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飛機落在上海機場,出站時,踏在2001年的這片土地上,華婕心情複雜。


    除了勁鬆,她在這裏呆的時間最久,甚至上一世的人生,就是在這座城市畫下句點。


    她難免變得有些沉默,心緒紛翻,百感交集。


    就在她逐漸品味到滄桑,愈發傷感時,忽然在接站的人群中,看到了這樣一張紅條幅——


    【歡迎華婕沈佳儒老師抵臨上海!】


    以及……


    【歡迎中國頂級畫家華婕抵臨上海!】


    中、國、頂、級?


    誰封的?


    華婕想衝上去將那紅布條撤下來團吧團吧塞懷裏時,她對上了陳安通陳先生那張開朗又興奮的臉。


    “……”華婕。


    原來是你!


    “華婕!這裏!”陳安通舉著條幅高興的搖擺,將他攥著的條幅這一角塞給跟他一起來接機的員工,他捧著鮮花大步朝華婕走來。


    青年一身精英妝容,得體又瀟灑。


    那容光煥發、手捧鮮花迎上來的樣子,儼然是期待情人已久的癡情郎。


    華婕悔恨。


    早知道他會如此大張旗鼓熱情接機,她就不給他發短信了。


    陳先生,‘低調’倆字會寫嗎?


    過了過了……


    幾分鍾後,華婕捧著鮮花,在陳安通等人簇擁下,跟隨沈老師一隊人走向停車場。


    因為有陳安通幫忙,趙孝磊這次到上海沒有訂車。


    陳安通自己一輛,連同廣告公司商務7座一輛,正好裝下一行人。


    畫室是沈老師的朋友、上海美術館館長趙丹英幫忙提供的,就在黃浦區新天地不遠處街邊一個門麵房裏。


    走進去是個非常典雅的小前堂,擺放一些茶葉、珠串和畫作進行售賣,穿過小前堂就是個小院子,然後有三個門通向三個畫室。


    這裏原本是上海美術協會的同好們交流想法、聚會用的,偶爾會提供給一些人做畫室。


    陳安通將人送到畫室不遠處,他讓秘書幫沈老師一行人提前訂好的賓館。


    等大家整理東西下樓,又開車載著大家到館長趙丹英提供給沈老師,可以用半個月到一個月的畫室。


    待大家參觀完畫室,陳安通搓搓手,又激動的載著大家直奔他在濱江大道上、黃浦江景的德國餐廳。


    他像個想跟別人分享自己最愛的玩具的小孩,興致勃勃。


    在停車場下車時,他拎著自己那個專門裝畫的提包,引著眾人走到江邊。


    華婕站在德國餐廳門口,看著江上船隻往來——


    那種10塊錢一張船票的輪渡,曾經她坐過。


    江對麵幾大銀行,是外灘的標誌性建築群。


    她深深吸一口氣上海春天潮濕溫暖的空氣,放眼四野綠植豐茂,跟後世的現代化繁華不太一樣,後來的瓶起子大廈也尚未拔地而起,但這裏仍舊霓虹遍布,充滿了大城市的高雅氣質。


    上一世她要在幾年後才第一次到上海,這一世卻早早踏上了這片土地。


    想吃大閘蟹,想吃小籠包,想吃城隍廟的海棠糕……


    想回自己上一世住過的,那個偏遠外圍小區裏的小房子看看。


    十幾年前的這個時候,那邊該不會還是荒地吧……


    肩膀忽然被拍下,華婕從恍惚中回神,轉頭正對上錢衝吊兒郎當的拽表情:


    “哎,人家陳老板就是為了請你,我們都是跟著沾光的。


    “你不上座,我們哪敢坐啊?


    “江有什麽好看的?”


    華婕抬頭見陳安通正在德餐門口向沈老師介紹他餐廳外麵最好的江景位,和餐廳裏麵最舒服的靠窗位,請沈老師隨便挑。


    “走吧。”她拍了拍錢衝手臂,收拾心情,走向德餐門口。


    這家古寶蓮德國餐廳,她上一世也聽過,據說烤豬蹄外酥裏嫩特別讚,德國香腸也是全上海最好吃的。


    可十幾年後的這家店,人均600,華婕不舍得來吃。


    真沒想到,重生回來,這家店的老板竟成了欣賞她畫作、購買她畫作的朋友。


    她第一次來嚐這家店,不是自己掏腰包,而是由老板親自請客。


    “我們坐外麵吧,不用選最好的位置,能看到江都一樣。”沈佳儒笑著客氣道。


    “那不行,沈老師和華婕你們好不容易來上海,一定要拿出最高規格的招待態度啊。”陳安通不愧是經商之人,場麵上的事辦的漂漂亮亮,轉手將大家安排在觀景最舒服的桌位,然後一通點菜,將他餐廳裏所有的招牌菜和優質德啤都囊括了。


