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時買不到沈佳儒的畫,但從小開始追捧華婕的畫,到時候總少不了他的吧。


    飯後到了送別時間,喬百萬都還有點舍不得,留了沈佳儒的電話,稱來日到勁鬆市必定拜訪,這才依依惜別。


    臨分道前,他還拉著華婕在畫紙背後簽了名。


    方少珺抿著唇,默默提著行李和畫板畫材遞給來接她的家人,禮貌與沈老師道別後,她甚至望了多看幾眼沈墨,目光在華婕身上停留了半晌,才情緒複雜的上了車。


    明明賣了畫,可將這好消息告知父親時,她卻不太笑的出來。


    陸雲飛和錢衝也依次被自家親屬接走,趙孝磊又樓上樓下檢查了一遍,這才拎著老師和自己的東西上車。


    沈墨將華婕的行禮和畫板也一起拎上,轉頭見喬百萬還不放人,率先不耐煩。


    他大跨步走過去,大掌在少女背後拍了拍,不顧喬百萬殷切的道別,冷冰冰道:“該走了。”


    喬百萬這才歎口氣,最後一次跟華婕和沈佳儒道別。


    汽車終於駛上回程的路,華婕望著山莊以及站在山莊門口的喬百萬、房同林越來越小,漸漸看不清,這才收回視線。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忽然覺得,過去的不隻是4天半,而是四年四十年似的。


    短短時日裏,她經曆了很多,很多。


    肩膀一下便垮了下來,她靠陷進汽車座椅裏,身體裏仍覺千萬般情緒翻湧,眼皮卻開始打架。


    沈佳儒已經在副駕上打起盹兒,沈墨坐在她身邊,也閉目養神,不知是否已睡著。


    趙孝磊從後視鏡裏瞧見華婕還睜著眼睛,小聲問她:


    “不睡會兒嗎?”


    華婕微微笑道:“來回路上,以及這幾天,辛苦磊哥了。”


    “我有什麽辛苦的,我還挺喜歡開車的,順便還能過來蹭吃蹭喝蹭度假,美的很。”趙孝磊口上雖然這樣說,心裏卻覺得熨帖。


    華婕這樣的女孩子,是真的溫暖啊。


    “睡會兒吧,一覺醒來就到家了。”趙孝磊又道。


    “很想睡,但又有許多許多情緒在心裏,不舍得睡,想靜靜品味下,消化下。”她聲音軟綿綿的。


    “是吧?這次集訓,你進步很大啊。”趙孝磊小聲接話。


    “……”華婕眼睛又望向窗外,半晌才喃喃似自語般道: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在孤獨的做著選擇。


    “最最幸運的人,才能遇到願意幫她將每一個選擇都掰扯清楚,並在她選擇時給出有益建議的人。”


    她內心充滿了感恩。


    沈佳儒尚未睡著,忽然聽到華婕的話,心裏一暖。


    這是說他呢,真是個懂事的小姑娘啊。


    得意,感動,滿足。


    沈墨眼珠在眼皮下轉動了下,嘴角微微上翹,也回想起自己幫華婕分析父親的話,以及大半夜不睡覺,陪伴她,跟她談心,談夢想,談未來。


    這是說他呢啊。


    沒想到她這麽有心,會發出如此深沉的感慨,是真的非常感激他吧。


    小土豆很依賴他啊。


    得意,感動,滿足。


    第69章 小富婆華婕   富雲大廈新開了家具城。……


    沈佳儒的車越駛越遠, 房同林攏了下軍大衣:


    “我們再回去坐會兒吧?”


    “……嗯。”喬百萬點頭微笑,很好說話的樣子。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陽光房,他們又起了一壺茶。


    茶煙嫋嫋, 空氣中除了茶香外,好像還有顏料的味道。


    房同林看一眼自己買的兩幅畫,裱上立即就能掛起來。


    再看看喬百萬的畫,忍不住皺起眉, 開口道:


    “沈老師是畫油畫的, 你怎麽買了幅水彩畫呢?這些學生裏,最能傳其衣缽的,怎麽也輪不到畫水彩那個吧?


