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們這一家三口也忒奇怪了些,兒子是撿的,夫妻雖瞧著恩愛和睦可也太疏離了些,她想起了自己那個早死的丈夫,他才不會對自己這麽客氣呢,客氣得都不像是夫妻。


    老板娘搖搖頭歎口氣,又去算賬了,罷了,是不是也不重要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她不願說她也不強求。


    隻是一個曾經威風凜凜的將軍如今過得這般落魄,她也有些看不下去罷了,就當是買個安心吧。


    霍長君拿著錢回家,有些高興解了燃眉之急,可又有些發愁,總不能一直這樣讓別人接濟吧。


    她皺著眉頭,經過一家書肆的時候原是想給小孩買些筆墨紙硯的,卻見裏麵擁擠了一堆小姑娘,其中一個拿著本小人書邊看邊便從書肆裏走出來,還在大街上就忍不住哭得稀裏嘩啦的。


    霍長君擰眉,什麽書這麽感人?


    她也想從中看看,可也擠不進去,隻好踮起腳尖往裏頭看了一眼,上麵印刷著幾個模糊的大字——廢後將軍。


    霍長君:“……”


    她確實知道普通民眾就喜歡聽點皇家八卦和小道消息,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不僅僅是在說書先生那裏傳唱還印刷成冊了啊。


    她剛覺得尷尬,要趕緊從這地兒溜走,腦子裏卻突然蹦出了一個極好的主意。


    她也可以寫書啊!


    她自己的故事被人寫完了,那她可以寫謝行之和蘇憐月恩愛情深的故事啊!她不會編她還不會講嗎?保準比她的還紅火一萬倍!


    霍長君捏著自己手裏的錢袋,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聰明過。


    她天天聽自己的故事,早就聽膩了,尤其是那些引人感動,謝行之對她情深為她翻了三千具屍體的情節。


    嘔——她早就聽不下去了。


    都是礙於身份,不想多生是非,不然她早就反駁了。


    可是別人的故事她怕什麽?再說了天高皇帝遠的,謝行之還能管到這種小地方來?


    “哈哈哈——”


    霍長君忍不住笑出聲,她終於找到一個不用太操勞就能賺錢的活兒了!


    沒想到謝行之這個小畜生居然還有這種用處。


    哼——他先不仁,自己就借他個故事一用,也不算不義,霍長君心安理得地想。


    *


    《狗皇帝的白月光》這本書橫空出世,掀起大街小巷一股追書的風潮是任何人都沒想到的。


    誰能想到,一國之君竟是對一個女子如此情根深種,她嫁人了,他苦等,她夫君造反了,他恕她死罪還納她為妃。


    入宮三月便懷有身孕,不到一年便早產皇嗣,還被封為貴妃。


    真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榮耀啊!


    比起讓人痛哭流涕的悲慘故事,自然是這樣狗血爽甜的劇情更讓人喜歡愛好。


    尤其是那癡情的狗皇帝更真真是萬千小姑娘的心頭好。


    一時間,《狗皇帝的白月光》一書橫掃各大酒館茶樓,說書先生口中的《廢後將軍》早就被替代了。


    第57章 我不回去   好家夥,這書忒紅火了也叫霍……


    好家夥, 這書忒紅火了也叫霍長君發愁。


    那日,自她想到寫書這一法子,便開始連夜點燈講故事。這還得虧謝行之和蘇憐月一天天地沒事就喜歡在她眼前晃, 那些個故事那些個細節她想不清楚都難。


    許是因為這細節太真實,人們開始猜測這書中的狗皇帝言非任到底是誰,是否真有其人。這個所謂的白月光素月又是誰?


    人們利用故事中的信息抽絲剝繭,霍長君覺得自己遲早要完蛋。


    她揪著自己的頭發坐在書桌旁, 對著一堆書信, 臉皺巴成一團。


    啊……明天就是交稿下一回的日子了。


    可是,再這樣下去,恐怕真要叫人猜出來了。


    上回書肆的老板將銀錢交予她的時候,還悄悄問她,“這個言非任到底是誰啊?你為何給他取外號叫‘狗皇帝’啊?”


    霍長君輕咳一聲, 清了清嗓子, 道:“沒誰,隨手起的。”


    “哦——”老板明顯很失落, 可他很快又調整了心態, 高興道:“你瞧, 這些都是那些姑娘小姐們給你留的書信,你快快收好。”


    “好,那……謝謝她們的厚愛。”


    霍長君拿了銀錢和書信就想走,卻被老板拉住了衣袖,她回頭一看, 老板尷尬一笑, “我是想問問,你以後能多寫點兒嗎?我這兒也不少貴人小姐都等著要下一回呢,實在是催得緊。”


    霍長君抽出自己的衣袖, 麵無表情道:“不能。”


    老板幹笑一聲,看著她帶著幃帽離開,見她走遠還忍不住喊了聲,“下回的稿別忘了帶啊!”


    霍長君盯著那些書信,側臉趴在書桌上,愁啊,她從前怎麽不知道自己竟還有這樣好的講故事的天分?可是這天分才發覺沒多久難道就要泯滅了嗎?


    她憋屈著一張苦瓜臉,可是繼續寫下去萬一真被別人扒拉出點什麽,她可就要倒黴了。


    “啊——”


    她揪著頭發無聲哀嚎。


    “叩叩——”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霍長君立馬警覺,“誰啊?”她邊趕忙收拾東西邊應聲。


    “長君,是我,老板娘說你今天沒去酒館,你是不是又疼了?”