    待將大家安排好後,他又跑進店忙忙活活。


    將兩幅從華婕處買來的畫仔細擺在小表演台後,特質的展廳燈打亮,讓這一方小天地仿佛是個微型畫作展覽館。


    一位常客從陳安通身邊走過,笑著問:


    “陳老板今天晚上有表演啦?我們可好幾天沒聽你唱歌了。”


    “今天沒有表演。”陳安通含著笑道。


    “咦?沒有表演,你怎麽把畫拿出來了?單純展覽你這兩幅名畫嗎?”客人挑眉。


    每次可是隻有表演的時候,陳安通才舍得把畫掛上給大家看看啊。


    “嗯……今天就是展覽展覽畫,哈哈哈。”陳安通是多麽想跟所有人說,他最喜歡的那兩幅的創作者來到他餐廳了,就坐在門口。


    可他擔心給華婕帶來麻煩,隻得強忍著,將這個秘密、這個令他激動的喜事藏在心裏。


    客人瞧著陳安通表情古怪,才想再打探八卦兩句,陳老板卻沒有時間繼續跟他寒暄,掛好畫,應付他兩句,便轉身跑出了餐廳。


    客人隻得揣著疑惑回了自己位置,繼續吃他的圓蔥圈。


    陳安通出了餐廳,走到室外雅座邊,拍了拍華婕肩膀,朝著坐在華婕身邊的華母笑笑,才低頭對華婕道:


    “你的那兩幅畫就在店裏,你要看看它們嗎?”


    “!”華婕眉毛瞬間挑起,點頭後便跟著陳安通走進德國餐廳。


    站在小表演台前,華婕與分別幾個月的《拍賣會上的我》再次相見。


    這幾個月也發生了許多事,畫畫上也有了不少進步,再看到這幅畫。


    竟覺得拍賣會仿佛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了般,她與畫中怔忡的自己對望。


    神遊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多站了一個人也不知道。


    直至錢衝開口說:


    “那個時候,真是你人生的高光時刻啊。”


    打破他才打破的拍賣價格,成為全場第一高價,眾人矚目,風頭無兩啊。


    聽到這句話,華婕沒有回頭看他,又盯著自己的畫望了好久,才長出一口氣。


    然後,轉頭用一種恬淡的表情望著錢衝,輕聲說:


    “我會變得更亮,讓這幅畫上的時刻,也顯得黯淡的。”


    “……”錢衝聽到這話愣了下。


    要說是口吐狂言吧,她表情又太過嚴肅了。


    所以,她到底是吹牛逗他玩,還是認真的?


    待華婕已經帶著陳安通往外走時,錢衝才回過神。


    抬頭與畫中少女相望,他忍不住小聲嘀咕:


    “狂,還是你狂啊!”


    ……


    ……


    晚上,華母給在上海的二姐打電話,跟對方說一時半會兒恐怕抽不出時間過去探望。


    姐妹倆聊起從前,聊起上海,忍不住有許多感慨。


    快掛電話時,二姐忽然說:


    “華婕是個好孩子啊,你們夫妻倆會養孩子。”


    華母心裏無比的驕傲。


    可不嘛,幸虧有華婕這樣的女兒。


    不然她哪有機會走出來呢?


    又哪有機會看這麽多不一樣的風景,甚至在身邊不少親朋同事連省、甚至是市都沒走出去的情況下,她居然能來大上海,住在可以俯瞰繁華大都市的高樓裏啊……


    ……


    夜晚,陳安通回到公寓,不厭其煩的將畫從袋子中取出,仔細掛在書房牆上。


    坐在書房複盤這一天時,他想,人這一生,大多數時候精神都是孤獨的。


    隨著年齡增長,能遇到的審美相同的人越來越少。


    而今晚,跟華婕他們一行人坐在一起時,他情緒上是感到滿足的。


    與聊得來的人暢飲,與沈老師這樣德高望重的成名畫家,以及華婕、錢衝這樣的孩子暢聊藝術和對世界的看法,原來這麽有趣。


    接下來的幾天,他想給自己放個假,跟著華婕走走看看,跟著華婕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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