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追逐夢想的路上,最怕的是困難嗎?


    還是寂寞呢?


    華婕在勁鬆這兩年多, 會覺得寂寞嗎?


    曾經萬眾矚目, 被稱為年輕人的偶像,藝術界最被認可的天才……


    被人崇拜, 被人討論, 被人追逐和學習。


    熱鬧過, 又忽然沉寂2年。


    雖說也在上學,也在畫畫,但享受過繁華,忽然少了外界的聲音,缺失了外界的反饋和認可, 不會落寞孤寂, 甚至迷失自我嗎?


    胡越在《視覺111》之前的一份工作結束後,曾想過找所學校進修一下。


    可他離職後,方脫離社群, 就心慌恐懼,害怕被社會拋下。


    乃至於進修的想法也泡湯,很快便重新考慮就業,進入《視覺111》繼續工作。


    是不是學生格外的能抵抗這種社會施壓帶來的恐懼,更容易靜下心來學習和成長呢?


    胡越歎息,後悔自己沒能在讀書的那些年,更多學些知識,更多拓展些興趣愛好。


    現如今,他好像已經成了一個沒有回頭路的,隻能在社群壓力中不斷伏腰爬行的人。


    可是……


    華婕真的沒有一點壓力嗎?


    就算法國聖都會的副館長承諾她可以參加凡爾賽雙年展,但一個口頭承諾,真的值得信賴嗎?


    2年沒有得到過市場驗證,她真的百分百相信自己的畫是在進步,而不是在小小的勁鬆故步自封,逐漸落後於市場嗎?


    胡越長長舒出一口氣,走這一趟,他受到了震撼,卻也感受到了一些曆往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觸動。


    ……


    ……


    華婕當然不可能沒有壓力,沒有恐懼。


    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在得到之前,都不可能擁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更何況,很多東西即便擁有了,也會患得患失害怕失去。


    人類就是這樣一個懂得‘恐懼’的族群,因為懂得‘恐懼’,所以學會了避開危險;


    也因為懂得‘恐懼’,如受過詛咒般,生活中總有難以平息的痛苦常駐。


    兩年,華婕畫了好多令自己滿意的畫,也畫了不少觸動沈老師等人的作品。


    可對於伊萬副館長所說的,‘震撼全球’的卓越佳作……她還沒有達成。


    也還不知道到底要尋找怎樣的靈感,用怎樣的形式去達成。


    而且,最近幾個月裏,她沒有那麽充裕的時間去思考和尋找。


    高考在即,她必須奮力一搏,才可能越過龍門。


    3年時間,沈墨為了助她實現夢想,一直兢兢業業的幫她規劃,帶著她突破和成長。


    父母和沈老師也提供了所有他們能挖掘的一切。


    高考以後,她還有很多願望要去實現……


    如果沒能考上第一誌願,她過去3年夜以繼日的拚搏和汗水,她對未來的所有規劃,都將被擊碎。


    常常在夜晚,學著學著,便覺得有某種無形的壓迫,困住了她,喘不上氣。


    那時候,華婕會叉開四肢,平躺在地上,靜靜呼吸,直到那種被水淹沒般的情緒消失。


    胡越的到來,對於高考倒計時的生活來說,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調劑。


    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水花,也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接下來,仍是按照沈墨給她做的時間表,有序、有節奏的做題,複盤,補習,做題……


    身為做題機器,身體裏的各種欲望都消失了,生活枯燥又穩定。


    暗潮被壓在蒼白的寧和裏,不給透氣的機會。


    在距離考試隻剩一個月的一天夜裏,華婕忽然覺得好累啊。


    好累好累……


    那種累到提不起勁兒,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辛苦,去追求清華這樣的院校。


    她為什麽不接受那些想請她接受特招的美術院校的招生辦主任?


    為什麽不幹脆接受清美院的橄欖枝?


    為什麽非要揣著‘功夫在詩外’的野望,想在這一生去搏到盡興?


    狗屁的卓越!


    去他媽的‘拚盡全力,拔高格局’!


    現在擁有的一切,還不夠嗎?


    幹嘛要逼死自己呢?


    【好累啊。】點開沈墨的對話框,編輯短信,發送。


    然後在深夜裏,靜靜坐著,盯著手機,等待回複。


    他睡了嗎?


