當晚,封元一直待到江綃琅睡下才離開。然而封元剛走,江綃琅便起身披上衣服,乘著月色扣響了寒蟬院裏蓮孤子的房門。


    門裏燭光跳動,蓮孤子的影子映在窗戶上,聽見有人敲門,道:“進來。”


    江綃琅推門進去,蓮孤子全然沒有驚訝之色,反而道:“我等了你這麽久了,是不是封元一直纏著你?”


    江綃琅臉一紅,道:“師父怎麽知道我要來?”


    蓮孤子給她遞過去一杯茶,道:“對你的傷有好處。今晚你要是不來,我反而會奇怪。”


    江綃琅喝了一口,有些苦,她放下茶杯,道:“師父,知道我來的目的?”


    蓮孤子一臉得意道:“嘁,你師父我是什麽人?你那點小心思,早被我看得透透的了。”


    “那,師父可有什麽辦法?”江綃琅徑直問道。


    蓮孤子走到床邊,抬頭仰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道:“當初你在龍道山裏,楊兄並沒有封印你的法力,對吧?”


    “是啊。”江綃琅好奇師父怎麽突然說到龍道山。


    “那麽,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會在解除封印的時候無意識傷人呢?”蓮孤子轉過頭來,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江綃琅想起當初在南裏城大戰黑熊精的時候,雖然自己也全然不記得過程,但那個時候卻還是一心要護著阿微,真正心裏有了憤怒與不甘,是在……封雲山。


    “封雲山,對吧?”蓮孤子替她說了出來,“因為那個時候你知道了真相。所以,你的心魔便是來源於你對天庭的仇恨。”


    “可是我……”


    “可是你卻在努力壓抑,並不打算用江麒希望的方式複仇。所以你就以為,自己其實已經慢慢放下了這段仇恨。”蓮孤子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江綃琅低下了頭。


    蓮孤子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道:“這不是你的錯,這世上,沒有誰能夠坦然放下父母被害的血海深仇。但是,至少你在努力去做,去成為一個你的父母期望你成為的人,正直,勇敢。”


    “可是,如果我做不到怎麽辦,如果我最終還是……”


    “還是被心魔所控製?”蓮孤子搖了搖頭,道:“師父也不敢保證你能完全不受心魔影響,因為這股力量過於強大。要麽,你將元丹從體內剝離出來,可一旦這樣做,你極有可能會當場殞命。所以,要控製心魔,還需要你自己去放下,或許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我願意相信,你可以做到。”


    江綃琅攥緊了拳頭,道:“可我,沒辦法相信我自己。”


    蓮孤子歎了口氣道:“即使你自己刻意去控製,可一旦再像這次一樣,被人故意將心魔引發出來,也是無用。”


    說完,他轉身去床邊的櫃子了翻找了一通,然後拿著一本泛黃的小本子過來,交給江綃琅道:“這個是靜心三訣。你每日誦讀,若覺得心魔有引發的跡象,它可以助你壓製幾分。但最終的完全控製,還要靠你自己。”


    江綃琅欣喜地接過來,道:“這樣就夠了,我會好好念的。”


    “好孩子,”蓮孤子道:“把藥茶喝了,早點回去睡覺吧,啊——困死我了。”


    第三天一早,封元親自過來,帶江綃琅去了天寶閣。兩個人進去的時候,荀副島主和江誠、江麒以及鏡陽已經等在那裏了。


    眾人落了座。


    “荀副島主傷勢怎麽樣?”封元先問道。


    荀副島主忙躬身道:“勞島主掛念,幸得道長悉心調理,已經好很多了。待此事了了,屬下一定親自登門致謝。”


    封元點頭道:“他向來以救人為己任,荀副島主不必如此客氣。這兩天你們商量得怎麽樣了?”


