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色彩還可以,但素描關係差,速寫基礎也不紮實,連構圖都有問題。


    “顯然是個投機取巧、求勝心切的人,畫品不好,再優質的師資也教不出好學生。


    “他的問題在心,不在畫技。”沈佳儒搖了搖頭,對孫楠的印象並不很好。


    他無法認同一個畫畫的人純粹功利的看待畫畫這件事。


    沒了愛,畫畫與其他手藝也沒什麽區別,隻有真誠的人,才能讀懂它最迷人的魅力。


    在沈佳儒看來,孫楠那樣的人,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懂,到達一定年紀後,他甚至可能會厭倦畫畫,仇恨畫畫。


    沈佳儒寧可幾年不賣畫,整天窩在畫室裏尋找靈感和突破瓶頸的契機,也絕不為了錢去一幅幅的消磨自己,或者接受邀約硬開畫展。


    但孫楠那樣的人,隻要能賺錢,根本不會考慮為自己的畫負責,為自己的藝術生命負責。


    沈佳儒如許多藝術家一樣,雖然看似溫和謙遜,實則滿腹傲氣,對於誌不同道不合的人,便會露出鋒芒,顯得格外難相處,甚至令人刺痛。


    “我明白了,我會沉下心來認真對待畫畫這件事的。”華婕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沈佳儒淡淡而笑。


    這孩子倒是挺快進入到他的乖弟子的角色裏,將他的所有話都當訓教了嘛。


    “你誠心挺夠的,要學習的,是別的內容。”沈佳儒胸有成竹道。


    華婕仰頭,恰巧走到窗邊,窗外黑壓壓雲隙間穿出的陽光灑在沈佳儒身上。


    她望望老師的表情,又看看窗外,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一握光芒。


    沈老師對於如何引導她蛻變,已經有規劃了嗎?


    她也迫不及待了呢。


    ……


    二樓畫室門口走廊上,孫楠盯著華婕和沈佳儒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的回頭問張向陽:


    “沈佳儒老師把華婕收為徒弟了?”


    “是的。”張向陽與有榮焉的昂頭,那孩子是從自己這個‘雞窩’裏飛出去的鳳凰,她的畫室也跟著蓬蓽生輝了呀。


    “你怎麽把她推薦給沈老師的?”孫楠皺眉,一副質問對方使用了什麽非法手段的表情。


    “華婕是靠自己的實力,得到的認可和尊重。”張向陽回頭瞪了孫楠一眼,惡賊眼裏所有人都是賊。


    “……”孫楠。


    “老師,她以後是不是其實不會來畫室了?”景年問。


    “……”唐陽也看向張向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張向陽。


    “……”景年:老師,您真的是在說學生嗎?


    “……”唐陽。


    “華婕去找我拜過師。”孫楠忽然開口。


    “?”張向陽。


    “?”景年。


    “?”唐陽。


    “我拒絕了……”孫楠。


    “……”景年。


    “……”唐陽。


    “忘了吧,就算你收了,也留不住。”張向陽。


    “……”孫楠。


    ……


    沈佳儒一心急著回去將華婕方才畫的色彩對撞,自己嚐試一下。


    或者就狠下心,在那幅掛在牆上的畫上做嚐試——


    不要怕改變會失敗,咬著牙抱著可能毀掉一幅畫的決心,撕裂過去,嚐試著接受完全不一樣的畫法。


    於是,帶著抱著畫板和書包的華婕,果斷離開少年宮。


    趙孝磊車速不慢,厚雲積攢的雪還沒飄落到地上,他們已經到了家。


    帶著華婕熟悉幾個畫室,跟她簡單講解了下周末上課時間,喝口水看著少女在一張凳子上坐下,把自己的畫材和畫板放在空地上,算是暫且在他畫室中安頓了下來。


    直到此刻,沈佳儒也沒想起自己去少年宮時,原本打的是送兒子的旗號。


    有了徒弟,忘了兒子。


    “你那破書丟了吧,竟誤導人,下周起我帶你水彩入門。”沈佳儒嫌棄的指了指華婕剛從書包裏抽出來的水彩教學書。


    “啊……值不少錢呢,我帶回去賣廢紙吧。”華婕窮的明明白白。


    “咦?你帶著車鑰匙又幹嘛去?”透過畫室敞開著的門,沈佳儒瞧見趙孝磊似要出門。


    “沈墨還在少年宮呢。”趙孝磊道。


    “……哦。”沈佳儒這才想到自己還有個兒子,“讓他自己騎自行車回來唄。”


