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羨深呼吸了一口氣,差點兒當場給身邊這位來一段長達十分鍾的鼓掌。


    她覺得吃完這頓鴻門宴,她甚至都願意和他簽休戰書了。


    在這一刻,對麵的祝容融身上的趾高氣揚和幸災樂禍被祝沉吟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給砸得連影子都找不著了。


    她的臉龐由白變紅,但又在看到周易祺恍惚的神色時變成了慘淡的灰色。


    有什麽比自己的丈夫心裏一直惦記著自己的姐姐更讓人痛苦的麽?這是她從姐姐手裏搶來的丈夫,也是她一生都得背下去的債。


    高嘉羨看著祝容融泛紅的眼眶,心裏想著等會兒一定要把這段精彩的對話告訴菱畫和祝靜。


    而管芯看到女兒這麽失魂落魄,心裏自然不是滋味。


    這位中年女士看著高嘉羨,陡然生硬地開口道:“我聽你大伯說你和沉吟是發小,你們倆既然從小就認識,為什麽之前一直都沒有聽說過你倆在談戀愛,現在突然就結婚了?而且你人一直在國外工作,都不怎麽回國,嬸嬸很好奇,你們倆究竟是什麽時候瞞著大家暗度陳倉的啊?”


    管芯雖然用的詞語是“好奇”,但是她的眼光裏卻透露出惡毒又不懷好意的窺探。


    高嘉羨看著她,很想回一句“傻逼,關你屁事”,但這話顯然不能在台麵上說。


    她沒什麽猶豫,給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官方回答:“我們倆都不是那種喜歡把自己的私生活弄得人盡皆知的人,兩個人的感情隻要彼此知曉就足夠了。並且鑒於我們兩家人的關係,在沒正式安定之前,我們覺得也沒必要告訴爸媽讓他們徒增顧慮和擔心。”“同時,現在是21世紀,我在國外並不影響我們通訊聯絡和感情發展,決定結婚也並不突然。”


    “另外。”她話音剛落,就聽到身邊傳來了一道低啞誘人的聲音,“我們不是暗度陳倉,是蓄謀已久。”


    第14章 耀眼


    *


    咚。


    在祝沉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高嘉羨一瞬間整顆心都仿佛被泡在了糖罐裏。


    他在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禮貌又克製地落在她的臉頰上。但正因為他的注視很輕緩,卻反而更給人一種若即若離的曖昧意味。


    其實在那一瞬間,她並不是很明白他為什麽非要去更正管芯的用詞,她既然都已經給出了官方的解釋,他們所謂的“感情和婚姻”到底是怎麽由來的就不必再多做強調了。


    況且,他們兩個之間,怎麽會是蓄謀已久呢?難道不是因為他走投無路,才會來抓住她這個唯一和他知根知底的發小兼救命稻草麽?還是說,他已經看出來她暗戀他許久了在內涵她??


    高嘉羨一時之間大腦有些混亂……不過,她現在暫時沒有時間去深想這句話的含義。


    她隻是覺得她已經無藥可救了。


    因為哪怕她昨晚還是那麽地不開心。哪怕她昨晚還覺得他現在所做的所有一切、所說的所有話,無論多麽好聽,都隻是為了要利用她來把這個謊言變得更真實一點罷了。


    但她今天依然還是會為了他的這句話而感到心動不已。


    她該如何是好?她在這個他們一起親手編織起來的夢境裏,像個沉溺的醉翁一般,不可避免地越陷越深。


    管芯原本想幫著祝容融為難她,結果卻沒想到被她和祝沉吟四兩撥千斤地就懟了回來。還順手被塞了一手好狗糧。


    而祝容融和周易祺自從聽到祝靜的名字後,臉色就沒好過。於是,這一家子極品暫時再也沒勁兒繼續興風作浪了。


    恰好龔莉和祝文軍這時也從包廂外回來了,服務生收拾完了餐桌,上了一圈熱菜,所有人都開始低頭認真吃飯。


    祝文軍身上帶著濃濃的煙味回來之後,總算沒有再試圖挑起任何可能會引起爭執的話題。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看手機回消息,或者去外麵接電話,臉色依舊是不苟言笑。