    握著手機才有些動搖,它忽然亮起,沈墨的2條短信發回來了:


    【有的人努力一輩子,也隻在第一個台階上,可是思維的寬度和廣度提升了,卻能一階一階的登高,看到更廣闊的天地,更美的風景。這是你現在辛苦努力的意義,因為你想看到更多,想畫的更好。】


    “……”華婕。


    是的,可是很累嘛……


    她長長歎口氣,沈墨真傻。


    蠢直男。


    就不能安慰安慰,打打氣,哄哄她嗎?


    念頭才起,他的短信又來了:


    【不過,華婕,如果真的累了,就停一停,歇一歇。人生很長,沒必要在這一個時間裏,把自己崩斷。】


    華婕咀嚼著這幾乎,臉上終於露出些許舒緩表情。


    這還差不多。


    然後,沈墨的電話直接撥過來了。


    “你怎麽沒動靜了?”他問。


    “這不是看你短信呢嘛。”華婕小聲道,爸媽都睡了,她怕吵醒他們。


    “是不是正握著手機,一邊看我短信,一邊哭唧唧呢?”沈墨問。


    “扯淡,真男人從不流淚。”華婕撇嘴。


    “別繃太緊。”他聲音忽然壓低,語速也慢下來,顯得溫柔而可靠。


    “……嗯。”華婕轉身撲到床上,蜷縮起身體,抱著被子聽沈墨逐漸從少年清朗轉向青年渾沉溫厚的聲音。


    他歎口氣,繼續道:


    “‘人生拚搏就這麽幾年,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之類的’,不要這麽想。


    “沒有所謂的什麽時候必須做什麽事,什麽時間內必須達成什麽成就。


    “像什麽‘7歲必須學會100個漢字,16歲必須長到一米七,30歲必須攢夠多少錢,是男人就必須頂天立地不能哭,還有女人必須在吃飯的時候給男生掰一次性筷子布碗夾菜……如若不然,就會被身邊人落下,成為人下人;如若不然,就是活的失敗,過的很慘……’可都tm拉倒吧,全是狗屁話。


    “都是這個社會中一部分人轉移焦慮、綁架他人的手段。


    “老子想怎麽過就怎麽過,躺著開心就躺著,拚搏開心就拚搏,隻要我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在前進,快了慢了,偏一點再拉回來,倒退兩步歇一歇過會兒再走,那都是我自己的節奏。


    “你也不要去想那些,必須考上清華,今年必須成功不許失敗,必須畫出驚世駭俗的作品……不要這樣想。


    “人生有成功就必然有失敗,不允許失敗發生,這是有違真實世界規律的。


    “你現在就告訴自己,這次沒考上也沒什麽,明年再考唄,我陪你留級一年。”


    “……你陪我留級一年,沈老師肯定又在勁鬆陪我們一年,那陸雲飛也得跟著又留級一年,他也太慘了吧,這輩子光念高中了。”華婕被沈墨一通哲學道理講完,似懂非懂的,心情卻逐漸放鬆下來。


    真的有一些焦慮被舒緩。


    “……你有重點嗎?”沈墨無語問。


    “嘿……”華婕不好意思笑笑。


    “畫畫的事情,你也別太急。


    “那個什麽玩意的法國人,說讓你畫個震驚世界的畫。


    “他就隨便提提建議,你就隨便聽聽。


    “咱們今天畫出來震驚世界也行,過個一兩年畫出震驚世界的畫也行,急什麽?


    “怎麽著?是誰要進棺材了,非今年欣賞到你的畫不可,不然抱憾入土嗎?”


    沈墨顯然對於這些外界給華婕施加的壓力很不爽,語氣和措辭都變得……不友善起來。


    結果就變成,明明是華婕需要被安慰,卻要她反過來平複他的火氣:


    “你怎麽這麽不吉利?呸呸呸!


    “人家長輩也是表達對我的信任,對我的期待嘛。”


    “外界對我們的期待多了去了,都可著他們的期待活,還不得累死。”沈墨不以為忤。


    “唉,總歸難以完全不在意外界眼光嘛。”華婕歎氣。


    “今天別畫了,也別學了,現在就睡覺吧。”沈墨擺出長者架子,威嚴道。


    “哦,好。”華婕乖乖應聲,心裏明白他是因為心疼她,才要管著她,便覺得暖暖的,還有點小幸福。


    “明天檢查,要是有黑眼圈,就罰你一天不許寫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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