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行人直奔勁鬆中專, 因為還沒到約定的上課時間,其他學生們還沒到。


    華婕便坐在沈佳儒身邊, 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著組石膏畫了起來。


    白色的石膏, 化成水彩畫, 難度提升的有點快。


    畫的時候當然不能隻用黑白灰三色,這簡直是畫環境色的經典靜物。


    明明是白色的東西,卻要畫成彩色的。


    沈佳儒連打稿都沒打,直接上筆刷打型,非常果斷的調色塗色, 動作格外揮灑。


    本來放假的勁鬆中專美術組的老師都在, 全圍在沈佳儒身後靜靜的看靜靜的學——這是勁鬆中專幫沈佳儒安排場地和模特換來的重要福利。


    華婕還在觀察和研究,構想這幅畫完成時大概的樣子,沈佳儒已經畫完了。


    他將畫豎著放在一邊, 不讓華婕看到,然後站起身走到華婕身邊。


    “怎麽樣?”他問。


    “我想好了。”華婕說罷,先濕畫大格局,然後再細化小區塊,顏色並沒有選多,但幾種主環境色在明暗變化時也用了其他顏色去調。


    跟沈佳儒一樣,她沒有將這幅畫摳的很細,快速鋪色達到70%的完成度,基本上將石膏表現好後,便收了筆。


    沈佳儒點了點頭,這才走到自己那幅畫前,翻轉了給她看。


    不對比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完全沒問題。


    可一對比才意識到自己的差別。


    沈佳儒筆觸非常野,但是野種又有節奏感,讓人看了既感到畫作的張揚,又體會的出那種令強迫症舒服的美好規律。


    老熟手的打型能力非常強,草草幾筆就將比例關係刻畫出來。


    明明畫的比華婕更簡略,但最終呈現的效果卻仿佛立即可以拿出去賣一樣,整體性強,表達完整,且極富風格和美感。


    “……”華婕。


    一個活生生的藝術家、大畫家擺在自己麵前,跟自己畫同一幅畫,實在有點虐。


    “我這裏畫的太保守了。”華婕之處自己的暗處。


    “一則是對水彩顏料不熟悉,用色深淺還是有些差距。再則暗處繪畫的思路還是按照水粉的思路在走,你要把所有暗處當成一個整體,然後去有意識的做處理。


    “在水彩畫中,陰影的形和色,非常核心,光影表現的能力必須非常強,不然難成大器,這一點你一定要好好想想。”沈佳儒說罷,拿過她手邊的筆,在邊上的調色紙上隨意來了幾筆,然後又道:


    “我將所有陰影連成一片去做深淺變化,但沒有仔細刻畫,你看看這個效果,體會一下。”


    說罷,沈佳儒站直身體,看了下表。


    距離上課的時間快到了。


    方少珺最先來,與沈老師打招呼後,便默默坐在模特椅正前方,看也沒看華婕一眼。


    錢衝第二個到,站在畫室門口望了望圍著沈佳儒示範畫研究學習的中專老師們,才跟沈佳儒打招呼,選擇了模特椅前偏左位置,跟方少珺離的遠遠的,不僅沒搭理華婕,更加無視了方大小姐。


    陸雲飛依舊踩著點到,慢條斯理跟老師問好,然後坐在了方少珺右邊,也隔了一人距離。


    華婕看了看,想坐到陸雲飛右邊,但沈佳儒覺得那邊太背光太偏,便喊華婕坐到了錢衝和方少珺中間。


    “……”華婕坐下時,能感覺到左邊右邊冷冰冰的氣氛。


    這位置選的。


    學生們都坐定後,中專的老師們也都離開了畫室。


    沈佳儒坐到模特位上,伸手跟學生們要作業。


    仍舊是一個一個的展示,同學們交叉點評,然後沈佳儒再做講解。


    看到陸雲飛的作業時,沈佳儒停頓了下。


    他發現這孩子畫的速寫風格隻在這幾張作業中,就發生了變化。


    從畫打籃球的少年開始,後麵的畫都不太一樣了。


    雖然仍舊是陸雲飛一慣的細膩畫法,但開始將動態人物平均的細節做拆分,開始學著省略細節,簡化動態張力曲線,以突顯人物的動勢。


    在學生們做交叉點評後,他專門讚道:


    “這幾幅畫非常好,顯然從這裏開始,雲飛在簡單的肌肉骨骼和動的描繪中,開始思考更好的表現形式。


    “既然在畫這種動態人物速寫時,要突出動勢,重點不僅僅是‘動勢’二字,還在於‘突出’二字。


    “所謂的突出,還可以用精簡線條,甚至是省略來表現。


    “詳略之間,連貫的線條與斷裂的線條,所有這種表現形式的對比,都能自做到‘突出’。


    “在這裏表現一下雲飛啊,畫畫時會主動思考和改進,這個非常好。”


    錢衝和方少珺盯著陸雲飛的那幾幅速寫,眼神嚴峻,仿佛兵臨城下的守軍在審視來敵。


    方少珺手指揪了揪紙角,垂眸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對老師的作業仍舊不夠投入和認真。