    而且高嘉羨還發現,祝沉吟整頓飯也沒有再開過口。


    他隻會在不經意間用目光在她和龔莉的身上點一點,時不時給他們夾些菜,添些果汁和茶,全程沒有和祝文軍以及管芯他們再有過任何目光和言語上的交流。


    她真的很少看到他這樣。應該說,自從少時認識他到現在,無論是說話還是行為,她幾乎都沒看到過他表現得像今天這頓晚餐這樣渾身都帶著冷冽和不耐的氣息。


    直到上完甜品,祝文軍從餐桌旁起身去拿大衣的時候,高嘉羨差點兒沒跟著發出一聲歡呼。


    她發誓,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窒息的一頓飯。毫不誇張的說,簡直吃得比坐牢都要難受。


    要不是她剛才抽空和祝靜聊了會微信,並看到祝靜和孟方言紛紛誇獎她和祝沉吟是“懟煞筆世界冠軍”,她估計她得吃飯吃著活活噎死。


    一看到祝文軍起身,其他人也瞬時都放下了手裏的餐具,分別去拿一旁的大衣和包。


    龔莉原本穿著的毛衣上麵都是濕噠噠的湯汁,無法再穿回身上,祝沉吟細心地讓服務生送來了袋子,讓她把濕衣服裝進袋子裏拎回去。


    趁著祝沉吟在幫她裝衣服的時候,龔莉悄悄地拉著高嘉羨的手走到了一邊。


    剛剛在餐桌上沒機會看得太仔細,此刻挨得近,高嘉羨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龔莉鬢角的白發和眼睛旁的細紋以及眼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龔莉這幾年好像突然老了很多。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龔莉和顧寧是同一年生的,可她家那位顧坦克直到現在還是看著很年輕,她們倆一塊兒出門都有人說她們倆是姐妹來著。


    而這樣外表的龔莉,再聯想到她腰間的疤痕,讓高嘉羨很難不對她的生活和境遇做一些不太好的猜測。


    “媽。”她側頭看了一眼已經走出包廂的祝文軍,對著龔莉低聲說,“你有什麽不開心或者難受的事兒,盡管來找我和沉吟,發微信打電話都行,我們一定會抽出時間過來看你的。”


    龔莉笑了笑:“你們都很忙的,照顧自己都不容易,我怎麽能讓你們倆再為我瞎操心?”


    “你的事情不是瞎操心。”她說,“是做兒女應該要記掛在心的。”


    龔莉沒應聲,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而目光深切地望著她:“羨羨,你知道麽?我是真的很高興沉吟選擇的未來伴侶是你。”


    “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小姑娘,我從前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是你能做我的兒媳婦該多好。”


    聽到這話,高嘉羨突然感覺自己的鼻尖有點兒發酸。


    她咬了咬唇,剛想對著龔莉笑一笑,就看到龔莉伸出手重重地抱住了她,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你的身上有我非常喜歡和羨慕的特質,如果有下輩子,媽也想像你這樣活著。”


    說完這句話,龔莉就鬆開了她,轉身接過了祝沉吟遞過來的袋子。


    側身的那瞬間,她看到了龔莉眼角一閃而過的光亮。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心髒像被人用手揉成了一團,又澀又疼。


    祝沉吟在旁邊,將她們兩個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隨後,他便陪著龔莉一起並肩往外走,他不時地低聲和她說些什麽,神態又恢複成了平日裏的模樣,甚至比平日裏要更溫柔一點。


    祝容融在晚餐的後半段就開始和周易祺有了輕微的口角,所以那一家人都沒和他們打招呼就已經不知所蹤了。於是,高嘉羨和祝沉吟站在商場的門口和祝文軍以及龔莉道了別。


    祝文軍在上車前,生硬地對她扔了一句:“有空回家裏吃飯。”


    高嘉羨看了一眼龔莉,應了一聲:“好的爸。”


    直到他們的車徹底離開視線,她才終於如釋重負地長籲了一口氣。


    下一秒,她突然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地掠過了她的頭頂。


    她的心一跳,猛地抬起頭,就看到祝沉吟堪堪收回了剛落在她發上的手。


    “對不起,羨羨。”因為他側著臉,所以她無法看到他整張臉的表情,“讓你經曆了一次那麽不愉快的晚餐。”


    發絲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掌上幾不可見的餘溫,她在臉龐在黑夜裏迅速地開始升溫。


    幸好夜色替她打了掩護。


    祝沉吟將手收回大衣口袋,想要返回商場去停車場,卻聽到她在身後說:“去濱江散散步麽?”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而後轉過身望向她。


    “後半段沒聊天我光暴風吸入了,吃得有點兒飽,想消消食。”她聳了聳肩,故意將視線撇開,“你要是醫院裏有事的話,你就先走吧。”