    荀副島主看了看江綃琅和江誠,道:“不瞞島主,雖然族人們已經知悉真相,不過,畢竟是數十條性命,大家怎麽也不可能輕易將此事揭過。隻是殺了江麒一人,也換不回月兔族十多條命……”


    江綃琅聽了,心知這位島主痛惜族人之死,卻又因承了蓮孤子的情而再不好主動提出以命償命的要求忙道:“荀副島主不必勉強,既然我們說過,全憑你們處置,有什麽要求請盡管說出來。”


    荀副島主忙道:“荀某先謝過江姑娘大義,隻是即使取了這位的性命,已逝之人也活不過來。何況,當時給你下毒的確實是我們月兔島的人。如今,我們隻希望能夠守好偷生泉,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也就足夠了。”


    第151章


    江綃琅心中愧疚不已,正要說話,卻聽江城忽然道:“說起來,既然偷生泉對月兔族如此重要,荀副島主難道未曾派人護衛?”


    荀副島主歎了口氣,道:“怎麽沒有,不過月兔族自從來了浮石島,隻覺得生活從此安定,也沒有想過會有人打它的主意。即便是有人守衛,遇上雪狼族,他們又如何敵得過?至於那天晚上,我原本是想取來泉水替江姑娘解毒,為了不讓族人反對,我支開了守衛,這才……現在想來,支開他們,反倒是他們的幸運了。”


    江麒聞言,臉色一變,低下了頭。


    江誠見了,道:“既是這樣,江某倒有一個想法,隻是不知荀副島主同不同意。”


    荀副島主伸手道:“但說無妨。”


    江誠道:“實則此時有兩個選擇,要麽,你們取了江麒性命。而雖然如今偷生泉已經修複,但難保當時利用江麒的人不會再拿偷生泉做文章。要麽便讓江麒替月兔一族守衛偷生泉,以保萬全,如何?”


    “這……”荀副島主有些訝異,一時難以決斷。


    江麒本就被月兔一族視為仇人,如果再踏入月兔族禁地,豈不是更加激化矛盾。


    江誠看出他的顧慮,道:“荀副島主放心,既然是讓他守衛偷生泉,那他此生,便不得離開偷生泉半步,不得使其受半點損毀,泉在人在!對雪狼族來說,就隻當他,死了罷。”


    江麒聞言,猛然抬頭看向江誠,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半個字來。他沒有被逐出雪狼族,可從此在這世上,怕是眾人都以為不會再有他這個人了。


    荀副島主沉吟了一會兒,道:“也罷,對族人們,我隻說他為死者償命了。”


    荀副島主既然已經表了態,江綃琅問江麒道:“你可願意接受這個安排?”


    江麒躬身道:“屬下原本未曾妄想能夠偷生於世,如今,既能以此贖還罪孽,江麒怎敢有任何怨言。”


    江綃琅點點頭,道:“從今以後,還請你好自為之。江麒,我不知未來如何,但父母族人之血仇我不會忘,卻也堅信我走的這條路是對的。正如今日荀副島主留你一條性命一樣,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一條路。比起仇恨,我更願銘記月兔一族對我們的寬恕。”


    江麒一怔,肅然道:“江麒謹記!”


    為了不讓族人察覺,荀副島主直到晚上才把江麒偷偷帶去了月兔島。


    自此,月兔島的事終於告一段落。


    “少主以後,有什麽打算?”回去的路上,江誠問道。


    她稱呼她為少主,便是在問她,作為雪狼族少主,有什麽打算。


    “我……”


    “江姑娘!”江綃琅還未來得及說話,前殿的門人跑了進來,遞給她一包東西,道:“張書生讓我把這些交給您,讓我替他問問您的傷勢。他還問您,什麽時候能回三疊戲院。”


    江誠聽了,笑道:“看來,已經有人給你找好事情做了。”


    江綃琅接過包裹,道:“你替我謝謝他,說我明天去戲院找他。”


    “是!”門人飛跑著去了。


    江綃琅道:“最近耽擱了這麽久,都快把戲院的事忘了,金亭又從外麵帶了好些故事,正好讓張先生拿來改編。”


    “也好,先把戲院的事安排好,再想別的也不遲。”江誠送江綃琅到了霜清苑,便先告辭了。


    第二天,江綃琅陪著封元吃了早飯,就先去了戲院。


    在戲院後台,張書生見江綃琅到了,忙迎過來道:“姑娘身子好了?”


    江綃琅道:“勞你記掛,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我又得了幾本新書,你拿去多寫幾個好故事。聽說如今外麵叫‘電影’的東西漸漸流行起來了,我正想著是不是可以借鑒一下,調整我們的表演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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