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沒有非常激動的要拜我為師嗎?”


    沈墨盯著父親看了五秒,才回答:


    “沒有。”


    “什麽?”沈佳儒霍地拔高聲音,回頭瞪過來的視線轉利,方才‘並不那麽在意’‘隨便關心一下’的恬淡姿態崩塌。


    “她沒提要拜你為師的事兒,就來畫了幅畫,然後……就走了。”沈墨道。


    “……”???!!!


    怎麽會這樣呢?!


    沈佳儒眉頭緊皺,那孩子千裏迢迢跑去勁鬆中專,顯然是很急切想找個好老師啊。


    我就擺在她麵前,一切都這麽明明白白了……


    怎麽會呢?


    這孩子……難道還要他親自去請不成?


    第37章 珍瓏棋局   她對色彩的駕馭,實在令他驚……


    一大早, 沈佳儒跟兒子起的一樣早。


    在早餐桌上看到父親的身影,沈墨就詫異了下,以靈感為生的父親一向睡的晚起的晚, 今天這是吹的什麽風,把他爹吹起來了?


    “我一會兒送你去文化宮學圍棋。”沈佳儒啃一口包子,對剛坐下的兒子道。


    “我已經不學圍棋了。”沈墨道,對於他爹完全不知道他的事兒, 他一點也不吃驚。


    習以為常。


    “什麽時候開始不學的?”


    “上個月底, 學膩了。我現在都是去少年宮圖書館看書,然後打籃球。”


    “……那我送你去圖書館。”


    “你是要去看看華婕?”


    “……嗯,今天司機休息,我喊了孝磊過來開車送我們。”沈佳儒道。


    趙孝磊對他來說是個挺特殊的存在,雖然不是學生, 卻也算拉撥過一把。


    4年前, 沈佳儒發現自己每次到商場買畫材時,都看到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站在畫材店對麵的畫室門口蹭課。


    1年間連續見了6次, 他就上了心。


    第七次時, 他上前詢問, 才知道這孩子喜歡畫畫,但家裏窮學不起,所以白天在理發店沒事時,就來畫室門口蹭課,或者看別人學畫。


    趙孝磊很愛畫畫, 但他文化課極差, 高中都沒考上就出來拜師學理發了。


    沈佳儒將趙孝磊帶進畫室,給了他一張紙一支筆和一盒水彩顏料,讓他畫。


    趙孝磊從來沒受過專業學習, 上手卻畫的不錯。


    看趙孝磊磕磕絆絆、隨心所欲的將一幅畫完成,沈佳儒就借了他2000塊錢,並把他送到了勁鬆中專學院。


    這孩子還算不錯,學成後留在勁鬆中專當老師,第一年就把2000塊還了。


    逢年過節趙孝磊都登門送禮,他家裏有什麽大事小情,但凡趙孝磊知道了,必定上門幫著處理,儼然白撿了個仁義子侄。


    是以周六要出門,他幹脆將趙孝磊喊來了,一則幫忙開車,二則陪著他一道去少年宮遛遛。


    “誒,好啊。”沈墨挑起眉,來了興致。


    早飯吃完時趙孝磊才上門,沈墨遞了杯牛奶給他,“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你怎麽又長個了?”趙孝磊微微側仰頭看他,驚歎於現在年輕人營養真足。


    “嗯,廢褲子。”沈墨踢蹬了下腿,示意自己運動褲又短了。


    兄弟倆簡單聊了兩句,沈佳儒穿戴整齊從屋裏出來,一行三人便出了門。


    趙孝磊自己還買不起車,他當初學車就是為了沈佳儒和沈墨。


    這兩年寒假暑假,都是他開著車帶著父子倆出去旅遊,車技很了得。


    單手轉方向盤拐過街角,便看到了少年宮。


    趙孝磊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華婕時的樣子,忍不住感歎:


    “沒想到那孩子能有這樣的好機緣。”


    “人家孩子未必覺得這是好機緣。”沈佳儒無奈歎口氣,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那麽多來求他拜師的他看不上,主動上心的孩子又不把他當回事。


    嘖。


    “?”趙孝磊挑眉,什麽叫華婕未必覺得這是好機緣?這樣的好事兒,那孩子還能不願意不成?


    “他可以看不上你們,也可以看不上我。”


    “可老師您這麽厲害,誰不想跟你學學?”


    “誰知道呢,孩子的想法總是很奇特的,你我看的好的事,人家說不定覺得不如個冰棒重要。”


    “……”趙孝磊皺眉想了想,眼神微轉,陷入沉思。


    待將車停靠好,跟沈墨道別後,他陪著沈佳儒進少年宮大樓。


    兩個人進門先拐進一樓畫室,趙孝磊跟畫室老師孫楠交涉,沈佳儒則背著手在畫室裏溜達。


    一會兒後,趙孝磊找到沈佳儒,低聲道:


    “老師,華婕不在這裏,我們走錯了,她在樓上的另一個美術班。”


    “……”沈佳儒點了點頭,兩人便出了畫室走向樓梯。


    孫楠追出來想說什麽,趙孝磊擺手製止了對方,搖頭示意不行。


    孫楠這才不得不止步,眼神卻仍熱切盯著沈佳儒背影。


    拐上二樓,張向陽正在挪走倚門的凳子,準備關上畫室門,將涼風關在門外。


    趙孝磊迎上去,低頭說了幾句話,張向陽立即亮起雙眼,激動對沈佳儒道:


    “沈老師!”