    他的眼眸輕輕閃爍了一下,沒什麽猶豫地朝她走回來:“我今晚沒事。”


    從國金商場稍微往前步行一段就是濱江,江邊的大道上有休息的長椅和酒吧餐廳,遊人不少,到了這個點也依然很熱鬧。


    兩人在江邊肩並著肩走了一段,高嘉羨想了想,開口道:“確實,我來之前還真沒想過這頓飯能吃成這樣。”


    她起初焦慮擔心的都是管芯祝容融那一家人會不會在飯桌上作妖,但卻沒有想到,這頓飯最大的引爆點竟然都在祝文軍的身上。


    祝沉吟原本似乎在想什麽事情,聽到這話,他淡笑了一聲:“我想過不會很愉快,但沒想到會那麽不愉快。”他頓了頓,又說:“我爸其實還一度想叫你爸媽一起過來吃。”


    她一怔:“真的假的?”


    “我告訴他,他們人不在長川。”他說,“我會避免讓顧姨和高叔吃到那麽糟心的飯。”


    高嘉羨看著他:“你避免一次,避免得了之後的每一次?”


    他們倆現在名義上結了婚,兩家人總得要聚餐,其實她媽昨天還在電話裏說,想兩家人一起吃頓飯的,被她暫時打哈哈給糊弄了過去。


    他斂了下眸:“就算兩家人真要聚,也得湊個大家都有空的時間,我們倆的時間都比較難湊。”“而極偶爾吃一頓飯,還不至於一下子暴露出那麽多問題。畢竟顧姨和高叔就算關係再好、是親家,也不姓祝。”


    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是因為今天飯桌上的都是祝家的人,所以祝文軍才會毫不掩飾自己的脾性,想發作就發作。甚至對著她這個剛進門的“兒媳婦”,都沒給太大的麵子。


    “不過,如果兩家人真的要聚餐,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的目光虛虛落在前方,“除非他把矛頭對著你,不然我到時候任他說就是了。”


    聽到這話,她心裏忍不住一暖——他今天頂撞了祝文軍好幾次,把祝文軍都惹毛了,全都是為了要護著她幫著她。


    她又想到龔莉始終表現出來的憋屈和避讓,忍不住問:“祝叔的脾氣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


    在她的印象裏,從前的祝文軍雖然也古板又嚴厲,喜歡說教,強勢又大男子主義,但還沒有到這種隨時隨地好像都能引爆的地步。至少,她年少時期好像沒怎麽看到過祝文軍當著他們小輩的麵這麽不收斂地發脾氣。


    而現在,仿佛龔莉和祝沉吟根本不能反駁他任何一句話,但凡隻要不順著他的意,他就立刻會爆。而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龔莉。


    因為是夜晚,所以祝沉吟此刻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的神態變化。


    過了幾秒,他才淡聲回:“他其實一直都是這樣,隻是之前你都沒有看到過而已。”


    她咬了下牙:“我有點兒擔心龔姨,她……”


    這一回,他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直到他們走到了濱江大道轉角的路燈下,他才低聲開了口:“謝謝你關心她。”


    然後他便沒有再說什麽了。


    高嘉羨直覺這一塊內容似乎是一個雷區,她不應該再繼續深入探討下去。至少,在今天,在此刻,她能夠感覺到祝沉吟很明顯地不想多談。


    兩人走到另一條人稍微少一些的道上,祝沉吟讓她在長凳上稍等片刻,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熱飲。


    很快,他折返回來,將其中一瓶熱飲擰開後輕輕地遞給了她。


    高嘉羨接過瓶子,目光一動,恰好落到了他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上。


    見鬼,她差點都忘了這一茬——這個突然就出現在他手上的神秘婚戒,他好歹得給她這位“祝夫人”一個解釋吧?


    於是,祝沉吟喝了一口熱飲,剛低下頭,就看到她用手指著自己的無名指,一雙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他原本的低氣壓瞬間被攪散了一點兒,心下覺得有些好笑,結果嘴角也真的勾了起來:“怎麽,好看麽?”


    作為一個直男,他的審美不得不說確實還挺優越。這個婚戒雖然不是很繁複,但上麵刻著幾縷精細又不擁擠的花紋,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是那種幹淨又很利落的美,一看就能看出價值不菲,但又不顯得過於高調鋪張。


    為了不讓他太膨脹,她撇了撇嘴,違心地說了一句:“還行吧……重點是,你這個婚戒是從哪兒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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