    林晨紹語氣焦灼,打開門一看,小小的房間一覽無餘,霍長君一隻手根本就來不及收拾完所有的東西。


    他就看著霍長君一隻手往小桌下扒拉書信,麵色略微驚慌,眼神逃避。


    可林晨紹卻顧不得那些,他走近,急道:“你疼不疼?”


    霍長君的手頓在原地,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微微搖頭。


    林晨紹鬆了口氣,“不疼便好。”


    這三年他比霍長君還緊張,翠娘說她腹中的病若是複發,那便是真沒好活兒了。


    他掃到了桌上的那些信,有拆了的有沒拆的,隻隨便一瞧,便能看見上麵無數的示愛與歡喜。


    他遲疑了一瞬,“這些……”


    霍長君也有些尷尬,手指忍不住攥緊了書信,可林晨紹卻是幫她把地上的書信都一封封地撿起來放好,微笑道:“都是別人的心意糟踐了可惜。”


    霍長君有些臉紅,“你都知道了?”


    林晨紹扯了扯嘴角,笑道:“知道什麽?你罵他不是人嗎?”


    霍長君尷尬了一瞬,“我就是不甘心,發泄發泄。”


    “我知道,人之常情。”


    那年他回盛京城的時候對霍長君與謝行之、蘇憐月三人的故事也有所耳聞,所以,後來他才能那麽快地說服自己放下芥蒂與她一道殺敵。


    霍長君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低頭,道:“謝謝。”


    不僅為林晨紹對她在書裏罵謝行之的諒解,還為他一直不曾戳穿自己的體貼。


    同住一個屋簷下,彼此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知道,更何況是她偷偷寫故事,趕得及的時候連晚飯都來不及吃,他如何能不發現?可他從未問過,有時,夜晚挑燈苦趕時餓得肚子咕咕叫,還在廚房看見過溫好了的雞湯。


    霍長君突然覺得,她是不是被從前的固有印象禁錮得太死了?林晨紹早就不是記憶中那個一直和自己作對,惹自己生氣的討厭鬼了。


    如今的他溫柔良善,與自己還有著不能與外人道的過去,秘密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


    更何況,這三年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林晨紹的心意。第一次,霍長君開始思考,要不要再嚐試一次。


    可是,霍長君撇了眼自己空蕩蕩的袖子,算了算了,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她還沒開口,林晨紹便道:“不必謝我,是你辛苦了,我……對不住你,讓你受苦了。”


    他的聲音略有些低啞,仿佛壓抑著愧疚的情緒,若不是他無能,又怎麽需要霍長君如此辛苦地去想辦法賺錢。


    她從前是大漢最高貴的女子,後來也是戰場封神的將軍,如今卻陪著自己窩在這個無名小鎮上。比之自己,損失更大的該是她才對。


    霍長君搖頭,“不辛苦不辛苦。”


    她喜歡如今的生活,這裏的一切,這裏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她都喜歡,她滿心歡喜,她每日清晨睜開眼都是快樂高興的。


    這裏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謝行之到底喜歡誰,沒有今天明天後天能不能懷上孩子,更沒有下一瞬就刺穿自己胸口的刀兵劍刃。


    她很歡喜。


    她拿出小櫃子裏的錢,道:“往後你也不用那麽辛苦了。”


    她笑得眼睛都眯縫了,可見是真歡喜,林晨紹終究是沒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喊了聲,“長君啊——”


    你怎麽那麽好呢,分明經受了比這世間大多數人都多的苦難,偏你像極了一棵頑強的小草,風雨過後還能從泥濘中生根發芽。


    霍長君也愣了一瞬,兩個人眼眸相對,眸光澄澈,下一瞬都匆匆撤開了。


    林晨紹自是知曉,以霍長君的性子不能硬來,他低道:“我……情不自禁……”


    霍長君卻是慌得直道:“天、天氣不錯……”


    外麵,天早已暗了,“轟隆”的一聲雷響應景落下,“嘩啦啦”的暴雨也接踵而至。


    霍長君:“……”


    然後兩人忍不住又對視了一眼,“噗嗤”一聲笑出來。


    夜晚,大雨,昏黃的油燈,人影搖晃。這一次,林晨紹就在一旁靜靜地研磨,偶爾在霍長君不便之時,他還會幫她壓住紙張。


    午夜幽靜,長君低道:“寫完這一回便不寫了。”


    林晨紹磨著磨,低道:“好。”


    霍長君抬眸,“你不問為什麽嗎?”


    這一回,林晨紹的手是認認真真地撫上了她柔順的黑發,“你歡喜最好。”


    她的身子不能動怒,不能生氣,要歡喜要心情舒暢才好。


    可他越是體貼,霍長君就越是心軟,她主動解釋道:“我寫這些原就是為了賺些銀錢,補貼家用。如今銀錢有了,可這書卻太紅火了,我怕會生事端。”


    她坐在椅子上,林晨紹站在一旁,如此他比她高了不少,需她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眸,可她的瞳孔卻是亮晶晶的,懇切道:“林晨紹,我不想回去。”


    他心底的弦一瞬間就崩了。


    當年他們活過來之後,他便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是不僅是霍長君,他對那個地方那個朝堂也是有恨的。所以,他們在禾木鎮一躲就是三年,便是盛傳霍家軍全員戰死,他們也不曾反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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