    沈佳儒微笑著點點頭,便轉身進了畫室。


    趙孝磊站在門口繼續跟張向陽聊天,沈佳儒走到牆上掛著的華婕畫的樣畫前,仔細打量起來。


    此刻孩子們都在埋頭畫畫,華婕也伏在小桌案前臨摹水彩,並未注意到沈佳儒。


    可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華婕就聽到了耳邊有人討論了起來:


    “看見那位大叔了嘛!聽說他一幅畫賣幾百萬!”


    “我也聽到了,張老師跟那個人剛才聊到了,說是在國際上辦過不止一次畫展的大畫家,前幾年才回勁鬆市落葉歸根的,說是喜歡四季分明、山清水秀的家鄉寧靜生活。”


    “我要是這麽強,我就去大城市生活了,在咱們這小地方多無聊啊。”


    “你們重點搞錯了!沒聽那個跟大畫家一起來的人說嘛,大畫家是來收徒的,想看看有沒有畫的好的,就收為親傳弟子啦。”


    “對對,我聽那個人說,如果能被收為徒弟,不僅能學到老師一身本領,還能繼承他的上流圈人脈,以後隨便參加個聚會,畫出一幅畫往富豪圈裏一展示,就能賣了賺好幾百萬啊。掛上大畫家大弟子的名號,就能走上人生巔峰了!”


    “哇,那別聊了,快好好畫吧!”


    “得了吧,你就是超常發揮,畫的也不行。”


    “噓噓!大師走過來了!”


    所有孩子立即噤聲,全都正襟危坐裝模作樣的畫起畫來,鉛筆甩的飛起,各個激情作畫,表情澎湃。


    華婕沉默了下,想抬頭看看熱鬧,可剛用水打濕了水彩紙,不抓緊上色,紙幹了又要重畫。


    隻得忍住好奇心,蘸了顏料先落筆繪畫。


    筆尖才要落紙,身後便有聲音道:


    “水彩被水稀釋後,顏色會淡,你應該一筆蘸滿顏料就開始畫,不應該再過度稀釋了。不然顏色幹後變淡,達不到效果,你又要再上一層色,水彩紙在反複疊色過程中會起毛糊掉。”


    華婕手速極快的在落筆前抬臂,她轉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的中年男人,又看看自己的毛筆,想了想便聽他話的擠掉毛筆上過多水分,重新調色。


    開畫前,她又看了看大叔,對方點頭,她才揮豪落筆。


    顏色在濕紙上暈染開,漂亮的如有生命的精靈,伸展流淌成奇妙的圖案。


    水彩畫像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誌,甚至不受執筆者的完全掌控。


    華婕看著畫麵,感受到了幸福。


    “紙麵過濕了,而且在打濕紙張時,應該留出氣孔,濕中有幹,這樣上色時,才有顏料暈染不到的留白處。


    “以前是學水粉的吧?水彩這一塊兒基礎技巧和水粉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裱紙裱的不好,這裏有點鼓包了。”


    中年男人隨口幾句,便點出了華婕現在最大的問題。


    “是的。您是畫水彩的嗎?”華婕仰頭。


    “我最初是學國畫的,之後轉水彩,最後又改畫油畫。”男人簡單介紹了下自己學畫的過程,然後又指了下她臨摹的書頁上的畫,不認同道:


    “現在出書實在是太不隨便了,這幅畫構圖左空右滿,整個給人的觀感就是重心歪斜。而且這兩個靜物在上色時完全沒有考慮素描關係,一塌糊塗。”


    華婕愕然抬頭,這個問題她剛才也有質疑,但對水彩到底不專業,是以不太確定。


    如今聽對方一說,瞬間明白過來哪怕是出版物上的例畫,也不是絕對權威的。


    “您好厲害!”她由衷讚歎,隨即又興致勃勃翻到書冊前麵兩頁,“您看,這幅畫的透視關係是不是也不對?”


    “嗯,是的。”沈佳儒點了點頭,隨手拉過邊上一張椅子坐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鉛筆,在書頁上隨便拉了幾條線,便將正確的透視圖畫好了。


    “是這樣的,我也做了這樣的修改!”華婕笑吟吟如找到知己,抽出自己壓在下麵的一幅臨摹畫,展示給他,“您看,我臨摹的時候,把原畫錯誤的透視改正了。”


    “嗯,透視改的不錯。就是水彩畫的太髒了。”沈佳儒不讚同說罷,拿著鉛筆點在兩處道:


    “這邊都是疊了兩三次色,才達到咬色效果吧?”


    “是的!您一眼就看出來了!”她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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