    “老師,我們去的時候開車帶著他,他就沒騎自行車啊。”趙孝磊指了指院子,自行車在院子裏丟著呢。


    他要是不去接,沈墨就得徒步大幾公裏,頂著風雪,自己走回來。


    他們剛才從少年宮回家,倒是把華婕的自行車塞後備箱裏帶回來了。


    華婕的自行車都沒忘,沈墨卻被忘的幹幹淨淨。


    “……啊,那你去吧。”沈佳儒看看天色,催促道:“要下雪了,快去吧,等回來了,再開車把這孩子送回家。”


    “……好。”趙孝磊點了點頭。


    所以沈老師催他快點,不是擔心自家兒子在風雪中會冷,是擔心趕不上送新收的親學生回家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騎自行車回家就好。趙老師您慢點開車,注意安全。”華婕忙探頭道。


    “嗯,你跟著沈墨叫我磊哥就行。”趙孝磊擺了擺手,姿態有些懶散的在門口換鞋,然後不忘跟沈佳儒道個別,便出了門。


    大門關上的瞬間,雪花終於落了地,撲朔朔一片白茫茫,勁鬆又要降溫了。


    ……


    大幾公裏外,少年宮籃球場上。


    年輕人們一見下了雪,便招呼著各自回家,不打了。


    沈墨捋了下短發,雪花落在臉上便融化,他又抹了把臉。


    在球架下撈過羽絨服,抖落雪花套在身上,他先溜達到二樓畫室。


    得知小土豆已經離開了,據說再也不會回來。


    揮散從畫室裏帶出來的悲傷氣氛,他走出少年宮大樓,走進大片空地。


    雪忽然下大,拇指指甲那麽大的雪片子被風吹的直往臉上糊。


    他收緊衣領,縮肩頂著風雪快步跑到趙孝磊停車的地方,發現這裏空蕩蕩的,早沒了他家汽車的蹤影。


    站在停車位邊,少年耳朵瞬間凍紅,他冷的跺了跺腳。


    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被遺忘在這裏了。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天地一片蒼茫,沒人要的小孩兒傲立雪中……


    累了,不會再愛了。


    第39章 豪橫父子   仿佛他是這個世界的王,被人……


    風雪來的很突然, 北方冬季的天氣嚴酷又暴烈,今年似乎格外冷。


    車停在院子外,沈墨一路小跑進屋, 一貓腰鑽進來,隻幾步路就被蓋了一身雪,忙又跳又抖肩的將雪散落。


    深吸一口氣,感受到室內暖器的熱度包裹過來, 打了個激靈, 這才覺得有了點暖意。


    耳朵凍的通紅,突然感到暖,隱隱發癢。


    他心裏窩著一股火氣,隻想立即鑽回自己房間,誰也不想搭理。


    才寒著一張麵孔轉身, 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便被遞到麵前。


    他嗅聞到紅糖和薑的味道, 心裏莫名一緊。


    這個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卻絕不是最近幾年的記憶。


    仿佛遙遠遙遠的過去, 他也曾在大冷天出門後, 喝過這樣的暖茶, 是什麽時候呢?母親還在的時候嗎?


    有些茫然的接過薑茶,下意識要往嘴裏送,他才反應過來家裏根本不可能有會給他燒薑茶取暖的人。


    阿姨每天過來打掃衛生,做三頓飯,你不主動跟她交代的事, 她是絕對不會多做一件的。


    怕他受寒, 主動給他燒薑茶?根本不可能。


    目光從紅色濃茶上挪開,挑向麵前遞給自己茶的人。


    少女一頭乖巧短發隱約有些長了,偶爾會將鬢發掖在耳後, 起初會令他覺得陌生,可幾乎朝夕相見,漸漸又使他習慣和熟悉起來。


    那雙靈動的貓眼仍含著笑,不似其他人的五官讓他覺得模糊,這雙眼睛的輪廓在記憶裏好似越來越清晰,他一望進去,就知道自己不會認錯。


    “好大的雪啊,今年好冷。”少女說著走到窗前往外看,白花花的可見度幾乎降到了零,院子裏的樹影都模糊了,真可怕。


    “你快喝呀,不然會感冒。”她回頭見他還站在那裏,挑眉催促道。


    “……”沈墨抿著唇沒開口,雙手捧著薑茶取了下暖,才低頭嚐試薑茶的溫度。


    熱乎乎的又不燙嘴,正正好。


    盯著杯中液體看了幾秒,他才舉杯咕咚咕咚,一口氣將它喝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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