    怎麽那個新人被誇也就罷了,連一起學了這麽久,從來不吭不響沒什麽存在感的陸雲飛,也突然有了這樣的進步,被老師誇獎。


    錢衝轉頭看向陸雲飛,眉頭皺的死緊。


    “……”陸雲飛麵紅耳赤。


    不僅僅因為老師的誇獎,還因為之所以在風格上有了變化,整個畫麵主次更鮮明,不是因為他自己主動的思考,而是因為華婕……


    他張嘴想說那不是他自己想的,可對上沈佳儒的眼睛,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猶豫間便錯過了最佳的解釋時機,以他的個性,要打斷老師的話是不可能的。


    便紅著臉,憂心忡忡的時而望望老師,時而望望華婕。


    華婕直到陸雲飛在焦慮什麽,她安撫的朝著他笑笑,示意沒事。


    那些知識本來也不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都是後世學習學到的,能用好是他自己的能耐,不需要那麽在意。


    直到沈佳儒華婕的畫和統一的畫風,才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陸雲飛會改變。


    他拿著華婕的作業,抬頭看了眼陸雲飛。


    “老師……”他囁喏著要開口。


    沈佳儒擺了擺手,道:


    “這樣很好,你們能互相之間取長補短,我很欣慰。”


    “?”錢衝有些不明白的看看華婕,看看陸雲飛,又看看沈老師,有些不明所以。


    方少珺卻立即搞清楚了怎麽回事。


    她不敢置信的盯住陸雲飛,這個畫師裏最沉默,最自閉,從不跟任何人起衝突,也不跟任何人講話的人,怎麽忽然跟華婕搭上了?


    竟還一起畫畫,一起探討畫技,並因此得到了提升,得到了老師的誇獎……


    她皺起眉頭,有種陸雲飛作弊的氣憤。


    可轉頭看看華婕,她又抿直了嘴唇,驕傲讓她昂起頭,深吸一口氣,斂去了自己的情緒。


    這會兒錢衝才反應過來,對陸雲飛道:


    “你們一起畫畫?”


    一股子濃濃的‘你們居然通奸’的語氣。


    沈佳儒瞪一眼錢衝,少年這才忙收聲老實。


    “畫畫是件孤獨的事,但學畫的過程中卻不一定要當獨行俠。有意識的去學習身邊人的一些東西,提取一些東西,才能進步更快。三人行必有我師。”沈佳儒苦口婆心道。


    眼神掃過幾個孩子,發現錢衝雖然努力做出乖乖的樣子,但眼神裏仍有桀驁,顯得不以為然。


    方少珺則低著頭,似乎虛心受教,實際上到底怎麽想的也很難說。


    陸雲飛倒是望著他,但那若有所思的呆樣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他歎口氣,講目光落向華婕,這才得到個又點頭又真誠的回應。


    算了,這種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說了,看他們各自的造化吧。


    上次課華婕來後,這周作業整體質量都有所提升,不知道是不是華婕激發了他們好勝心的緣故。


    這次他誇了陸雲飛跟華婕學到了種新的表現方式,也許慢慢能刺激的其他孩子為了不甘人後,不得不做出改變呢。


    拍了拍巴掌,他站起身到門口喊趙孝磊,對方請模特進畫室。


    沈佳儒走到窗邊,看了看光,開始安排模特的坐姿,用窗簾遮擋住一部分光,使模特身體一半處在明亮的光源下,一半處在厚重窗簾遮擋的陰影中。


    “色彩人像。”沈佳儒比劃了下寫生取景範圍。


    趙孝磊看著忍不住感歎:沈老師對自己的學生還真的是很嚴格啊,水粉人物寫生,高中生學生啊,居然搞這麽高難度。


    關上門,趙孝磊坐在後麵,在畫室裏找到自己的畫板和水彩顏料等,坐在方少珺和陸雲飛中間偏後的位置,也默默畫了起來。


    華婕抱著裱好紙的畫板,看著一半明媚一半晦暗的模特,想起了方才老師提到的關於水彩畫中陰影的處理。


    當其他人已經開始下筆,她卻還在觀察和思考。


    直到腦內將許多筆觸方法、用色方案、技巧采用等想的差不多了,才掏出鉛筆,紮紮實實的打線稿。


    水彩是沒有覆蓋性的,不可能像畫水粉畫一樣直接用筆刷蘸顏料去打線稿,再塗色把線稿覆蓋上。


    所以隻能用鉛筆輕輕勾勒,後麵用水彩顏料蓋線稿,或用橡皮再擦掉線稿。


    她線稿打的很輕,卻很準確,因為觀察的足夠,落筆有效率極高,基本上一筆畫到就不需要擦掉重修。


    很快便後來者居上,打稿速度超過了坐在她右前方的方少珺。


    她探頭又看了看錢衝,發現這小子果然很急躁,速度比她更好,雖然橡皮修改的頻率不低,但整體呈現還是非常強。


    不得不說,他也並非真的基礎很爛,隻能說因為性子急又有點懶,會對很多基礎性的東西產生輕蔑輕視態度,畫的沒有特別紮實。


    錢衝餘光掃到華婕在看,立即聳了下右肩,擋住她視線,不讓她看。


    “……”華婕抿了抿唇,青春期的人都這麽幼稚的嗎?


    還是男生晚熟,格外幼稚?


    收回視線,她繼續畫自己的。


    “都快點畫,先不要摳細節,注意現在的光,一個小時畫好一幅完整的畫。休息下,我會讓模特重新擺姿勢,開畫第二幅。”沈佳儒道。


    “好。”隻有華婕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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