    “而且喬老板可能不知道,其他三個學生都是跟著老師學了一年左右,就這個畫水彩的小姑娘, 才學了幾個月, 好像半年都不到。”


    “畫這種東西,就圖個合心意, 其他這些也沒什麽所謂啦。”喬百萬渾不在意道, 完全是人傻錢多還不計較的調調。


    “你之前說10w塊買一幅, 我還以為你是表達想買的意願而已,真沒想到你真出10w啊。”房同林歎口氣:


    “這麽多錢,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得是近五六年的收入。其實沈老師開的5w我都覺得有點高了,我之所以買吧, 一則是給後續能買到沈老師的畫做個鋪墊嘛, 再則四個學生押兩個,一半的贏率,總能壓中一個大幅增值的對不對, 而且我押的可是兩個畫油畫的,畫風也都是大眾會喜愛的型。


    “喬老板咋還買個水彩畫呢?我想攔你來著,都沒來得及。”


    “後來你不是也想買華婕的水粉速寫嗎?”喬百萬捏著茶杯,轉眸看向自己買下的《純色雪原》。


    “我看你那麽喜歡,真以為那小姑娘挺厲害的嘛,而且那幾幅挺現代的,我覺得挺適合我山莊氣質的。


    “剛才我又琢磨了下,你這也愛屋及烏吧?”


    喬百萬哈哈笑了笑,“一幅畫的價值,全在心。你在欣賞它時,享受到了,那就值。不然哪怕花再少錢,也是白扔。”


    他見房同林還要說話,輕輕搖了搖頭,拍拍對方肩膀,阻止對方的套話行為,直白點評:


    “你啊,對這幅畫,一無所知。”


    “……啊。”房同林轉頭看看那幅寡淡的水彩,微微眯眼細看,有些迷茫。


    難道這幅畫真的有獨特的價值,自己沒看出來,錯過了沈老師增值潛力最高的學生作品?


    ……


    ……


    錢衝從畫畫至今16年,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


    今天是第一次。


    他從小就在繪畫方麵展現出了天賦,家裏有錢,一直支持他學畫,在任何一個美術班裏,任何一次比賽中,他都是最優秀的。


    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認可他是個繪畫天才,所有人都不如他。


    直到他被送到沈佳儒門下,遇到方少珺和陸雲飛。


    但即便如此,他仍保留了過往的驕縱和自負,從沒覺得自己會輸。


    然後,他又遇到了華婕。


    今天,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個至暗時刻,他連發脾氣的力氣也沒有了。


    也是第一次的,他懷疑自己的風格。


    繪畫對他來說,從來不止是為了將來謀生,或者為了夢想,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就是發泄心底裏的所有情緒。


    他在七歲的時候便被診斷為躁鬱症,有自殘傾向,發病時倒在地上拿頭撞牆,摔東西罵人,無法控製自己。


    畫畫能幫助他靜下來,能幫助他發泄,對他的精神狀況穩定有很大好處。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畫畫越來越沉浸,他已經很久沒有發病了。


    即便是最無法控製自己的時候,所呈現出的症狀,也較之兒時好很多。


    所以,畫畫是他跟這個世界和平共處的橋梁,也是他自救的手段。


    它更像是他的日記,像是他的樹洞。


    所以他喜歡勾勒陰影,喜歡一切灰暗的東西,每當畫這些隱藏在暗影裏的一切時,他都像是將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一般,有非常強烈的安全感。


    慢慢的,畫畫也成了他的夢想,他執拗的要當第一。


    “……”


    也許當不了第一,但也不該是最後一名。


    他坐在車後排,窗外的白日風景逐漸暗淡,太陽落山,才遠遠瞧見城市的朦朧燈火。


    也許,他的風格一輩子都賣不出畫。


    沉著臉孔望著窗外,他久久的與窗子上迎著的自己對視。


    “今天怎麽這麽安靜?”開車的父親轉頭問他。


    “累了。”錢衝道。


    “明天我又要回一趟北京,估計要出差一個月。”父親又道。


    “嗯。”錢衝懨懨的應。


    “一會兒我先送你回家,然後還要去見個人。”


    “好。”


    天徹底黑下來時,錢衝回到家跟母親一道吃飯。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父親回來了,喝的醉醺醺。


    沒過多久,房間裏拿著繪圖本用彩鉛畫記日記的錢衝便聽到了爭執聲:


    “連吃的也沒有?我辛辛苦苦賺錢,過的就是這種日子?餓著肚子,看著你的這張臭臉?”


    “你放開!放開——”


    “手伸出來!伸出來!”


    隨即是一聲巨大的‘啪’。


    “啊——”母親的聲音。


    “這是懲罰!社會就是這樣,你無法好好完成你該做的工作,就要受懲罰!”錢父的聲音帶著酒後特有的含糊,卻仍洪亮。


    話音才落,便又是一聲“啪”,和母親的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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